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海域,对已成剑魄的我而言,瞬息即至。收敛气息,融入海天雾气,我如同无形幽灵,悄然靠近那片灵力狂暴的区域。
只见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上,数道身影正在激战。一方是三名修士,看其服饰,并非悬空山制式,但功法路数中,隐隐带着一丝星辰剑道的影子,却又驳杂不纯,甚至掺杂了几分阴煞邪气。为首的是个面容阴鸷的鹰钩鼻老者,修为赫然达到了元婴初期,驱使着一柄黑气缭绕的骨剑,剑光诡谲,带着侵蚀神魂的寒意。另外两人则是金丹后期,功法同源,配合老者围攻。
而被他们围攻的,赫然是两道我熟悉的身影——岳擎与刘雪!只是数年未见,二人修为皆有精进,岳擎已达金丹圆满,刘雪也到了金丹后期顶峰,但此刻皆是衣衫染血,气息紊乱,显然在三人围攻下已落入下风,险象环生。岳擎的阔剑光芒黯淡,刘雪的冰蓝长剑也布满了细碎裂痕。
更让我目光一凝的是,在战圈不远处,一块露出海面的黑色礁石上,还躺着一个人,正是王猛!他气息萎靡,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渗出黑血,显然是中了剧毒或阴邪手段,已无力再战。
是岳擎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还被这些人围攻?看对方功法,虽非悬空山正统,但似乎也与星辰剑道有关,且充满恶意……
“岳擎!刘雪!交出那枚‘暗星令’,并自废修为,本座可饶你们不死!否则,今日便让你们与那莽夫一同葬身鱼腹!”鹰钩鼻老者阴恻恻地笑道,骨剑一挥,一道漆黑剑罡化作狰狞鬼首,噬向岳擎。
“做梦!‘暗星令’乃我悬空山之物,岂容你们这些叛徒余孽觊觎!”岳擎怒喝,阔剑奋力格挡,却被震得连连后退,口喷鲜血。刘雪娇叱一声,冰墙竖起,却瞬间被另一名金丹修士的法宝击碎。
叛徒余孽?暗星令?我心中一动。悬空山内部,果然并非铁板一块,有叛逃者或敌对势力存在。这“暗星令”又是什么?似乎对双方都很重要。
眼看岳擎与刘雪就要支撑不住,我不能再等。且不论当年并肩作战之情,单是悬空山弟子身份与“暗星令”可能涉及的秘密,便不能坐视。
“嗤!”
就在那鹰钩鼻老者的骨剑即将刺穿岳擎胸膛的刹那,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一丝“湮灭”气息的漆黑剑丝,凭空出现在骨剑剑尖前三寸。
没有碰撞的巨响。骨剑剑尖触及漆黑剑丝的瞬间,如同冰雪遇沸汤,悄无声息地湮灭、消失了寸许长的一截!切口平滑如镜,仿佛那部分剑体从未存在过。
“什么人?!”鹰钩鼻老者骇然变色,猛地收剑后退,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另外两名金丹也吓了一跳,攻势一滞。
岳擎与刘雪死里逃生,又惊又喜,也茫然四顾。
我身影一晃,自海面雾气中缓缓浮现,依旧是那副平淡无奇的中年散修模样(伪装),但气息却不再掩饰,元婴期的威压(控制在初期水准)淡淡散开。目光平静地扫过鹰钩鼻老者三人。
“元婴修士?”鹰钩鼻老者瞳孔一缩,感应到我身上那股渊深晦涩、却又带着一丝令他心悸的“虚无”气息,脸色更加凝重。他看不透我的深浅,但刚才那诡异的一剑,绝非寻常元婴初期能使出。
“阁下何人?为何插手我‘暗星楼’与悬空山之间的私怨?”鹰钩鼻老者沉声问道,语气带着试探与忌惮。他报出“暗星楼”名号,显然是想看看我是否知晓,或有顾忌。
暗星楼?从未听过。看来是隐藏于暗处、与悬空山敌对的势力。我暗自记下。
“路过,看不惯以多欺少。”我淡淡开口,声音沙哑,“滚,或者死。”
鹰钩鼻老者脸色一沉:“阁下好大的口气!我暗星楼行事,还轮不到……”
他话未说完,我并指如剑,隔空一点。一点暗金色的剑芒自我指尖射出,初时微弱,旋即迎风便长,化作一道尺许长短、凝练如实质的暗金小剑虚影,剑身流淌星辉与混沌气流,剑刃处黑暗一线,散发出寂灭、归墟、轮回的恐怖剑意,正是我剑魄的一道投影!
暗金小剑虚影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直取鹰钩鼻老者眉心!
老者大骇,感受到那剑影中蕴含的、远超他理解的恐怖道则与毁灭意志,怪叫一声,将手中骨剑与数件防护法宝同时祭出,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暴退。
“噗噗噗!”
骨剑、盾牌、玉佩……所有拦在暗金小剑虚影前的法宝,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洞穿!剑影速度不减,瞬间已至老者眉心前三尺!
“道友饶命!”老者亡魂大冒,尖声求饶。
剑影在距其眉心仅一寸处,骤然停下,悬停不动。但那凌厉无匹、仿佛能斩灭一切的剑意,已刺得老者眉心渗血,神魂欲裂。
另外两名金丹修士,早已吓得呆若木鸡,浑身发抖,不敢动弹。
岳擎与刘雪也看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这突然出现的元婴前辈,实力竟恐怖如斯?一指投影,便让一名元婴初期的老者毫无反抗之力?
“滚。”我再次吐出一个字,收回了剑影。杀此人不难,但可能打草惊蛇,引来暗星楼更高层次的存在。眼下,先救下岳擎他们,问明情况再说。
鹰钩鼻老者如蒙大赦,脸色惨白,再不敢多言半句,带着两名手下,仓皇化作遁光远去,连掉落海中的几件破损法宝都不敢捡。
我挥手收起那几件残破法宝(蚊子再小也是肉),然后转身,看向岳擎与刘雪。
两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大礼:“晚辈悬空山弟子岳擎(刘雪),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不知前辈高姓大名,日后我悬空山必有厚报!”
“不必多礼。先看看你们的同伴。”我摆摆手,走向礁石上的王猛。
岳擎二人这才想起王猛重伤,连忙跟上。我探查了一下王猛的伤势,伤口处缠绕着阴毒墟力与一种奇特的星辰煞气,正在不断侵蚀生机。这“暗星楼”的功法,果然邪门,竟能将星辰之力炼成如此歹毒的力量。
我并指如剑,点在王猛伤口处。涅盘真元中蕴含的“归墟造化”之意与勃勃生机,缓缓渡入,轻易便将那些阴毒墟力与星辰煞气化解、吸收,转化为精纯能量,反哺王猛自身。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王猛闷哼一声,缓缓醒来,看到我,又看到岳擎刘雪无恙,一脸茫然。
“王师弟,是这位前辈救了我们!”岳擎简要说明。
王猛挣扎着要起身道谢,被我按住。“你伤势未愈,好生调息。”
“前辈大恩,没齿难忘!”三人再次道谢。
“说说吧,怎么回事?暗星楼是什么?暗星令又是何物?你们为何在此被他们追杀?”我寻了块干净礁石坐下,问道。
岳擎与刘雪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眼前这位前辈实力深不可测,又救了他们,但来历不明,宗门秘辛……
“前辈对我等有救命之恩,本不当隐瞒。”岳擎最终还是咬牙道,“只是此事关乎我悬空山一桩隐秘,还请前辈知晓后,莫要外传。”
“可。”我点头。
岳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暗星楼,是一个极为隐秘的邪道组织,其成员,大多是当年我星河道宗分裂时,叛逃出去、或是被驱逐的、修炼了禁忌星辰邪法、或与‘墟’力勾结的败类及其后裔。他们隐藏在暗处,一直试图颠覆悬空山,夺取宗门传承,并研究、利用归墟海眼的力量。与我悬空山,乃是世仇。”
“至于‘暗星令’……”岳擎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扭曲星辰图案、背面是一个“暗”字的令牌,“此令是暗星楼高层信物,亦是一件特殊的法器,据说是用某种沾染了归墟海眼深处邪气的‘暗星铁’炼制而成,不仅能证明身份,更能一定程度感应、引导稀薄的墟力,甚至……在特定条件下,开启一些与‘暗星楼’、或与归墟海眼有关的隐秘遗迹或通道。”
“此次我三人奉命,暗中调查暗星楼在无垠海边缘的活动迹象。无意中发现了一处疑似暗星楼废弃的隐秘据点,在其中找到了这枚‘暗星令’,以及一些指向‘归墟海眼’外围某处‘暗星遗迹’的残缺海图。不料在撤离时,被暗星楼的人察觉,一路追杀至此。王猛师弟为掩护我们,中了那老贼的‘暗星蚀骨剑’,幸得前辈相救。”
原来如此。暗星楼,叛徒余孽,与归墟海眼有关,暗星令可开启遗迹……这信息量不小。而且,暗星楼的功法,似乎与我涅盘后对星辰、墟力的理解,有某种相似又对立的联系。
“那‘暗星遗迹’在何处?你们有何打算?”我问道。
岳擎脸色一暗:“海图残缺,只知大概在‘归墟海眼’外围的‘碎星带’区域。那里空间混乱,墟兽横行,危险至极。以我三人之力,即便有暗星令,也绝难深入。本打算将令牌与海图带回宗门,交由长老定夺。没想到……”
他看了看我,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随即又压下。让一位来历不明、实力高深的前辈,为悬空山的事情冒险深入绝地,显然不合情理。
我沉吟片刻。归墟海眼外围,碎星带……这正是我原本打算去探查的区域。暗星遗迹,或许与上古之事、与天南域,甚至与“墟”之力有更深关联。这暗星令,或许就是钥匙。
“那枚暗星令,与海图,可否借我一观?”我开口道。
岳擎一怔,略有迟疑,但想到我的实力与救命之恩,还是咬牙将令牌与一块残破的皮质海图递了过来。
我接过,神识扫过。暗星令入手冰凉,隐隐有微弱的、与墟力同源的波动,其炼制手法确实邪异。海图则更加残破,只能勉强辨认出“无垠海”、“碎星带”、“归墟海眼”等字样,以及一条断断续续的、指向碎星带深处某个模糊标记的路线,旁边有几个小字——“暗星……古祭坛”。
古祭坛?我心中一动。这与我在星辰秘境“看”到的、关于第七陨星之地(天南域)上古末期的景象,隐隐有相似之处。
“此物于我有些用处。”我将令牌与海图收起,看向岳擎三人,“我可以护送你们,返回悬空山势力范围边缘。至于这暗星令与遗迹之事……或许,我会去探一探。”
岳擎三人又惊又喜,又有些担忧:“前辈,那碎星带实在太危险,即便有暗星令……”
“我自有分寸。”我打断他,“走吧,先离开此地。暗星楼的人可能还会再来。”
岳擎三人不再多言,服下丹药调息片刻,便由我带着,化作一道剑光,向着悬空山方向掠去。有我这“元婴修士”护送,一路自是平安。
数日后,抵达悬空山外围海域。我停下遁光。
“前辈,不随我们回山吗?宗主与长老们,定会厚谢前辈。”岳擎诚恳道。
“不必了。我另有要事。”我摇头,取出几瓶得自暗星楼修士的丹药(已检查无毒),递给岳擎,“这些丹药,或许对你们疗伤有用。今日之事,不必提及我太多,只说被一路过前辈所救即可。”
岳擎三人接过丹药,再次郑重拜谢。他们看出我去意已决,也不强求。
“前辈保重!日后若有用得着我等之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岳擎三人齐声道。
我点点头,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茫茫海雾之中。
岳擎三人望着我消失的方向,伫立良久。
“这位前辈……总感觉有些熟悉,尤其是那剑意……”刘雪忽然低声道。
“我也有同感。而且,他最后看我们的眼神……”岳擎皱眉思索。
“像……江师弟……”王猛忽然闷声道。
三人同时一震,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但随即又摇头失笑。江辰师弟早已陨落多年,尸骨无存,宗门英魂殿都有其牌位。怎会是他?定是思念过甚,产生了错觉。
“走吧,回宗复命。关于这位前辈之事,便按他说的,简略禀报吧。”岳擎最后说道,带着满心疑惑与感激,与刘雪、王猛一同,向着悬空山山门飞去。
而此刻,我已调转方向,向着无垠海更深处,那片被标注为“碎星带”的、靠近归墟海眼的凶险海域,疾驰而去。
暗星令,古祭坛,归墟海眼……天南域的线索,或许就在那里。而且,我隐隐感觉到,丹田中那柄暗金剑魄,对那个方向,也传来一丝微弱的、仿佛“故乡”般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