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舟在虚空中航行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过得很平静。
慕容璃已经渐渐习惯了船上的生活
或者说,习惯了这帮人的相处方式。
司辰依旧每天躺在那张靠窗的软榻上,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洛红衣每天修炼、吃东西、瞪周衍,三点一线。
谢长生偶尔睁眼看看星图,偶尔逗逗灰灰,偶尔和周衍吵吵几句。
至于周衍…
周衍最近很活跃。
自从确认自己能看懂《诸天星鉴》后,他就自觉承担起了“领航员”的重任。
“前面就是万流天。”
周衍指着窗外,语气笃定。
“这片仙域宗门林立,虽然比不上紫霄天那种大仙域,但也算是个小中心。”
他说完,等着有人捧场。
没人理他。
谢长生在用灵果研究时间法则。
洛红衣在打坐。
慕容璃礼貌性地笑了笑。
周衍清了清嗓子,正打算再强调一下“领航员”的重要性
司辰忽然开口。
“有人在渡劫。”
洛红衣愣了一下“渡劫?仙界这么大,哪天没人渡劫?”
“渡劫的人”
司辰睁开眼,微微皱眉“一直在移动。”
谢长生靠在软垫上,将手里的灵果塞进嘴里“急着找地方渡呗,有啥好”
“不是。”司辰打断他。
“他在追着人跑。”
舱内安静了一瞬。
谢长生嘴里的灵果差点喷出来“啊?”
洛红衣也愣住了“追着人跑?渡劫追着人跑?”
周衍刚要开口,忽然僵住。
“等等。”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司辰。
“渡劫追着人跑?”
所有人都沉默了。
谢长生的眼神逐渐微妙起来“该不会是”
洛红衣嘴角已经开始抽了“不可能吧”
周衍默默抬手,捂住了脸“把不去掉。”
慕容璃茫然地看着他们“你们在说什么?”
谢长生深吸一口气“慕容姑娘,咱们东域有个人”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怎么说呢比较特殊。”
洛红衣接话“他渡劫的方式,也特殊。”
周衍捂着脸没松手“把特殊换成离谱也行。”
慕容璃更茫然了。
司辰已经站了起来。
“去看看就知道了。”
另一边。
徐鹤年快疯了。
他是金仙,金仙中期,一宗掌门。
现在被一个渡劫期的裸奔疯子追着砍,还被天雷追着劈。
他已经跑了六轮。
六轮。
无论他飞到哪,天雷就跟到哪,那些雷像长了眼睛似的,专挑他劈。
而那个疯子
那个光着屁股、白发狂舞、浑身冒黑气的疯子
明明被劈得嗷嗷叫,就是不倒。
每次被劈完,爬起来继续追。
嘴里还喊着什么“畜生休走”、“吃我一剑”之类的疯话。
徐鹤年终于停下了。
他转过身,眼神从狼狈变成狠厉。
逃不掉了。
天劫已经锁定他为“高阶干扰者”,无论逃到哪都没用。
“既然逃不掉,就先宰了你!”
他双手一合,金仙威压全开。
天地变色。
方圆百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那些远远围观的修士们脸色煞白,拼命往后撤。
宋迟冲过来的身形猛地一滞。
下一瞬,一只巨大的透明手掌已经拍到他面前。
太快了,快到他的剑都来不及抬起。
轰!!!
宋迟直接被拍飞出去。
砸穿一座山。
又一座。
第三座山的时候,碎石炸开,他整个人嵌在山体里,浑身骨头又断了不知道多少根。
血从嘴角、额头、肩膀涌出来。
惊鸿和青岚还在手里,剑上的光芒剧烈闪烁,替他扛下了大部分力道。
但剩下的那点,也够他受的。
“咳”
他咳出一口血,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
还没等他爬起来,第二掌已经到了。
徐鹤年这一掌,是奔着要命去的。
什么生擒,什么夺宝,全顾不上了。
这疯子必须死。
巨掌落下的瞬间,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
体内那团属于魔尊的力量,醒了。
“杀”
“杀了你”
宋迟抬手,硬接了徐鹤年的一掌。
轰!!!
冲击波横扫百里,几座山头当场崩碎,碎石像雨点一样砸向地面。
徐鹤年脸色一变。
这力量不对!
这小子怎么回事?!
一个渡劫期的蝼蚁,就算有神兵加持,也不可能硬接金仙全力一击!
他看清了宋迟的眼睛。
血红色。
“你”
话没说完,第七道天雷劈下来了。
徐鹤年顾不上多想,只能咬牙收手,全力对抗雷劫。
轰————!!!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刺眼的紫光吞没了一切。
整片山脉都被夷平了。
烟云混在一起,遮天蔽日。
等光芒散去,徐鹤年从废墟里爬出来,一口血喷在地上。
他的仙袍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头发散乱,脸上全是血污。
堂堂金仙掌门,现在比路边的乞丐还惨。
“我艹”
他现在只想骂人。
但他没骂完,就看见远处那道身影也站了起来。
宋迟。
浑身焦黑,白发烧焦了大半,身上还在冒烟。
但他站起来了。
徐鹤年瞳孔一缩。
这小子怎么还站着?
那一掌加上天雷,别说渡劫期,换成玄仙都该死透了!
宋迟低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焦黑的身体上,那些剑纹还在发光。
但光芒不对劲。
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手中的惊鸿和青岚,同时化作光点消散。
他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
九剑本就是残兵,能撑到此刻已是极限,而随着两剑重新化作剑纹
最后那点压制,也没了。
魔尊本源彻底失控。
“啊——————!!!”
宋迟仰天长啸。
黑气冲天而起,像一根巨大的墨柱,捅穿了天上的雷云。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血红色。
“杀——!!!”
一声暴喝。
等徐鹤年回过神,宋迟已经冲向了另一个方向。
不是冲他来的。
徐鹤年愣了一下,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远处……
那些围观的修士们。
半盏茶前。
围观群众们还在看热闹。
虽然雷劫很吓人,但安全距离足够远,他们觉得自己很安全。
一个光头大汉啃着灵果,啧啧称奇“这裸男什么来路?敢追着金仙砍?”
旁边一个瘦子接话“管他什么来路,这场面值回票价呀。”
远处,那个青衣女修举着留影石,眼睛都不敢眨。
“录下来录下来”
她小声嘀咕。
好友拽她袖子“差不多了吧?万一雷劫劈过来”
“劈不过来,隔着这么远呢。”
青衣女修头也不回。
话音刚落。
远处那道浑身冒黑气的身影,突然朝她们这边冲了过来。
青衣女修愣了一下。
“哎?”
好友脸都白了“你不是说劈不过来吗!!!”
人群瞬间炸了。
“跑啊——!”
“他来了!!”
“我艹他怎么冲我们来了!”
宋迟冲进人群,见人就打。
“挡我者死!!!”
轰!
一道天雷跟着劈下来,正好落在他身边三丈外。
几个跑得慢的修士被余波掀飞,惨叫着滚出去。
宋迟追着人跑,周身黑气冲天,嘴里还在念叨。
“我乃东域迟来”
“谁与我一战!”
远处,一个老头跑得慢了点,差点被宋迟追上。
老头吓得魂飞魄散“我、我不战!我不战!”
围观的修士们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这场面
一个光着屁股、白发狂舞、浑身冒黑气的疯子,引着天雷,追着一群修士满山跑。
关键是天雷还特么追着他劈,劈就劈吧,每次都劈歪,劈歪就歪吧,歪完还往人群里溅。
那个青衣女修被好友拽着跑,手里的留影石还在录。
她边跑边回头,嘴里念念有词
“值了值了这素材够我吹一辈子”
好友都快哭了“你能不能把石头扔了!!!”
“不扔!”
青衣女修斩钉截铁。
与此同时。
星舟穿过最后一层云海。
谢长生第一个探出脑袋,道瞳银芒闪烁,朝下方那片狼藉的战场望去。
“在那边——”
他还没说完,突然整个人一愣,然后默默转身走回舱内。
洛红衣看他那表情,有点纳闷“怎么了?”
谢长生坐回原位,端起茶杯“没事,我看错了。”
洛红衣“???”
她狐疑地看了谢长生一眼,自己探头出去。
然后,也默默缩回来。
周衍纳闷了“到底怎么了?”
洛红衣嘴角抽搐“建议你别看。”
周衍“???”
他这人有个毛病,越不让看越要看。
他把脑袋探到窗口。
远处,一个白发狂舞、浑身焦黑、一丝不挂的男人,正引扭着腚,顶着天雷追着一群修士满山跑。
周衍“”
他缩回脑袋,默默转身走回舱内。
灰灰不信邪,从软垫上爬起来,颠颠地跑到窗边,探出驴脑袋往下瞅了一眼。
然后它整头驴都傻了。
“嗯啊?”
它甩了甩头,又看了一眼。
“嗯啊???”
司辰也走了过来。
他站在窗边,看着下方那道狂奔的身影,就连一向淡然的他,这次都沉默了很久。
慕容璃见几人都这副表情,忍不住好奇,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她整张脸“腾”地红了。
她扭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你们认识那个人?”
舱内安静得可怕。
谢长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司兄”
“咱们是去救他”
他咽了口唾沫
“还是装作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