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弘坐在阴影里，烛火的光在他脸上跳动。</br>那些血色的往事，千年的诅咒，沉重的选择，以及最后那一句问话，都沉甸甸地压在大殿的空气里。</br>他在等司辰的反应。</br>震惊？愤怒？同情？或是像他的皇姐一样，转身离去？。</br>可司辰只是端起酒杯，把里面最后一点酒喝完，然后放下杯子。</br>“陛下的故事讲完了？”</br>叶弘愣了一下。</br>他准备好的所有情绪，那些沉痛、无奈、悲愤，好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br>这反应不在他的任何预想之中</br>“你…”</br>他张了张嘴：“...没有什么想问的？</br>司辰想了想。</br>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叶弘，很礼貌得答道：</br>“若不是我娘也姓叶，陛下现在应该已经躺在地上了。”</br>叶弘：“……？”</br>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br>什么意思？</br>你要打我？</br>你要在这大胤皇宫里，打我？</br>你一个元婴，是怎么敢说这话的？</br>而且这司家的人...怎么如此不近人情？！</br>叶弘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念头，憋得他脸色都有些发绿。</br>但他不知道的是，司辰说的是真话。</br>他之所以没动手，原因很简单。</br>第一，他到现在为止，在大胤没受什么委屈。</br>第二，这位皇帝陛下只是声情并茂的讲了一个故事，对他没有任何威胁。</br>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在等母亲的态度。</br>至于那些惨烈的家族往事，悲情的抉择…</br>关他什么事？</br>他一点兴趣都没有。</br>当然，如果母亲需要，他不介意把叶弘和叶璟父子俩的脑袋拎过来，问个明白。</br>真正让司辰有点兴趣的，是故事里提到的另一个东西...</br>蜃龙夺舍。</br>司辰眼睛微微亮了一下。</br>夺舍？</br>他听过，但没亲眼见过。</br>之前倒是有一只老蛟进入过他的意识空间，但那算不得夺舍。</br>蜃龙…上古九圣兽之一，执掌幻梦虚实。</br>听起来，比破碎祖庭那只饕餮更有意思。</br>司辰这么想着，目光落在了自己储物戒上。</br>他想看看，夺舍到底是怎么操作的。</br>于是，在叶弘错愕的目光下，司辰从储物戒里掏出了那个玉盒。</br>取出那枚流光溢彩、散发着玄妙气息的“气运果”。</br>然后，把果子塞进了嘴里。</br>咔嚓。</br>口感像脆梨，但没什么味道。</br>他嚼了两下，咽下去。</br>他等了一会儿。</br>什么也没发生。</br>没有神魂被保护的感觉，也没有所谓的“夺舍”的迹象，什么都没有。</br>...就这？</br>说好的夺舍呢？</br>司辰脸上露出了些许失望的神色。</br>“真难吃。”他评价道。</br>叶弘：“......”</br>但是看到司辰把果子吃了，他脸上的表情也慢慢放松下来，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笑容。</br>至少看起来是这样。</br>“朕明白了...”</br>他声音也很温和起来：“皇姐将你教得很好。”</br>司辰没接这话。</br>他把空盒子收了起来，看向叶弘：“陛下，没别的事了吧？”</br>那意思很明显：没事我走了。</br>叶弘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不生气，只是点点头。</br>“三日后，便是朕的正式登基大典。”</br>他站起身，走到窗边。</br>窗外已经彻底黑了，只有远处宫灯的光晕。</br>“届时，各方来贺...”</br>叶弘转过身，看着司辰：</br>“你既为‘无双君’，又是朕的外甥，于公于私，都该在场观礼。”</br>“之后…是去是留，皆随你意。”</br>司辰点头。</br>“行。”</br>他答应得很干脆。</br>反正他也要等母亲过来。</br>叶弘看着他，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br>“去吧。”</br>“你的朋友还在外面等你。”</br>..............................</br>司辰推开殿门走出去的时候，东域那几个人正或蹲或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下面等。</br>黑山正跟赤风争论什么点心最好吃，说得唾沫横飞。</br>周衍摇着扇子，笑眯眯地听着。</br>谢长生靠着灰驴打盹，灰驴闭着眼嚼空气。</br>听到动静，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过来。</br>司辰走下台阶，朝他们笑了笑。</br>“我们走吧。”</br>几人点点头，也没问里面发生了什么，拍拍身上灰站起来。</br>一行人顺着宫道往外走。</br>黑山边走边嘀咕：“那点心真不错，就是太小了，一口一个，不过瘾…”</br>赤风瞥了他一眼：“回头让后厨给你蒸一锅。”</br>“真的？！”</br>“假的。”</br>“…我跟你拼了！”</br>宋迟还调整走路的姿态，力求每一步都走出“事了拂衣去”的潇洒。</br>洛清音悄悄松了口气。</br>很好，今天没出什么幺蛾子。</br>又是当清冷仙子的一天。</br>..................</br>殿内。</br>叶弘站在窗边，看着那群人消失在宫道尽头。</br>声音渐渐远了。</br>他脸上那副温和的、如释重负的表情，慢慢淡了下去。</br>最后什么表情都没有。</br>只是很平静地看着窗外。</br>看了很久。</br>然后他转身，走回阴影里，坐下。</br>闭上眼睛。</br>“三日后…”</br>“…一切就该结束了。”</br>......................</br>三天时间，过得很快。</br>大胤皇都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热闹。</br>客栈住满了，酒楼坐满了，街上也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和普通修士。</br>天还没亮，皇城各处就已经动起来了。</br>宫门大开，礼乐从卯时初就开始奏响，一声接一声的钟鸣从皇宫深处荡开，传遍整座皇都。</br>东域几人也早早便来到了大典举行之地</br>承天殿</br>说是殿，但其实就是一个广场，广场很大，能容纳数万人。</br>中央是九层的祭天台。</br>祭天台四面，是观礼席。</br>各域顶尖宗门都派了人来。</br>登基大典，是修真界少有的、能把这么多势力聚在一起的场合。</br>谢长生他们也纷纷去和前来观礼的宗门长老打招呼。</br>最让黑山惊喜的是，合欢宗也派了人。</br>来者是位风韵犹存的女长老，她远远看见司辰一行人，眼睛一亮，笑着走了过来。</br>“司辰长老。”</br>司辰笑着拱手：“柳长老好。”</br>她又看向黑山和赤风，笑意更深：“黑山道友，赤风道友，许久不见了。”</br>黑山一见她，立刻挺直腰板，摆出那副“学问熊”的架势。</br>文绉绉地开口：</br>“原来是柳长老当面，小生黑山，这厢有礼了。”</br>那柳长老愣了一下。</br>她看看黑山，又看看司辰，眼神里写满了“这熊怎么回事？”。</br>她记得上次在合欢宗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的？</br>司辰平静地解释：“他最近在读书。”</br>“原来如此…”</br>女长老忍住笑意，也回了一礼：“黑山道友学问精深，令人佩服。”</br>黑山被夸得有点飘，摇头晃脑：“不敢当不敢当，小生只是略通文墨，略通文墨…”</br>赤风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br>几人又聊了几句，柳长老便告辞去与其他宗门打招呼了。</br>过了一会儿，谢长生他们打完招呼又折返回来。</br>奇怪的是，他们没有选择坐在各自宗门那边的观礼席，就连洛清音也是。</br>周衍摇着扇子解释：“坐那边规矩太多，这边自在。”</br>谢长生点头：“还得听那些老头讲场面话，耳朵疼。”</br>“而且灰灰不喜欢那边的檀香味，会打喷嚏。”</br>宋迟抱着剑，理由更直接：“宗门那些人，没有格调。”</br>洛清音沉默了一下，小声道：“我…怕被拉着应酬。”</br>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了。</br>西域的僧人聚在一处，北疆的修士站在另一边，各大宗门的旗帜在晨风里轻轻飘着。</br>大胤的文武百官已经按照品级站好了位置，个个穿着朝服，神色肃穆。</br>叶璟也来了。</br>他站在百官前列，穿着皇子的礼服，脸色平静。</br>身后跟着林青禾和陈骁，他朝司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br>司辰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br>就在这时，钟声又响了。</br>这次是九声，一声比一声悠长，一声比一声沉重。</br>当最后一声钟响在空气里彻底消散的时候，广场上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下来。</br>礼官高亢的声音划破寂静：</br>“吉时已到——”</br>“恭迎陛下——”</br>大胤百官齐齐躬身。</br>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条通往祭天台的长长御道。</br>司辰也看了过去。</br>他想看看，这场准备了这么久的大戏，到底要怎么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