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在身后不断崩塌。怪物的撞击声如闷雷，每一声都让石屑簌簌落下。秦羽几乎是被赵珏和两个禁军架着跑，左腿拖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
“快！前面就是出口！”赵珏嘶吼。
但所谓的出口，不过是个仅容一人爬行的窄洞。洞口垂直向上，通向地面，隐约能看到天光。
“陛下先上！”禁军将领道。
赵珏摇头：“秦将军伤重，先送他上去！”
秦羽想推辞，但已经说不出话。失血过多加上剧痛，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禁军将他绑在绳索上，上面的人拼命拉。他像一袋货物被拖上洞口，每一下颠簸都让他眼前发黑。
终于出了洞口。秦羽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天已经亮了，晨光刺眼。这里是个废弃的院子，看样子是皇城内的某个偏殿。
赵珏第二个上来，然后是禁军。最后一人刚爬出洞口，下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整个洞口塌陷了！
烟尘冲天而起。所有人都趴在地上，等烟尘散去，洞口已经变成了一个深坑。
“它们……上不来了吧？”一个士兵颤抖着问。
没人回答。秦羽挣扎着撑起身，看向深坑。坑底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但隐约能听到非人的嘶吼声，像从地狱传来。
“封死它。”赵珏下令，“用石头、泥土，把坑填平！”
禁军立刻行动。附近的石料、泥土被推入坑中，很快就填了一半。但就在这时，坑底突然伸出数条黑色触手，缠住了几个正在填坑的士兵！
“啊——！”惨叫声中，士兵被拖入深坑，瞬间消失。
更多触手从坑中伸出，像无数毒蛇在舞动。它们开始攀爬坑壁，试图爬上来。
“火油！”秦羽大喊，“倒火油！烧！”
火油被倒入坑中，火把扔下。火焰冲天而起，触手在火中扭曲挣扎，发出刺耳的嘶鸣。但很快，火焰就被黑色的黏液浇灭，触手继续向上爬。
“退！退到安全距离！”赵珏下令。
众人退到院外。秦羽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触手已经爬出坑外，像一片黑色的海洋在院子里蔓延。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石头腐蚀。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赵珏脸色煞白。
“太祖皇帝的长生……变成了这个样子。”秦羽喃喃道，“不，这已经不是长生了，是诅咒。”
他想起母亲林婉如最后的话：“太祖留下的不是长生秘法，是警示……”原来母亲早就知道，地宫里不是什么好东西。
“现在怎么办？”禁军将领问，“这些东西一旦蔓延开来，整个皇城……”
秦羽看向皇城深处。那里还有八万百姓，三万守军。如果这些怪物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只有一个办法。”他缓缓道，“彻底炸毁地宫，把一切都埋在地下。”
“可地下有五千斤火药……”赵珏说了一半，突然明白过来，“你是说，引爆火药？”
秦羽点头：“火药能炸毁地宫，也能炸死那些怪物。但必须有人下去，点燃引线。”
“可引线不是被你的药粉……”
“还有一条备用引线。”秦羽想起在地宫里看到的，“在最深处，连接所有火药桶。只要点燃那条，就能一次性全部引爆。”
赵珏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我去。”秦羽平静道，“我的腿已经废了，活着也是废人。不如最后做点有用的事。”
“不行！”赵珏断然拒绝，“朕绝不同意！”
“陛下，”秦羽看着他，“没时间犹豫了。那些东西一旦蔓延，所有人都得死。我一个人死，换十一万人活，值了。”
赵珏还想说什么，但院子里的触手已经爬过院墙，向这边蔓延。它们速度不快，但所过之处一片死寂。
“陛下，下令吧。”秦羽说，“给我一队死士，我带队下去。”
赵珏看着那些触手，又看看秦羽，最终沉重地点头：“朕……准了。但你要答应朕，尽量活着回来。”
秦羽笑了笑，没说话。
一炷香后，十名死士准备就绪。都是自愿报名的老兵，每个人都写好了遗书。秦羽换了身干净衣服，左腿重新固定，右肩的伤简单包扎。老陈给他灌了一碗特制的药汤，能暂时压制疼痛，但药效过后会更痛。
“将军，这药只能撑一个时辰。”老陈红着眼眶，“一个时辰后，您必须出来。”
秦羽点头，看向那十名死士：“诸位，此去凶多吉少。秦某在此谢过。”
十人齐齐抱拳：“愿随将军赴死！”
众人再次下坑。这次带了更多火油和火把，一路烧过去。触手怕火，暂时被压制。
回到地宫入口时，石门已经破碎，怪物的嘶吼声从里面传来。秦羽让人在入口处布置炸药——如果任务失败，就炸塌入口，至少能拖延时间。
地宫里一片狼藉。触手碎片满地都是，黑色的黏液散发着恶臭。祭坛上的青铜棺椁已经粉碎，干尸不见了踪影。
秦明远变成的怪物也不在。但秦羽知道，它们就在黑暗深处，等待猎物。
“分头找备用引线。”他下令，“两人一组，不要单独行动。”
十人分成五组，向不同方向搜索。秦羽自己拄着拐杖，走向祭坛。他记得备用引线应该在祭坛下面。
祭坛已经被触手破坏，露出下面的石室。石室里堆满了火药桶，中央果然有一根粗大的引线，连接着所有火药桶。
引线旁，躺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半人半怪物的东西。
是秦明远。
他还保留着人的轮廓，但半边身体已经变成了触手。另一半身体还是人形，但皮肤发黑，眼睛幽绿。看到秦羽，他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口獠牙。
“羽儿……你……回来了……”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秦羽握紧剑：“父亲，您还有意识吗？”
“意识？”秦明远缓缓站起，“当然有……朕……不，我……感觉很好……从未……这么好过……”
他伸出变成触手的那只手，触手尖端分裂成五条小触须，像手指一样灵活：“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力量……长生……永恒……”
秦羽看着他疯狂的样子，心中最后一点幻想破灭了。父亲已经不在了，剩下的只是个怪物。
“我来结束这一切。”他说。
秦明远笑了：“结束？不……这只是开始……朕……不，我和太祖陛下……将开创……新时代……所有人类……都将进化……成为更高级的存在……”
他扑过来。秦羽举剑迎战，但变成怪物的秦明远力量大增，触手如鞭子般抽来，将秦羽的剑击飞。
秦羽踉跄后退，撞在火药桶上。秦明远的触手缠住他的脖子，将他提起。
“羽儿……加入我们……”秦明远凑近，口中喷出腐臭的气息，“我们父子……一起永生……”
秦羽感到窒息，视线开始模糊。他左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火折子。
“父亲……”他艰难开口，“对不起……”
他点燃火折子，扔向备用引线。
秦明远脸色大变，触手松开秦羽，扑向火折子。但已经晚了。火苗碰到引线，“嗤”的一声点燃。
引线迅速燃烧，向火药桶蔓延。
“不——！”秦明远发出非人的嘶吼。
他疯狂地扑打引线，但火势太快，瞬间就烧到了第一个火药桶。
秦羽挣扎着爬起，向外逃。秦明远想追，但火药桶开始爆炸。
“轰——！”
第一个爆炸掀翻了秦明远。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连锁爆炸开始了。
秦羽拼尽全力向外跑。爆炸的气浪从身后追来，将他掀飞。他重重摔在地上，左腿传来清脆的骨折声——这次是真的断了。
但他顾不上了，爬起来继续跑。身后，地宫在崩塌，石块如雨落下。
其他死士也逃了出来。十个人，只回来了四个，个个带伤。
“快走！”秦羽嘶吼。
众人互相搀扶着向外逃。通道在崩塌，头顶不断有石块落下。一个士兵被砸中，当场死亡。另一个被落石埋住半身，秦羽想救，但被其他人拉住。
“将军！救不了了！快走！”
秦羽咬牙，继续逃。每跑一步，左腿的断骨都在摩擦，剧痛几乎让他晕厥。
终于看到出口的光。但出口处，触手已经爬了上来，堵住了去路。
“火油！”秦羽下令。
最后几罐火油扔向触手，火把跟上。火焰燃起，触手退缩。众人趁机冲出出口。
外面，赵珏已经带人等在坑边。看到秦羽出来，立刻让人拉上来。
“炸！”秦羽一落地就喊。
早就准备好的炸药被扔进坑里。巨大的爆炸声中，整个坑彻底塌陷，将地宫入口彻底掩埋。
地下的爆炸还在继续。大地在震动，像发生地震。皇城内多处地面开裂，房屋倒塌。
但触手没有再出现。
秦羽躺在地上，看着天空。爆炸声渐渐平息，大地恢复平静。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赵珏冲过来扶起他：“秦羽！你怎么样？”
秦羽想说话，但一张口就吐出血沫。左腿完全扭曲，右肩的伤口再次崩裂，全身都在痛。
“太医！快叫太医！”赵珏大喊。
秦羽抓住他的手，艰难地开口：“陛下……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朕什么都答应！”
“照顾……婉清……告诉她……哥哥对不起她……”
赵珏眼睛红了：“你不会死的！朕不准你死！”
秦羽笑了笑，闭上眼睛。
意识渐渐模糊。他听到赵珏的喊声，听到老陈的哭声，听到远处百姓的欢呼声——他们以为胜利了。
是啊，胜利了。
但代价，太大了。
秦羽感到身体在变轻，像要飘起来。他想起母亲，想起婉清，想起死去的王贲，想起变成怪物的父亲。
最后，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下棋的那个下午。
阳光很好，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很清脆。
父亲说：“羽儿，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是啊，落子无悔。
秦羽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