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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你那个时候伤心吗?

    哐当。

    一个玻璃杯子掉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玻璃碎片满地飞溅。

    可是摔碎玻璃杯子的身影,却是呆呆傻傻的站着,看着满地的狼藉迟迟没有反应。

    反倒是他身后的小房间里,传出脚步声,走出一个小小的人影。

    傅知安仰着头看向神情恍惚的谢初冬,疑惑问道,“初冬哥哥,你怎么了?”

    怔愣的谢初冬这个时候才回神,忙回头说,“我没事,就是一不小心手滑,没有拿稳杯子。”

    傅知安听了谢初冬的解释,却完全没有相信。

    小小的孩子歪头看着谢初冬,眼神里流露着聪明机灵。

    别看他现在小,其实懂的事情可多了。

    傅知安在几天前已经发现了谢初冬不对劲,念书不再用心,玩游戏也没有什么精神,每天不是在发呆就是在想事情,就连看电视都没兴趣,这一看就是心里藏了事情啊。

    已经好几天过去了,谢初冬的情况不仅没有变好,反而变得越来越严重。

    “初冬哥哥,你……”

    傅知安不放心的要上前,却被谢初冬出声阻止。

    “安安,你别过来,地上都是玻璃碎片,太危险了。”

    谢初冬神情紧张的提醒傅知安,现在是夏天,他们在家里穿着轻便的拖鞋,一不小心会弄伤脚丫子。

    他怕傅知安受伤,马上蹲下身去清理地上的玻璃碎片。

    可是谢初冬提醒了傅知安,却没在意他自己。

    锋利的玻璃碎片划破他的手掌,殷红的血液一下子涌了出来。

    滴答。

    血液落在地上,如同一朵鲜红的花朵,

    看着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谢初冬像是没有感觉到疼痛,破了一道口子的手还抓着玻璃碎片,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松开。

    这一幕吓了傅知安好大一跳。

    “小川哥!小川哥!你快出来,初冬哥哥流血了。”

    傅知安马上高声喊人。

    江挽月带着傅知乐出门去菜市场了,家里只有他们几个孩子,最靠得住的人只有傅小川。

    傅小川一听到傅知安的声音,马上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快步到了谢初冬的面前,一把抓住谢初冬的手腕,低声焦急,“谢初冬,松手,快松手。”

    谢初冬在看到傅小川靠近过来的身影后,双眼里失去焦点的瞳孔震了震,突然倒抽了一口凉气。

    “嘶——”

    他的意识终于感觉到了手掌上的疼痛。

    傅小川看着谢初冬的反应皱眉,拉着人往一旁坐下,并对傅知安说道,“安安,把医药箱拿过来。”

    出于江挽月曾经是医生的良好习惯,他们家里一直常备着医药箱。

    谢初冬跟着江挽月的时间最久,所以学会的技能也最多。

    简单的清理消毒包扎,对傅小川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他快速的给谢初冬进行处理,发现他手上的伤口有些深,眉心皱得更紧了。

    “消毒的时候有些疼,你忍一忍。我现在只能先替你包扎起来,伤口要不要缝起来要等嫂子回来,让她看了再决定。谢初冬,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谢初冬感受着手心上一下一下的疼痛,都说十指连心,他的大脑皮层也在一抽一抽的发疼。

    这样的疼痛不仅没让他觉得恐惧,反而终于觉得他还活着。

    谢初冬好像是没听到傅小川说的话,转头看向了他流在地上的血迹。

    血……发红的血……

    为什么他身体里流的血,不是谢锦年和胡玉音的血液呢?

    如果他把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换过来,是不是就能成为他们真正的孩子?

    谢初冬的想法危险而又恐惧。

    “谢初冬?谢初冬?谢初冬!”傅小川喊了好几声,声音逐渐低沉严厉,加重语气,追问道,“谢初冬,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傅小川每天都要给谢初冬补习,他们两个在日常接触中最多,所以他是最早发现到谢初冬反常的人。

    他原本以为是短暂的精神状态不好,休息几天就能缓和过来,连补课时间都停了,就为了让谢初冬好好休息,恢复精神。

    可是并没有这样。

    谢初冬突然一下子变成了被抽走精气神的傀儡,他的灵魂似乎消失不见,只留下了躯壳。

    甚至连他叛逆时候,那吊儿郎当的混不吝气息也不见了。

    这一切太不对劲了。

    傅小川觉得……谢初冬好像是要死了。

    明明才十四五岁,正是最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怎么会突然一下变得如此消沉。

    面对傅小川的质问,谢初冬慢慢摇头。

    他低头,看着被白色纱布包裹起来的手掌,还有鲜红血液在慢慢渗透出纱布。

    “我……我没事……”

    瞎子都不信谢初冬没事。

    傅小川撬不开谢初冬的嘴巴,他也不是个擅长谈心的人。

    他招手,把傅知安叫过去,“安安,你盯着他,看着他的手,不要让他碰伤口。”

    因为就在刚刚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傅小川竟然看到谢初冬在无意识按着伤口,让血液流出来更多。

    “好的小川哥!”

    傅知安马上按着傅小川的话照做,一双小手抓住谢初冬的手腕,不让他乱动。

    他歪头说,“如果乐乐在,她看到你流这么多血,一定会被吓哭的。初冬哥哥,你一定很疼吧?怎么这么不小心,要是胡阿姨看到了,肯定很心疼。”

    傅知安稚嫩的话语,不知道哪一句话刺激到了谢初冬,原本低着头的谢初冬突然整个人抖了抖,却还是一句话也不说,任由傅知安叽叽哇哇说个不停。

    也就是傅知安心大,一点都不在意。

    傅小川皱紧的眉心一直没松开过,拿了簸箕和扫把,赶紧把地面上的玻璃碎片清理干净。

    这日下午,等江挽月回来后,傅小川把谢初冬受伤的事情告诉了江挽月。

    傅小川从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事情,皱眉问道,“嫂子,你说应该怎么办啊?”

    江挽月听了后,也皱了眉,心口往下沉了沉。

    傅小川之前提起过一次,江挽月当时怀疑谢初冬发现了什么,但是毕竟把谢初冬当成一个孩子,并没有往下深想。

    现在从谢初冬的反应看来,他对这件事情的敏感,大大超乎了江挽月的想象。

    她问道,“最近谢叔叔和胡阿姨他们,还有打电话回来吗?”

    傅小川说道,“最近一个电话是一个星期之前打来的。胡阿姨在电话里说,他们要进村了,村子里没电话,等出了村子再联系,让初冬照顾好自己。”

    那个时候,一切明明是好好的。

    谢初冬挂了电话后,还很高兴的跟他说,他爸妈已经到了村子里,等他们下次打电话回来,就是出村子要回来了。

    快了,都快了。

    当时的谢初冬满心期待,最近几天的谢初冬一听到有人提起胡玉音和谢锦年却变得紧张。

    傅小川已经将谢初冬当成了朋友,甚至是比朋友更好,所以分外担心。

    江挽月了解了情况。

    现在这样她也联系不上胡玉音和谢锦年,不知道他们找孩子的进度。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秘密,轮不到她一个人来说。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一个办法。

    “小川,你最近多看着点初冬,尽量让他在你身边,在你看得到的地方。如果初冬要出门,你也跟着他。我们现在只能这么做,其他的等你谢叔叔和胡阿姨回来,他们是初冬的父母,会有办法的。”

    傅小川听后,重重的点点头,“嗯,我一定看紧他。”

    他们两人一番商讨后,从厨房里走出去。

    江挽月装作若无其事,脸上是温柔笑意,“初冬,我听小川说你的手受伤了,给阿姨看看,万一伤得太深,我们还是去卫生所一趟。”

    “初冬哥哥,你受伤了吗?”傅知乐听到后马上凑过来,电视都不看了,贴在谢初冬身侧,“疼不疼?乐乐给你吹吹。”

    傅知安目睹了全程,最有发言权,“初冬哥哥是捡玻璃碎片的时候,不小心弄伤口的,流了好多血。”

    一下子,所有人都围在谢初冬的身边。

    谢初冬恍惚着,一直纠紧的心,在众人包围的时候,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他窘迫的笑起来,“就……就一点点疼而已。”

    当天晚上,傅小川开始实践江挽月的要求,一直留心注意谢初冬,看到谢初冬一个人回隔壁屋子睡觉,都觉得不放心。

    当傅小川纠结怎么把谢初冬留下来的时候,谢初冬反而别别扭扭的站在他面前。

    “傅……傅小川,那个……晚上我能不能睡你这边,我睡地上就行,不跟你一起挤床。”

    谢初冬不敢回隔壁的房子。

    房子那么大,那么安静,到了夜里黑漆漆一片。

    之前他夜里害怕,还能去胡玉音和谢锦年的房间里睡觉,可是现在那个房间,成了谢初冬最恐惧的漆黑地狱。

    他从门口路过,都觉得后背发凉。

    谢初冬一个人根本睡不着,哪怕睡着了也是在做噩梦。

    唯有在傅小川身边,看着傅家人开开心心,听着龙凤胎吵吵闹闹,他才能稍稍松一口气,忘记脑海里那件让他不忍面对的残酷真相。

    傅小川一听,马上答应,“行。你不用睡地上,我的床让给你睡。”

    傅小川在地上打了地铺,把床位让给了谢初冬。

    谢初冬尴尬的站在一旁,“傅小川,我睡地上,你睡床上。”

    傅小川说道,“你从小一直睡床,突然睡地上会不习惯。”

    “难道你从小不是睡床上吗?”

    “我小时候住在老家,那个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睡得是木板床,跟睡地上没区别。”傅小川很平静的提起往事。

    谢初冬再次听到傅小川提起他小时候的事情。

    那个他只听过,却从未见过的东北老家。

    傅知安洗了澡,浑身光溜溜,连个小短裤都没穿,小跑着冲进房间里。

    “啊——我被看光了——”

    傅知安在房间里看到谢初冬,忙拿着毛巾遮住他的小辣椒。

    傅小川走过去,把他抱起来,放到上面的床铺上,拍拍他的屁股说,“快穿衣服。”

    “嘻嘻。”傅知安乐呵呵笑着,拉过被子遮了遮,赤果果的不心急穿衣服,黑溜溜大眼睛好奇看向谢初冬,“初冬哥哥,你今天要跟我们一起睡觉吗?”

    “嗯,我过来借住。”谢初冬道。

    “哈哈哈……我知道了,你一定是一个人睡觉害怕,所以不敢一个人睡。你放心吧,小川哥他最厉害了,如果有坏人他都能打跑,你就安安心心睡我下面。”

    傅知安本就喜欢跟谢初冬一起玩,现在又多了个人一起睡,心情分外不错。

    “好了。”

    傅小川转眼间弄好了床铺,等谢初冬上床躺下后,他起身关了灯。

    房间里只剩下了电风扇转动的声音,以及一两个一闪一闪的小亮光。

    那是傅知安从小花园里抓的萤火虫,在玻璃瓶子里不停发光。

    傅知安盯着看了一会儿,眼皮沉沉往下坠,不一会儿有了小小鼾声。

    傅小川确定傅知安睡着后,站起身,把玻璃瓶子从傅知安怀里抽出来,放在他的床头。

    玻璃瓶子凉,一直贴着肚子睡觉过夜,隔天早上起来会拉肚子。

    他又摸了摸傅知安的小屁股,确认他把裤子穿好了,才放任他睡得东倒西歪。

    傅小川做这些的时候,谢初冬一直没睡,睁着眼睛看着傅小川忙前忙后。

    谢初冬没有兄弟姐妹,他一个人长大,同年龄人里最好的朋友是傅小川。

    傅小川照顾完傅知安后,看到昏暗中谢初冬睁开的眼睛。

    他盘腿坐在地面的凉席上,问道,“谢初冬,我们聊聊吧。”

    谢初冬紧张的抓着被子,坐起身,再次感觉到手掌上的微微疼痛,“聊……聊什么?”

    傅小川说道,“你想聊什么就聊什么。”

    谢初冬只能模糊看到傅小川的身影轮廓,并看不到对方的神情,漆黑的环境让他有了一些安全感。

    他低头想了很久很久,才缓缓出声。

    “傅小川,你小时候,就是你的身世,你第一次知道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我是被捡回来,不是我养父母亲生的这件事?”

    谢初冬不敢说出口的残酷事情,傅小川连眼睛不眨一下,平静的说出来了。

    谢初冬在黑暗中紧张的点头,“嗯,你那个时候伤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