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云飘渺,穿梭于灵雾霞光之中。下方,山河壮丽,灵植遍地,灵泉飞瀑点缀其间,时有仙鹤衔芝,灵鹿逐溪。浓郁的灵气几乎凝成灵雨,每一次呼吸都觉修为隐隐精进。此等洞天福地,远超天南域任何一处灵脉,甚至比天云大陆一些顶尖宗门山门,恐怕也犹有过之。
飞行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云开雾散,一座巍峨雄伟的巨峰直插云霄。峰体青翠,笼罩着淡淡的青色光晕,其上殿宇楼阁层层叠叠,依山而建,飞檐斗拱,流丹溢彩,隐有仙音缭绕,道韵天成。这便是悬空山主峰。
祥云在主峰半山腰一处巨大的白玉广场上降落。广场上修士来往,皆气息清正,修为最低也是筑基,金丹随处可见,甚至偶尔能感受到元婴修士隐晦而浩瀚的气息。他们见到两名引路的金丹修士与我这个陌生来客,大多只是略看一眼,便各行其是,显出门派气度。
“道友,这边请。”男修名为“清云”,女修名为“明月”,是悬空山内门弟子,态度客气中带着一丝好奇。他们引着我,穿过广场,来到一座宏伟的大殿前。殿门高悬匾额,上书三个古篆大字“执事殿”,铁画银钩,隐含剑意。
殿内开阔,庄严肃穆,有数名气息沉凝的修士在处理事务。清云上前,对一名坐在主位、正在品茶的白发老者躬身行礼:“明尘长老,弟子在‘观星台’值守,遇此道友自‘星陨古阵’而来。经查验,其所持之剑,与剑冢供奉古剑气息同源,特来禀报。”
“哦?”被称为明尘长老的白发老者放下茶盏,目光如电,向我扫来。他气息渊深,赫然是元婴初期修为,且剑意凝练,显然剑道修为极高。
我上前一步,不卑不亢,拱手行礼:“散修江辰,见过明尘长老。晚辈误入虚空遗迹,触动古阵,意外至此,若有打扰,还望海涵。”
“江辰?”明尘长老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尤其在星陨剑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散修?能触动星陨古阵,并引动接引之光,绝非寻常。可否将你手中之剑,与老夫一观?”
“长老请看。”我再次递上星陨剑。面对元婴修士,需更加谨慎,但此剑是最大线索,无法隐瞒。
明尘长老接过星陨剑,并未以手触摸,而是以神识包裹,仔细探查。片刻后,他脸上露出动容之色,甚至站起身来,走到殿中光线明亮处,反复观摩剑身纹路,手指凌空虚点,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殿中其他几名执事也投来好奇目光。
良久,明尘长老才长吁一口气,将星陨剑递还给我,眼中震惊与激动交织:“果然是‘陨星’一脉的传承之剑!虽然品阶跌落,但剑意本源未改,更有了一丝……奇异的蜕变。小友,你这剑,从何得来?”
陨星一脉?我心中微动,答道:“此剑乃晚辈家传之物。只是家道中落,传承遗失大半,晚辈亦不知其具体来历,只知祖上曾与‘星辰’、‘剑道’有关。”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天南域星陨剑宗于我而言,确实算是“祖上”。
“家传……传承遗失……”明尘长老喃喃,眼中闪过一丝惋惜,随即道,“小友,你可知你手中之剑,与我悬空山大有渊源?”
“愿闻其详。”我顺势问道。
“随我来。”明尘长老对清云明月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此事我亲自处理。”
“是,长老。”清云明月恭敬退下,离去前,又好奇地看了我一眼。
明尘长老带着我,离开执事殿,沿着山道,向主峰更高处走去。路上,他缓缓道来:“我悬空山,传承自上古‘星河道宗’,以星辰剑道立世。当年,星河道宗鼎盛之时,曾有数位惊才绝艳的祖师,携部分传承与弟子,远赴下界,开辟分支道统,播撒道种,以磨砺弟子,也为应对未来大劫。这些分支,被称为‘陨星之地’。”
“陨星之地?”我心中剧震。天南域的星陨剑宗,难道就是其中之一?
“不错。”明尘长老点头,“你手中之剑,无论材质、炼制手法、还是核心剑纹,皆与我宗门典籍记载的、当年祖师赐予下界分支的‘陨星剑’特征相符。只是,此剑显然历经大战,品阶跌落,剑灵沉寂,剑意也有了不同方向的演变。但本源未变,确系我宗流落在外的一脉传承信物。”
他顿了顿,看向我,目光深邃:“小友自称散修,家传此剑,恐怕……你之先祖,便是当年远赴下界的分支弟子后裔。你所在的那方下界,恐怕便是某一处‘陨星之地’。只是不知为何,传承中断,信物蒙尘,直至今日,才由你持剑,触动接引古阵,回归祖庭。”
果然!悬空山,星河道宗,才是星陨剑宗的真正源头!那道“门”,是连接“陨星之地”与“祖庭”的接引通道!只是不知为何,天南域的通道似乎早已断绝,或者隐藏极深,直到我意外触发。
“原来如此……”我露出“恍然”与“激动”之色,“晚辈自幼便觉此剑不凡,修炼家传残缺功法,亦感与星辰有缘,却不知竟有如此来历!今日误入古阵,得返祖庭,实乃天意!”
明尘长老抚须道:“确是机缘。下界分支无数,历经岁月变迁,能寻回祖庭者,少之又少。你能持陨星剑归来,便是我悬空山弟子。只是……”他话锋一转,“按照宗门古训,凡陨星之地归宗弟子,需入‘洗剑池’,洗练剑心,验明正身,重续传承,方可正式录入内门。此外,还需查明你所在陨星之地具体情况,以及传承断绝之因。”
洗剑池?验明正身?我心中一凛。这恐怕不仅仅是简单的仪式,更可能涉及对根骨、心性、乃至神魂的探查。我身怀的秘密太多——星核碎片、寂灭归虚剑意、石板感悟、甚至来自天云大陆的经历。一旦深入探查,难保不会暴露。
“敢问长老,这洗剑池……”我试探问道。
“放心。”明尘长老似乎看出我的顾虑,微笑道,“洗剑池乃宗门重地,内蕴祖师遗留的星辰剑意与先天灵泉,可洗去剑心杂芜,稳固根基,更能激发陨星剑本源,对你有益无害。验明正身,主要是通过剑意共鸣,确认你与陨星剑的血脉或神魂联系,以及所修功法是否源自本宗。只要你是正统传人,绝无问题。”
只是剑意共鸣与血脉感应么?我略微松了口气。寂灭归虚剑意源自星核碎片,本与星辰同源,只是走向极端,但本质未变,或许能通过。至于血脉……我身负星陨剑宗传承,又炼化星核碎片,与“陨星”也算有缘。最大的风险,是那“石板感悟”与来自天云大陆的经历印记,需小心隐藏。
“晚辈一切听从宗门安排。”我恭敬道。眼下,这是了解此地、获取资源、并寻找回归天南域方法的最佳途径。需步步为营。
“好。”明尘长老满意点头,“今日天色已晚,你先在客院歇息。老夫会禀明宗主与诸位长老,安排洗剑池事宜。在此期间,你可持此令,在宗门内大部分区域行走,了解情况,也可去‘藏经阁’外围,查阅一些基础典籍,增进对宗门的了解。”
他递给我一枚银色剑形令牌,正面刻“悬空”,背面是一个“客”字。
“多谢长老。”我接过令牌。
明尘长老唤来一名道童,吩咐他带我去客院安置。
客院位于主峰侧翼,环境清幽,灵气浓郁,有独立的小院与静室。道童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后便离去。
我关上院门,布下简单的警戒禁制,坐在静室中,心潮起伏。
悬空山,星河道宗,陨星之地……信息量太大。天南域的星陨剑宗,果然只是分支。此地的灵气、资源、传承,远超想象。若能在此修行,前途不可限量。
但危机同样存在。洗剑池的考验,宗门高层的审视,以及我自身秘密的隐藏。还有,离月、石磊他们如今怎样了?天云大陆的追杀者,是否还会寻来?最重要的是,如何从此地,返回天南域?那道“门”是单向,还是可逆?
“需尽快了解此界情况,提升实力,并寻找回归之法。”我心中定计。第一步,便是利用“客卿”令牌,前往藏经阁。
休息一夜,次日清晨,我循着道童指引,来到悬空山藏经阁。那是一座九层高塔,通体由一种青色玉石砌成,塔身隐有符文流转,散发着浩瀚的书卷与岁月气息。
出示令牌,守阁长老(金丹圆满)略一查验,便放我进入,但叮嘱只能在第一、二层活动,且不得外借。
藏经阁内,典籍浩如烟海。我无心关注那些高深的功法剑诀,而是直奔记载宗门历史、地理、诸天万界概况的杂学区域。
花费了整整三日,我翻阅了大量玉简、古籍,对这个名为“真阳界”的上界,以及悬空山、星河道宗,有了初步了解。
真阳界,广袤无垠,分九州四海,宗门林立,强者如云。悬空山位于“东华州”,乃东华州三大剑道圣地之一,传承久远,底蕴深厚。星河道宗鼎盛时期,曾统御东华,甚至威震真阳,但因上古大劫与内部分歧,如今已不复当年盛况,但依旧是顶尖势力。
关于“陨星之地”,典籍记载,是星河道宗祖师为应劫、传道、历练弟子,以无上神通,在诸天万界中选定的、灵气相对稀薄、法则不全的“下界”所开辟的分支。分支数量众多,具体位置乃是绝密,只有祖庭核心与接引古阵可知。陨星之地弟子,若能修至一定境界(通常为元婴),并得到祖庭认可,便可尝试通过特殊方式接引回归,补充祖庭血脉与力量。
“原来如此。回归祖庭,至少需元婴修为,还要得到认可……”我眉头微皱。天南域星陨剑宗似乎早已断了联系,恐怕连祖庭的存在都未必知晓。我能回归,实属巧合。
至于如何返回陨星之地,典籍记载甚少,只提及“接引古阵”理论上可双向,但需耗费巨大资源,且需陨星之地有对应的接引阵法呼应。若无呼应,单向传送已是万难。
“天南域……还有接引阵法么?”我心中一沉。恐怕希望渺茫。
正当我准备离开藏经阁,返回客院消化信息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一本蒙尘的古旧兽皮书卷。书卷封面字迹模糊,隐约可见“虚空……遗藏……归墟……”几个字。
我心中一动,将其取下,拂去灰尘。书页非纸非帛,入手柔韧冰凉。翻开,里面并非系统记载,而是一些凌乱的笔记、地图碎片、以及关于某些上古遗迹、虚空秘地的推测。其中一页,绘有一幅残缺的星图,旁边标注着“疑似第七陨星之地最终失联坐标……临近归墟海眼外围……”
第七陨星之地?归墟海眼?
我瞳孔骤缩。第七……是否对应天南域?归墟海眼,是储物袋玉简与破损罗盘都提及的地方!
难道,天南域星陨剑宗的失踪或断绝,与归墟海眼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