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玉音和谢锦年虽然不在家,但是因为请了保姆的关系,保姆不仅做饭,还会日常打扫卫生。
所以在他们离家这么多天后,他们的房间还是维持着原样。
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那是谢初冬做好准备,随时等着他们回来&nbp;。
看着父母的床铺,谢初冬起先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从三岁开始跟胡玉音分床睡,是个独立自主的男孩子,现在到了十几岁,反而还想跟爸妈一起睡,真是丢人!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是等谢初冬躺在床上,心里涌上莫名安心的时候,什么丢人啊,全都见鬼去吧。
反正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只要他自己不往外说,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他是个想爸爸妈妈,会想到睡不着觉的孩子。
谢初冬抱紧他的被子,枕着胡玉音的枕头,终于觉得有些困了。
窗户外面雷声还在时不时响起,瓢泼大雨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谢初冬再也不会因为这些声音觉得烦恼,在嘈杂雨声中安然入睡。
夏日的大雨就像昨天晚上做的一场梦。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除了树枝上挂着点点的雨水之外,天空一片碧蓝如洗,格外的阳光灿烂。
哪怕是降温消暑,也只是维持了一个晚上,又恢复了骄阳似火。
谢初冬躺在父母的床上,舒舒服服的睡了觉,在闷热袭来的正午之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啊——”
他打了一个大大哈欠。
身上的薄被被踢走,手臂高高抬起,眼睛还没睁开,先伸了一个懒腰。
少年人的睡姿东倒西歪,伸起来的手不知不觉放在了枕头下面,在迷迷糊糊之间摸到了什么东西,下意识抓在了手心里。
他来回捏了捏,好像是一张纸。
谢初冬起先并没有在意手里的东西,&nbp;因为放在手心里,只是下意识捏住了。
等他睁开眼睛坐起身,正准备下床穿拖鞋的时候,突然发现手里还拿着东西。
谢初冬的第一反应,是把纸张放回到枕头下面。
这应该是他妈妈&nbp;藏起来的,只有很重要的东西才会放在枕头下面。
可是——这到底是什么?
谢初冬正准备放回去的动作停了停,心里浮现无数的好奇,他想要知道什么东西值得胡玉音藏起来。
要不……看一眼。
他只看一眼,就一眼。
谢初冬在内心里说服了自己,然后双腿盘着,打开了折起来的纸张。
“唉,我还以为是什么重要东西,原来只是爸生病的时候的病例。”
谢初冬喃喃自语,看着纸张上印着“xx医院”的字样,觉得无趣。
是那天他们做血型鉴定的时候,上面有他的名字,胡玉音的名字。还有傅小川的名字……
甚至连病例都算不上,就是一份辅助材料而已。
“一点都不重要的东西,妈怎么还把它放在枕头下面。”
谢初冬嘴上抱怨着,动作却是老老实实,把纸张重新折起来,又放回了胡玉音的枕头下面。
他起身,拍拍胡玉音的枕头,摆放整齐。
还有被子,也要重新叠起来。
可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这张床铺有被睡过的痕迹,不然他也太丢人了!
就在谢初冬“毁尸灭迹”的时候,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咚咚咚!
“初冬哥哥,你起来了没有?妈妈让我来喊你起床,太阳都晒屁股了,只有懒虫才赖床&nbp;。”
傅知安元气满满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谢初冬踩着拖鞋过去开门,调侃道,“你小子这是病好了?都能这么大声说话了?”
“我身体好,睡一觉什么病都能好!”傅知安仰着头,一副很骄傲的样子,大摇大摆走进了谢初冬家,跟进自己家一样,往沙发上一坐,问谢初冬,“初冬哥哥,你是不是睡懒觉了?”
“我睡懒觉了又怎么了?现在是暑假!你懂不懂什么是暑假啊,暑假就应该用来睡懒觉。”谢初冬一点都不心虚,有理有据的反驳。
傅知安才不信谢初冬的胡说八道,反而发现屋子里很奇怪,谢初冬房间的门关着,另一个房间的门却开着&nbp;,看过去还能瞧见刚折叠到一半的被子。
他黑溜溜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朝着谢初冬问道。
“初冬哥哥,难道你也生病了?你怎么睡在胡阿姨和谢叔叔的房间?只有生病的小孩子才睡爸爸妈妈房间。”
比如昨天晚上,傅知安和傅知乐是跟江挽月和傅青山一起睡。
傅知安怀疑谢初冬是生病了。
谢初冬却因为被发现秘密而紧张,慌忙掩饰,“我才没有生病,也没有睡爸妈的房间,是你看错了。傅知安,江阿姨让你过来只是叫我起床吗?”
“当然不是。妈妈还说,要让你去我们家早饭,今天早上有你喜欢的豆腐脑……”
“我要吃豆腐脑,走走走,快走!&nbp;”
谢初冬怕被六岁的傅知安看出来更多,直接打断他的话,拉着傅知安从他家离开,去隔壁傅家吃早饭。
他格外强调,“傅知安,刚才是你看错了知不知道?我才没睡爸妈的房间。”‘
“可是我明明——”
“傅知安,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的玩具再也不借给你玩了!”
谢初冬落下威胁&nbp;。
傅知安马上用手捂住嘴巴,为了他的玩具,还是忍一忍,当个小哑巴吧。
唉。
他还是一个小孩子,要陪着大人演戏好累啊。
“初冬,你来了啊,赶紧过来吃早饭。”
江挽月见谢初冬来了,招呼着让他吃早餐。
桌子上的早餐只有单独一份,看得出来江挽月和傅小川他们,已经一早吃过了早饭。
他们见谢初冬起来比以往时候晚一些,一开始并没有想着叫醒他,而是实在是太晚了,才让傅知安过去喊人,早餐也是单独给他留了一份。
“谢谢江阿姨。”
傅知安吃了早饭,不想回他家,反正家里空空荡荡,没有傅家热闹,干脆直接进了傅小川的房间。
傅小川以最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高中,带着奥数比赛特等奖的光环,以及跳了二级的光环,以后还会被学校老师和领导们当成宝贝。
这么出色的傅小川从未停下过脚步,当谢初冬光明正大大的说着暑假就应该睡懒觉,而傅小川每天都早起,有时候还会出门跑步,白天还要自学高中的教材。
自律而又强大。
谢初冬嘴上没说,但是打从心底里佩服傅小川。
像是傅小川这样的人,他的成功是必然的。
谢初冬再也不会觉得嫉妒。
有时候他甚至有些偷偷地庆幸,庆幸他只是个平凡的普通人,甚至是又有点笨的普通人,所以不用走这么辛苦的人生路。
谢初冬见傅小川在专心学习,没有出声,往一旁傅小川的床铺上一坐。
实在是房间太小,已经没有别的坐处。
傅知安坐在他上铺看玻璃瓶子里的昆虫,喂给它们吃雨后的绿色叶子。
他从上铺探头下来,冲着谢初冬比划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在傅小川学习的时候,他们都要安安静静,不能打扰傅小川。
谢初冬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伸手推着傅知安的脑袋,让他缩回去乖乖坐好,怕他一不小心从床上掉下来。
傅知安笑着露出小虎牙,开开心心缩回脖子,又捣鼓他的昆虫去了&nbp;。
谢初冬半坐半躺着,显得无所事事&nbp;,只能听到傅小川时不时的翻动书页声音。
吃饱,喝足,还不困。
好无聊啊……
谢初冬无聊的都快要抠手指了,可是他又不想离开,从这里离开,他回了家,也是一个人大眼对小眼而已。
大概是真的太无聊了,谢初冬竟然随手拿起傅小川的书看了起来。
那不是故事书,也不是小说,更不是连环画。
而是一个高中生物学!
是傅小川在自学的课本。
谢初冬连初中知识都学不会,更别说高中了,那么多密密麻麻的文字,他看起来跟天书一样,明明认识每一个字,可是当这些字放在一起后,他竟然不认识。
而且,怎么生物学书籍上有那么多英文啊!
怎么就不能用汉字吗?
谢初冬感觉他自己变成了文盲,拿着书籍的一页一页往下翻,反正都看不懂,也就看个课本上的插图。
插图还挺丰富,虫子植物生物都有。
翻看到其中某一页的时候,谢初冬看到不少傅小川的字迹。
傅小川应该是把课本都看完了,其他的内容并没做记号,就其中某几页,写了不少笔记。
难道是这个特别难?
大概不是。
那么就是说傅小川尤其在意这几页的知识。
这就有趣了!
谢初冬一下子把枯燥无味的课本当成了对傅小川的研究材料,他倒是要仔细看看,连傅小川都着重学习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原本懒洋洋躺在床上的人,一下子坐起身。
一手拿着课本,一手托着下巴,认认真真的开始研究。
谢初冬先是看了一眼章节名称“生物遗传学”,然后再对应到章节里的不同内容。
遗传……
血型……
a、b、ab、……
显性基因,隐性基因……
什么啊,怎么这么复杂!
谢初冬越看脑子里越乱,越是看不懂,中文英文交织错乱在一起,尤其是介绍血型的那一章,其中列举了好几个例子,像是如果爸爸的血型是什么,妈妈的血型是什么,那么他们的孩子只能是什么类型的血型。
谢初冬看得直抓头发,眉心达成了死结。
这就是高中吗?
那当高中生也太累了,他宁愿去上个技校学个手艺算了,他妈说了,当个工人也能为国家做贡献,谁都是了不起的螺丝钉。
他从小眼神就好,说不定能当个高级机床工,做最精密的仪器。
谢初冬满脑子胡思乱想着,看着课本上的文字,以及傅小川详细的笔记,突然觉得这些文字看着有些眼熟。
血型,ab、ab、……
这些字眼他在一早起床的时候刚看过,就在胡玉音藏在枕头下面的纸张上。
哗啦——
谢初冬一个没来由的紧张,手里动作一下子失控,课本划出哗啦啦的声音。
傅小川转头看向他,问道,“谢初冬,你看得懂吗?”
谢初冬手里紧紧拿着课本,脑袋里一下子变得更乱了,脸上血色&nbp;在缓缓消失,脸色变得十分苍白。
傅小川以为他窘迫了,安慰道,“这个课本是高中内容,你看不懂很正常,不要为难自己。”
哐当!
谢初冬突然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起身的动作太猛,又不怎么注意,脑袋一下子撞在了上铺,发出一声巨响。
连傅知安都吓了一跳,赶紧低头看向谢初冬。
“初冬哥哥,你怎么了?”
谢初冬整个人紧张又慌乱,脑袋被撞疼了,但是疼痛比不上他脑海里的嗡嗡作响。
“傅小川,这个课本能不能借给我,我想拿回家里看。”
“可以。谢初冬,你没事吧?”
傅小川不放心看着谢初冬,谢初冬则是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傅小川的房间。
他在离开的时候,刚好遇见从外面进来的江挽月,连一句问候话语都说不出来,飞快的回家去了。
江挽月看着谢初冬离开,听着隔壁砰的一声关门声,再回头看到了一脸疑惑的傅小川。
“小川,初冬怎么了?你们吵架了?还是安安跟他斗嘴了?”
傅小川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明明一开始在好好的看书,突然一下子成了这样,傅小川也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
回到家里的谢初冬,把胡玉音枕头下的纸张拿出来,又打开傅小川做了笔记的课本,拿出纸和笔,他用这辈子最认真最专注的思绪,认认真真的分析。
同时他的脑海里,不停回想着谢锦年进医院做手术那晚的事情。
医院的纸张上清清楚楚写着傅小川a型血,胡玉音b型血,谢初冬型血
傅小川给他爸爸输血了,也就是说他爸爸也是a型血。
谢初冬看着课本,一字一字,仔仔细细的分辨。
其中有一个课后例题。
问,如果一个家庭里,爸爸是a型血,妈妈是b型血,他们生出来的孩子,不可能是什么血型?
题目的旁边,是傅小川的笔记。
他写了正确答案不可能是型血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