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孟丽红。
突然在服装批发市场看到孟丽红,江挽月十分诧异。
毕竟孟丽红往日里光鲜亮丽的样子,跟服装批发市场的嘈杂和喧嚣格格不入。
如果是她要买衣服,肯定是去羊城最好的百货商场,哪怕是国外进口的衣服她都穿得起,毕竟原生家庭和杜民都不会亏待她。
但是孟丽红就这么出现了,而且她一看就是为了江挽月来的。
江挽月这边还没开口,孟丽红先打量起了小店铺,衣服挺多,陈设的井井有条,干净明亮,让人看起来很舒服,位置也好,靠近通道口。
孟丽红没打一声招呼就过来,原本想着要一通好找,没想到刚走了几步就遇到了人。
“这就是你的店铺?挺不错的。”孟丽红给予认可。
江挽月看了看她问,“你是来买衣服?”
“嗯,来这里不是买衣服难道还买吃的?”孟丽红说话的语气一贯傲气,如果是不熟悉她的人,会觉得这人说话挑刺,因此不怎么喜欢。
可是孟丽红从小到大的环境,就是有她骄傲的资本。
孟丽红不是一个人来的,指了指她身后几个人说道,“她们是我朋友,也是来买衣服的。”
她回头,跟几个朋友介绍了起来,“我跟你们说过的,就是这家店铺,我邻居……也是我朋友开的,大家伙儿以后多照顾生意,都可以来这里买。”
江挽月和季棠棠仔细一看,发现孟丽红身后几个朋友都是年纪相仿的女人,她们穿着打扮不如孟丽红那么时髦,但是也都不差,一看都是家庭不错的有钱人。
江挽月猜测,孟丽红在这里交到的朋友,说不定是杜民单位里的一些官太太,来往多了,熟悉了,也就亲近了。
再说孟丽红的父母都在首都,这身份地位摆在这里,哪怕是再不喜欢孟丽红脾气的人,也会乐于跟孟丽红来往。
期间,江挽月还注意到孟丽红的说辞,是她们“朋友”。
这是给她介绍客人呢。
“你们好,谢谢你们关照,往里面看……大家看上喜欢的都可以试穿……”江挽月把人往里面招呼。
原本唉声叹气的季棠棠,在看到来了人后,马上激活了元气模式,笑脸迎人的张口就是招呼。
“里面情,里面请,既然是熟人介绍,朋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大家尽管看,看中的我给大家打折。——这挂在外面的是走量批发的衣服,好衣服我都藏里面呢,从香江过来的女士套装,西装外套搭配短裙,你们喜不喜欢?——到时候再穿个玻璃丝袜,穿个高跟鞋,你们身材这么好,穿上肯定好看……”
季棠棠还真在里面藏了不少宝贝,是她去光辉服装厂拿货的时候,瞧着好看,不同样式的都进了几套。
这些衣服款式新潮,同时价格高,批发走货卖不出去,可是放在店里显品质。
前来捧场的太太们一开始兴致不高,突然一听还有香江货,马上眼睛发亮来了兴趣。
“真是香江的衣服?”
“当然是真的!我们做生意的讲究诚信,绝对不骗人。我把衣服拿出来,你们慢慢看,随便摸,随便试穿。”季棠棠动作飞快,刷刷刷的,把她压箱底的宝贝都拿了出来。
宽肩西装外套,窄窄的字裙,高饱和度的色彩,全都是时下流行的审美。
季棠棠又拿出了一些耳环项链,以及一本时尚杂志。
“这些衣服要搭配大耳环,大项链才好看,你们看时尚杂志上的模特都这么穿,这些配件我们这儿也卖。”
有人发出惊叹,“还真是……你这衣服跟杂志上一模一样,连耳环也好看。”
“看这个看这个——这衣服我在百货商场看到过,太贵了没舍得买,你们这儿什么价格?真能打折。”
季棠棠拍拍胸口说,“说出去话还能收回啊?肯定打折!只要你们穿着好看,要哪一件跟我说……”
有人围着季棠棠高兴的看衣服,也有人盯着江挽月看。
“你好,我叫做林爱菊,跟丽红是高中同学。随我爱人工作调动,才来的羊城。”林爱菊主动朝江挽月打招呼,她眉眼细长,下巴略尖,看着给人一股精明之感。
江挽月笑着说,“你好,我是江挽月,你叫我小江就成。”
“小江,刚才听丽红说你们还是邻居,那你也住在家属院里?你男人是——”林爱菊不着痕迹打量着江挽月,更似乎在透过她在其他什么东西。
孟丽红插入谈话,语气有些急的说,“小江爱人是部队里面,当兵的,跟我们没关系。”
“原来是当兵的啊~”林爱菊说话的尾音微微拖长。
孟丽红皱眉,“你到底是来买衣服,还是来打听消息?”
“哈哈……当然是来买衣服。那啥,你们聊,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去看看衣服。”
林爱菊干笑了两声,眼神再次扫过江挽月,神情有细微变化,然后混入其他人去看季棠棠手里的衣服了。
一旁。
孟丽红脸色还紧绷着,带着尴尬,有些烦闷说道,“我原本没约她,不想带她来,是她硬要跟来的。她要是跟你打听傅首长的事情,你要是不高兴可以不说,不用给她面子,也不用给我面子。”
江挽月第一次看到孟丽红这样,觉得她的反应有趣,问道,“你们不是高中同学?关系不好?”
按道理说,孟丽红和林爱菊都是首都人,又是高中同学,等于一起长大的老乡。
远在千里之外的羊城,她们应该是走得最近的朋友才对。
孟丽红的反应显然不是如此。
放在以前,孟丽红不愿意跟人说这些,连杜民她都不想开口,可是江挽月现在是她和杜民的恩人,关系不一样。
她的年龄明明比江挽月更大几岁,却带着一丝不成熟的别扭,烦躁的开口道。
“林爱菊最烦了,她最喜欢跟我比,也喜欢跟别人比。”
服装批发市场里吵杂,江挽月和孟丽红站在一起,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没人注意她们,孟丽红简单说起了她和林爱菊的过往。
孟丽红出身好,长相好,从小到大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林爱菊不遑多让,她爷爷是老首长,她是家里唯一的孙女,从出生开始就是大院宠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一开始,林爱菊生活在西北。
后来林爱菊爷爷入了首都,林爱菊也跟着来了首都,才会跟孟丽红成为高中同学。
放在首都里,威风凛凛的老首长太多,林爱菊原本引以为傲的资本不过如此,在她们学校里,哪个孩子家里没点背景了。
林爱菊的待遇一下子一落千丈,心里产生了微妙的情绪。
这期间,她发现周围所有人里最特别的是孟丽红,同学们都喜欢围着孟丽红转,孟丽红漂亮、成绩好,是全校最出色的女生,大部分男生都喜欢她。
林爱菊把孟丽红当成了她的目标,开始跟她比样貌,比成绩,比谁收到男生更多的情书。
一开始,孟丽红根本不想比,她觉得这种事情很没意思。
可是林爱菊三番四次的跟她挑衅,还不停针对她。
孟丽红本就是傲气性子,被人这么针对,心里不服气。
两人不知不觉成了死对头,凡事都喜欢争个高低。
这样的情况直到高考结束,她们都拿到了大学名额,孟丽红成绩好,考上了全国数一数二的首都大学;林爱菊差了一些分数,没考上首都大学,是被外地的一个学校录取了。
两人的人生因此到了分水岭,随着林爱菊心不甘情不愿的去外地念大学结束。
后来,她们好些年不见。
再见面,是在孟丽红的婚礼上,林爱菊拿着酒杯跟她敬酒,眼神却一直落在杜民的身上。
林爱菊笑得那叫一个开心,眼珠子都要看不见了,“丽红,你可是首都大学的高材生,全校第一,怎么就嫁了这么一个男人,这也太普通了。”
杜民,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放在人堆会找不到的那种。
他当时是一个老首长的勤务兵,一次外出意外,老首长遇到危险,近距离有一枚手榴弹。
当时情况危急,逃走已经不可能了。
杜民在危险情况下,飞身扑过去,整个人压在了手榴弹上,以此来减轻手榴弹爆炸的危险,保护老首长的安全。
这是豁出性命了。
大概是杜民好人有好运,很幸运的手榴弹没有爆炸,他毫发无伤,老首长也毫发无损。
但是老首长还是认了杜民的救命之恩,并对这个年轻人分外欣赏。
这位老首长是孟丽红的爷爷。
孟爷爷把杜民从部队里带出来,安排了其他的工作,并把亲孙女许给了他。
因为是爷爷定下的婚约,孟丽红根本不敢反抗。
也是孟丽红为什么会跟杜民结婚。
自从那次婚礼之后,杜民像是成了孟丽红人生中最大的污点,她样样都赢过林爱菊,偏偏林爱菊的爱人是官二代,是体制内的部长,又重新回了京城,夫妻恩恩爱爱。
只要是孟丽红出席的场合,林爱菊肯定会出现,以高人一等的眼神看她,就好像在说“你输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多年,孟丽红实在是熬不下去。
她在跟爷爷交谈的时候,恰好知道了未来国家要把发展重点放到南方沿海。
这是机遇,但是远离首都政治中心一样是风险。
孟丽红选择了羊城,让杜民主动申请工作调动,放弃首都的一切搬来了羊城。
他们夫妻开始新的生活,孟丽红满身尖刺逐渐收敛,可是在经年累月之下,有些习惯改不了。
比如,孟丽红第一次见到江挽月的时候,想着江挽月跟她近乎一模一样的家世,说不定是另外一个林爱菊,一定是个不好相处的人。
所以她一张口,说了些难听刺耳的话语。
后来,在孟丽红的观察之下,发现完全不一样。
在江挽月的身上,她看不到任何高高在上,江挽月每天不是出门买菜就是带孩子,能跟胡玉音相处很好,也能跟秦越那样的人有来有往,却一样可以跟小渔村姑娘季棠棠成为朋友。
她丝毫不在意交往的对方是什么身份背景,只要是好人,都愿意相处。
当时孟丽红跟江挽月没有什么来往,但是楼上楼下住着,很多事情她知道。
她还听到一些江挽月和傅青山的事情……威猛的面凶军官和天之骄女一点都不配,可是只要是见过江挽月和傅青山的人,没有人会怀疑他们的感情。
还有他们那对龙凤胎儿女,真是可爱,又讨人喜欢。
孟丽红的心情在不知不觉之中发生改变,变得向往,似乎看到了她和杜民的另一种可能性。
所以那个时候傅小川竞赛比赛拿了第一,孟丽红一反常态的答应了饭局,还送了傅小川有特殊意义的礼物,她一方面是欣赏傅小川的才能,另外一方面是朝江挽月嗜好。
哪怕……她做的一点都不明显。
如果不是江挽月心思细腻,根本察觉不到孟丽红改变的态度。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
偏偏——林爱菊又出现了!
林爱菊的丈夫,原本应该在首都发展的男人,竟然也调动来了羊城,虽然跟杜民不是一个单位,但是一样在一个重要部门。
林爱菊到羊城的第一天,拎着礼物上门拜访。
说是老朋友重逢,以后要多来往。
孟丽红觉得这人没安好心,其实就是来打听孟丽红过得怎么样,杜民的工作怎么样,她们两人之间又是谁输谁赢。
这样的比较毫无意义。
孟丽红不再是以前的她,对此毫不在意,却怎么也想不到,过往沉重的压力其实都在杜民的身上。
杜民开始发了疯的工作,尤其是谢锦年不在的那阵子,他迫不及待要往上爬一步。
哪怕只是一步。
就可以狠狠反驳林爱菊当初在他们婚礼时候说的那句话。
他并不是个普通无能的男人,一样可以给孟丽红最好的生活。
孟丽红眼神的余光看着不远处说笑谈天的林爱菊,再想到杜民,心里乱成一团,在江挽月面前流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孟大小姐烦躁道,“烦死了!烦死了!真是烦死了!怎么就阴魂不散,非要缠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