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门，京城的南大门。</br>这里平时是走龙车的御道，此刻却变成了一座绞肉机。</br>九门提督赫连铁，骑在一匹披着重甲的西域战马上。他手里提着一杆一百二十斤重的镔铁大槊，身后是三千名全副武装的“铁林军”。这是严嵩手里最后的王牌，是用来镇压一切不服的铁锤。</br>“刁民！全是刁民！”</br>赫连铁看着前方那黑压压、像潮水一样涌来的百姓，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那种贵族看牲口的厌恶。</br>那些百姓手里拿的是什么？</br>菜刀、锄头、甚至是从墙上拆下来的半截砖头。他们穿得破破烂烂，瘦得皮包骨头，但在火光的映照下，那一双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绿幽幽的鬼火。</br>那是饥饿，是仇恨，是想要把这个吃人的世道撕碎的疯狂。</br>“冲过去！”</br>赫连铁猛地拉下精铁面甲，只露出一双嗜血的眼睛。</br>“不论男女老幼，挡路者，杀无赦！”</br>“把这群泥腿子，给我踩进泥里！”</br>“轰隆隆——”</br>三千铁骑启动了。</br>在这种狭窄的长街上，重骑兵的冲锋就是一场灾难。马蹄踩踏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那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甚至让路边的房屋都在颤抖。</br>要是放在以前，老百姓早就吓尿了裤子，跪地求饶了。</br>但今天，没人跪。</br>“别怕！北凉的大人说了！身后就是咱们的家！退一步，老婆孩子都得死！”</br>人群最前面，一个光着膀子的屠夫大吼一声。他手里提着两把杀猪刀，那身肥膘都在哆嗦，但脚底下却像是生了根。</br>“来啊！狗官！爷爷的肉是得按斤卖的！你有本事来拿！”</br>“噗嗤！”</br>屠夫的话还没喊完，赫连铁的大槊就已经到了。</br>那沉重的槊锋借着马力，毫无花哨地撞在了屠夫的胸口。</br>没有任何悬念。</br>屠夫整个人像是一个装满了血水的皮袋子，瞬间炸开。鲜血、碎肉、还有那把杀猪刀，一起飞向了半空。</br>“蝼蚁！”</br>赫连铁冷笑一声，大槊一挥，将屠夫一般尸体甩飞，砸倒了一片人。</br>“杀！杀光他们！”</br>铁骑冲入了人群。</br>这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br>战马的铁蹄踩碎了老人的头颅，长枪刺穿了妇人的胸膛。惨叫声、骨骼碎裂声、还有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填满了整个正阳门大街。</br>百姓们在哭，在喊，在后退。</br>在这钢铁洪流面前，血肉之躯实在是太脆弱了。</br>眼看着这股刚刚燃起的暴动之火，就要被这无情的铁蹄踩灭。</br>就在这时。</br>街道两旁的屋顶上，突然冒出了几百个黑色的身影。</br>他们穿着紧身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唯有一双眼睛冷得像冰。</br>是地老鼠的人。是北凉潜伏在京城的死士。</br>“动手。”</br>领头的一个黑衣人，声音低沉，没有一丝波动。</br>“呼——呼——呼——”</br>几百个燃烧着的陶罐，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屋顶上砸了下来。</br>那不是普通的火油。</br>那是江鼎特意留下的“加料燃烧瓶”——里面混了白糖和橡胶粉。</br>“啪！啪！啪！”</br>陶罐在那些不可一世的重骑兵身上炸开。</br>粘稠的火焰瞬间附着在铁甲上，怎么甩都甩不掉。</br>高温迅速传导。铁甲变成了烙铁。</br>“啊——！！！”</br>刚才还像杀神一样的铁林军，瞬间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br>战马被火烧得发了疯，不再听从指挥，开始在人群里乱撞、尥蹶子，把马背上的骑士甩了下来。</br>“机会！这是机会！”</br>那个刚才还吓得发抖的百姓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br>“他们掉下来了！他们怕火！”</br>“兄弟们！上啊！扒了他们的皮！”</br>这一刻，羊群变成了狼群。</br>百姓们不再后退。他们像疯了一样扑向那些落马的骑兵。</br>一个骑兵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七八个百姓按住了。</br>“那是我的粮食！那是我的命！”</br>一个老太太拿着一块石头，发疯一样砸在那骑兵的头盔上。一下，两下，三下……直到那头盔变形，直到里面渗出红白之物。</br>另一边，几个壮汉用挠钩把一个骑兵从马上钩下来，还没落地，十几把菜刀就剁了上去。</br>“当当当当！”</br>铁甲虽然硬，但也架不住这么剁。</br>很快，铁甲被剁开了，里面的人也被剁成了肉泥。</br>赫连铁看着这地狱般的场景，眼角崩裂。</br>“反了……这帮猪狗……竟然敢杀官军……”</br>他挥舞着大槊，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每一击都能带走几条人命。他身上的铠甲虽然也着了火，但他是个硬茬子，硬是咬牙忍着。</br>“都给我死！死！”</br>他咆哮着，想要杀出一条血路，杀向那个指挥放火的屋顶。</br>可惜，他遇到对手了。</br>一道人影，像是一只巨大的黑鸟，从屋顶上直扑而下。</br>江鼎。</br>他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这里。他手里没有拿枪，而是提着一把从铁头那里借来的、改装过的短柄陌刀。</br>“赫连铁。”</br>江鼎人在半空，声音冷得刺骨。</br>“你这身铁皮，确实硬。”</br>“但再硬，能硬得过这满城的怨气吗？”</br>“铛！”</br>江鼎的陌刀，借着下坠的势头，狠狠地劈在了赫连铁的大槊杆上。</br>火星四溅。</br>赫连铁只觉得虎口一麻，胯下的战马哀鸣一声，四蹄跪地，硬生生被这股巨力压趴下了。</br>“江鼎？！你个逆贼！”</br>赫连铁怒吼一声，有些狼狈地从马上滚下来，扔掉弯曲的大槊，拔出腰间的佩刀。</br>“老子正要找你！拿命来！”</br>赫连铁是武道高的好手，一身横练功夫，刀法更是大开大合。</br>但江鼎没跟他拼刀。</br>江鼎落地的瞬间，脚尖一挑，那一罐没碎的燃烧瓶被他挑到了半空。</br>然候，他像打棒球一样，用刀背狠狠一抽。</br>“走你。”</br>“啪！”</br>那罐子精准无误地砸在了赫连铁的面门上。</br>“轰！”</br>火焰爆开。</br>赫连铁的头盔里瞬间变成了一个火炉。</br>“啊——！我的眼睛！我的脸！”</br>赫连铁捂着脸，在地上疯狂地打滚。他的刀法，他的横练功夫，在这团粘稠的火焰面前，成了笑话。</br>江鼎走过去，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九门提督在地上像条蛆一样扭动。</br>周围的百姓停止了喊杀，围成了一个圈，死死盯着这一幕。</br>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br>只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br>“这就是你们怕了一辈子的九门提督。”</br>江鼎把刀插在地上，指着赫连铁，对周围的百姓说道。</br>“剥了他那身铁皮，烧了他那张脸。”</br>“他也不过是一团会叫唤的烂肉。”</br>“从今天起。”</br>江鼎的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条长街。</br>“这京城的大门，不再姓赫连，也不再姓赵。”</br>“它姓……百家姓。”</br>“杀——！！！”</br>百姓们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吼声。</br>他们涌上去，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赫连铁，淹没了那些残存的铁林军。</br>这一夜的正阳门。</br>没有战术，没有指挥。</br>只有血债血偿。</br>只有那些被踩在泥里一万年的蝼蚁，第一次抬起头，咬死了大象。</br>这种血腥味，比任何美酒都让江鼎沉醉。</br>因为这味道告诉他：</br>大乾的脊梁骨，被彻底……</br>砸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