赵珂说完。
便笑着看向马启明。
“老马,你们师徒俩也多年未见。”
“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后面的事情,你们可以多聊聊。”
说完,他便迈开步子。
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房间门被打开。
又被轻轻关上。
屋里,只剩下王洋和马启明两个人。
“赵书记是爱护你,也是在考验你。”
王洋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他看着自己的恩师。
“老师,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马启明摆了摆手。
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赵书记今天把底牌都亮给你了。”
“这既是信任。”
“也是一副千斤重担。”
“周良勋、赵新利、高培源……这些人。”
“在中江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
“赵书记想动他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缺的,就是一把能撕开这道口子的刀。”
马启明看着王洋的眼睛。
“而你,就是他选中的这把刀。”
“但刀,是会卷刃的,也是会断的。”
王洋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老师。”
“你不明白。”马启明摇了摇头。
他微微转过身。
看着王洋的眼睛。
“当你手里的刀。”
“可以决定很多人的命运时。”
“你会发现,权力。”
“是这个世界上最诱人的毒药。”
“它会让你上瘾,会让你迷失。”
“会让你忘记自己当初拔刀的目的。”
“周良勋,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曾经,也只是个想为老百姓做事的人。”
......
王洋沉默了。
他想起周良勋那张儒雅的脸。
和那番“修理工”的理论。
或许,他真的曾经想过要当一个“革命家”。
只是最后。
他选择了更轻松的那条路。
“老师,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
马启明打断了他。
他叹了口气。
靠在沙发上。
眼神里多了几分过来人的沧桑。
“我当年的错。”
“就错在以为手握真理,就能横扫一切。”
“我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敌人。”
“最后,也让自己变成了孤家寡人。”
“小王,你要记住。”
“斗争,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在烂泥里。”
“有时候你得比他们更像泥鳅,才能活下去。”
“才能把那些藏在最深处的石头给拱出来。”
“我相信你。”
“赵珂书记也相信你。”
“不然,他今天不会把那把刀。”
“当着我的面,亲自交到你手上。”
恩师的话,如同一盆冷水。
瞬间浇熄了王洋心中。
刚刚燃起的万丈豪情。
他冷静了下来。
是啊,赵珂书记给了他尚方宝剑。
但怎么用这把剑。
用不好。
伤的可能还是自己。
“老师,我明白了。”
王洋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不会辜负您和赵书记的期望。”
马启明欣慰地笑了。
他站起身。
走到王洋身边。
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
“你早点回去。”
“很多人,很多事,都在等着你。”
“我这边你不用担心。”
“他们都安排好了。”
王洋看着恩师鬓角的白发。
和那张比记忆中苍老了太多的脸。
心中酸楚。
他还有很多话想问。
关于这些年的遭遇。
关于老师的身体。
但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那……老师,您多保重。”
“我……我下次再来看您。”
“去吧。”
马启明摆了摆手。
王洋后退两步。
最后看了老师一眼。
然后转身。
拉开了房门。
……
走出南苑小招的大楼。
他站在台阶上。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又缓缓吐出。
刚才在房间里的一切。
仿佛一场梦。
但手中那份无形的重量。
却在提醒他。
这不是梦。
这是现实。
是比以往任何时候。
都更加残酷。
也更加充满希望的现实。
秘书小张早已拉开车门。
王洋缓缓走下台阶,上车。
车子缓缓启动,离开了这里。
他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下午四点四十。
王洋回到了市政府大楼。
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办公室。
而是径直走向了市委书记高培源的办公室。
高培源正在批阅文件。
见王洋进来。
便放下笔站起身。
给王洋倒了一杯水后。
和王洋一起坐在了沙发区。
“怎么样,赵书记都跟你聊了些什么?”
高培源先开了口。
王洋看着他。
微微摇了摇头。
“关于咱们市的这些自查报告。”
“我见赵书记之前,心里也没底。”
“没想到,赵书记对这件事,非常重视。”
高培源的身体微微前倾。
“赵书记……怎么说?”
王洋端起茶杯,抬起头。
迎着高培源的目光。
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
“赵书记说。”
“省纪委张书记这周确实会下来。”
“但不是直接下来查案子。”
“赵书记的意思是。”
“想先看看我们京阳市委、市政府自己的态度。”
“他想让我们,先拿出一个处理意见来。”
“他说,自己的孩子自己最清楚。”
“哪里生了病,哪里长了疮。”
“我们自己应该先动手清理清理。”
“等我们清理完了,张书记他们再来。”
“是帮我们复查,也是帮我们巩固疗效。”
......
话音落下。
高培源陷入了沉思。
他端着茶杯的手。
停在了半空中。
办公室里。
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把一个天大的难题。
一个滚烫的山芋。
就这么轻飘飘地。
甩到了高培源的面前。
自己拿出一个处理意见?
怎么拿?
这八份报告。
牵扯了京阳市除了荣县之外的所有区县。
这里面,有多少人是周良勋的门生?
有多少人是省长赵新利线上的人?
又有多少人。
是他高培源自己为了平衡各方势力。
不得不捏着鼻子用的人?
动了,就是一场政治地震。
不动?
王洋已经把赵珂书记的“圣意”传达到了。
不动,就是公然对抗省委书记的指示!
这个责任,他高培源担不起!
高培源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这哪里是一把刀。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
上午,他还只是把问题摆在自己面前。
下午,他从省委大院回来。
就已经把刀柄。
塞进了自己的手里。
逼着自己去捅这个马蜂窝!
许久。
高培源才缓缓放下茶杯。
他抬起头。
目光复杂地看着王洋。
“王洋同志……”
“那你的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