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司令!保证不负所望,绝不让您有后顾之忧!” 周雄与三位德械团长再次齐声应诺,肃立敬礼。
周正回礼,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停在一旁的车队。他登上中间那辆吉普车,引擎发出一阵低沉有力的咆哮,车队缓缓调头,驶离了戒备森严的后勤基地。周雄与三位新任团长伫立在原地,目送着司令的车队扬起淡淡的尘土,直至消失在基地大门的拐角处。
直到车影完全不见,周雄才收回目光,脸上恢复了后勤主官特有的干练与雷厉风行。他用力拍了拍手,对三位新搭档露出笑容,语气变得务实而亲切:“好了,兄弟们!司令把这么重要的家伙什和精锐都交给了咱们,咱们可不能干站着。走,进去!我先把基地现有的防御图、物资分布、兵力部署跟三位详细交个底,然后咱们再一块儿琢磨琢磨,怎么把司令交代的防空铁网和地面警戒,给布置得滴水不漏!以后啊,这基地里里外外,可就指望咱们哥几个了!”
三位团长同时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是!听从师长安排!” 四人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指挥部走去,一场关乎周家军命脉的防御体系强化工程,即将在这位后勤师长和三位系统精锐团长的协同下,迅速展开。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上海。
昔日的“东方巴黎”,十里洋场的繁华盛景早已在连年战火与最后激烈的攻防中化为断壁残垣。外滩那些曾经象征着殖民荣耀的宏伟建筑如今弹痕累累,窗户破碎;南京路上瓦砾堆积,昔日霓虹不再;曾经的租界区内,哥特式的教堂尖顶歪斜,巴洛克式的洋楼只剩下焦黑的骨架。空气中不再有脂粉香和咖啡味,取而代之的是焦土、硝烟和城市废墟特有的尘霾气息。
然而,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新的生机正在艰难却顽强地萌发。成千上万的周家军战士,放下了手中的钢枪,拿起了铁锹、镐头、扁担和箩筐。他们来自88军、87军、84军,此刻正以班排为单位,分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投入到清理废墟、修复基础、重建家园的浩大工程中。
在苏州河北岸的一片街区,84军842师一团的战士们正干得热火朝天。他们需要清理出一条可供卡车通行的道路,并将倒塌房屋的砖石木料分类整理, 留作重建,破损的运走处理。
“哎哟喂!老子这胳膊杆子,抡了三天洋镐,比当初在富金山打鬼子拼刺刀还要酸爽!” 一名脸庞被晒得黝黑、操着一口浓郁川音的年轻战士直起腰,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把额头上滚滚而下的汗珠,忍不住呲牙咧嘴地抱怨道。他叫王铁栓,是三营出了名的“快嘴”。
旁边正用铁锹奋力铲土的班长赵大山闻言,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同样带着川音,但语气却严厉得多:“三娃子,你个龟儿子抱怨啥子?打鬼子是保家卫国,现在清理废墟、重建上海,就不是建设我们自己的国家了迈?”
赵班长停下手中的活,指着周围正在忙碌的战友们和远处依稀可见的残破外滩建筑,声音提高了些,既是训斥三娃子,也是说给附近其他战士听:“鬼子被我们赶跑了,租界也被我们收回来了!可你看看这上海,被那些狗日的糟蹋成啥子样子了?这每一块砖,每一片瓦,现在都是我们中国人自己的了!我们自己不爱惜,哪个来爱惜?现在流点汗,是为了以后我们的子孙后代,能在一个干干净净、堂堂正正的上海城里头生活!这活路,比打仗更重要!这是给咱们自己,给咱们的国家,打基础!”
只见那名被唤作三娃子的年轻战士,被班长赵大山一通训斥,立刻蔫了下去,耷拉着脑袋,不敢再看班长严厉的眼睛,只小声嘟囔着辩解:“班长,我真不是那意思……就是胳膊抡久了,又酸又胀,发发牢骚嘛……” 声音里透着委屈和一丝疲惫。
赵大山看着眼前这张被硝烟和尘土弄得脏兮兮、却依旧难掩稚气的脸庞,心里那点火气一下子消散了大半。他想起这小子入伍时才十六,虚报了两岁,说是要给被鬼子杀害的爹娘报仇。战场上是个不怕死的愣头青,可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
“行了行了,全班的兔崽子们都听着!” 赵大山清了清嗓子,声音放缓了些,“原地休息十分钟!抓紧时间喝水、撒尿、松松筋骨!十分钟后,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把这堆烂砖头清理干净,争取今天打通到前面路口!”
“好嘞!”
“谢谢班长!”
战士们顿时欢呼起来,七零八落地找地方坐下,摘下腰间的水壶咕咚咕咚猛灌。三娃子一听可以休息,脸上立刻阴转晴,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还算白的牙齿,刚才的委屈烟消云散:“谢谢班长!”
赵大山一屁股坐在一块半截的罗马柱上,从怀里摸出一个油亮发黑的旧烟荷包和一支短短的旱烟袋,慢悠悠地往里装着烟丝。三娃子眼尖,立刻凑上前,殷勤地说:“班长,歇着,我去给你弄点水来点烟!” 说罢,不等赵大山答应,便跑到旁边一个尚有积水的弹坑边,用军用水壶的铝盖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点水回来。
赵大山也没客气,就着三娃子手里的水,将烟袋锅子里的烟丝压实,划了根洋火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劣质烟草辛辣的气息冲入肺腑,随即化作一道长长的、带着些许青灰色的烟雾,从他鼻孔和嘴里缓缓吐出。在这一刻,连日的劳累、肩膀的酸痛、以及对这片满目疮痍的城市未来的忧虑,似乎都随着这口烟雾飘散了一些,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短暂的松弛。
“舒坦……” 赵大山眯着眼,喟叹一声。
三娃子蹲在旁边,看着班长享受的模样,鼻翼翕动,闻着那有些呛人却又莫名诱人的烟草味,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笑嘻嘻地凑得更近:“班长……这烟,啥味儿?让我也尝一口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