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里嗡嗡作响。
选择？
她给了我一个选择？
我看着那扇通往中央控制中心的货运电梯门，门后，是栓子他们活下去的希望，是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曙光。
我又看向另一扇门，那扇洁白、明亮，看起来像是通往天堂的电梯。门后，是我的地狱，是和这个疯子融合，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的绝路。
她说什么？
牺牲我自己，换他们三个活下去？
这算什么？这是她妈的什么狗屁选择题！
“将军……”陈石头在我身后，声音干涩。
我能感觉到，他握着枪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别听她的！”栓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通红着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抡起战锤就想往那个“女王”的全息影像上砸，“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们将军谈条件！老子今天就砸烂你这个破影子！”
“栓子！别冲动！”老孙一把拉住了他，脸色惨白得吓人。
“拉着我干什么！她都欺负到咱们脸上了！还他妈让我们选？我选你妈！老子选跟她拼了！”栓子疯狂地挣扎着，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没用的！”老孙死死地抱着他的胳膊，冲他大吼，“那只是个影子！你砸了有什么用！她这是在故意激怒我们！她想看我们内讧！想看将军痛苦！”
老孙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栓子的头上。
他停下了挣扎，但胸口依然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那个面带微笑的“女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是啊，她在看戏。
我能感觉到，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玩味和戏谑。
她在欣赏。
欣赏我们这几个在她眼里如同蝼蚁一般的人，在生死面前，在所谓的“兄弟情义”面前，做出的挣扎和痛苦的表情。
我心里的怒火，几乎要将我的理智烧成灰烬。
我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她撕成碎片。
可是，我做不到。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右臂，在轰开能量陷阱的时候，就已经废了，骨头都碎成了渣子，现在只是软趴趴地挂在身上。
左臂，为了排出体内那股狂暴的电能，更是直接被气化了，现在肩膀上只有一个焦黑的伤口。
我体内的那股暗金色力量，也已经消耗得一干二净，现在我能站着，都已经是奇迹了。
我拿什么去跟她斗？
拿什么去保护我的兄弟？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像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我的心脏。
“怎么样，我亲爱的‘完美作品’？”“女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催促的笑意，“做出你的选择了吗？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别信她，将军！”老孙急切地说道，“这绝对是个陷阱！就算你真的跟她走了，她也绝对不会放过我们！这种疯子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没错！”栓子也跟着吼道，“将军！咱们死也要死在一起！我栓子这条命是你救的！大不了，现在就还给你！我绝不一个人走！”
陈石头没有说话，但他默默地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了我的侧前方，用他的行动表明了他的立场。
我们不会丢下你。
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死。
我看着他们三个。
看着栓子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看着老孙那张写满了焦急和担忧的脸。
看着陈石头那张沉默却无比坚定的脸。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他们是我的兄弟。
是跟着我，从尸山血海里，一起爬出来的，过命的兄弟。
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因为我，而被那些怪物撕成碎片？
我怎么可能，让他们，陪着我一起，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狱里？
我赵武，当兵一辈子，什么都对得起，唯一对不起的，就是跟着我的这帮兄弟。
我没能带他们升官发财，没能带他们衣锦还乡。
现在，我连带他们活着回家，都做不到了吗？
不。
我不能这么自私。
“女王”说得对，这是一个选择。
一个，虽然残酷，但却无比清晰的选择。
一边，是四个人一起，在绝望中，被无尽的怪物淹没，被撕成碎片，死得毫无价值。
另一边，是我一个人，走进那扇门，去面对我那该死的“宿命”，但栓子他们，却能得到一线生机。
哪怕，那只是一线生机。
哪怕，“女王”的承诺，可能只是一个谎言。
但，万一呢？
万一这个疯子，真的因为得到了我这个“完美作品”，而一时高兴，放了他们呢？
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就要去赌。
用我这条，已经烂得差不多的命，去赌他们三个，一个光明的未来。
值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翻腾的怒火和剧痛，慢慢地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的，平静。
我抬起头，迎上了“女王”那玩味的目光。
“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异常的平稳，“只要我一个人去你那里，你就放了他们三个？”
“将军！”
“将军你不能！”
我话一出口，栓子和老孙就同时惊叫了起来。
我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死死地盯着“女王”的全息影像。
“女王”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当然。”她微笑着，点了点头，那样子，就像是在承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以我神的名义保证。只要你，走进这扇门。他们，就能，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
“好。”我点了点头。
然后，我转过身，看向已经完全呆住的栓子他们。
“你们，都听到了。”我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的，语气，说道，“这是命令。现在，立刻，马上，走进那部电梯。”
“我不走！”栓子第一个吼了出来，“将军！你不能这么做！这是她骗你的！你走了，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是啊将军！我们不能丢下你一个人！”陈石头也急了，第一次反驳我的命令。
“这是个圈套！我们一起冲出去，跟她拼了！总比让你一个人去送死强！”老孙也跟着劝道。
“拼？”我自嘲地笑了一声，抬了抬我那空荡荡的左肩，又指了指我那条软趴趴的右臂，“拿什么拼？拿你们的命去填吗？”
我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严厉。
“我再说一遍！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作为你们的将军，我现在命令你们，立刻，登上电梯！离开这里！”
“这是我，给你们下的，最后一道命令！”
“谁敢违抗，就别认我这个将军！”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最后一句话。
整个空间，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栓子，老孙，陈石头，三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痛苦和绝望。
他们知道，当我说出“最后一道命令”的时候，就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呵呵……真是感人啊。”“女王”那不合时宜的笑声，再次响起，“好了，我的客人们，该上路了。我的‘孩子们’，可是已经有些，等不及了呢。”
随着她的话音，远处黑暗的通道里，隐隐传来了，几声，怪物的，低吼。
时间，不多了。
我看着他们，眼神，不带一丝感情。
“走。”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栓子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这个，在尸山血海里，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铁打的汉子。
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狠狠地，一拳，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哐当！”一声巨响。
“……是！”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然后，他，转过身，第一个，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那部，货运电梯。
老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无比复杂。
他，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只剩下，陈石头。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将军。”他看着我，声音，有些，哽咽，“保重。”
说完，他，对着我，敬了一个，无比标准，却又，无比沉重的，军礼。
然后，也，转身，走进了电梯。
我看着他们三个的背影，一个个，消失在，电梯的，黑暗里。
我的心，在滴血。
但我，不能，回头。
我，缓缓地，转过身，重新，面向了，“女王”。
“现在，你满意了？”我冷冷地问道。
“很满意。”“女王”微笑着，打了一个响指。
那扇，通往地狱的，洁白的，电梯门。
无声地，向我，敞开了。
“来吧，我的‘完美作品’。”
“你的王座，在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