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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血色抉择

    信纸在火焰中化为灰烬,最后一缕青烟消散时,殿内死一般寂静。

    婉清脸色惨白如纸,她后退一步,手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只剩下震惊与痛楚。

    赵睿皱眉看着两人:“到底怎么了?那信里写了什么?”

    秦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先帝遗训,嘱咐臣以国事为重。”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北狄犯境,臣请即日出征。”

    “可你的伤……”

    “已无大碍。”秦羽起身,动作牵动伤口,他眉头都未皱一下,“殿下登基在即,此战关乎国威,臣必不负所托。”

    赵睿看看秦羽,又看看婉清。他虽不知真相,但敏锐察觉两人间气氛异常。沉吟片刻,他道:“既如此,朕准奏。拨你五万精兵,三日后出发。此战……务必凯旋。”

    “臣遵旨。”

    赵睿离去后,殿内只剩秦羽与婉清。烛火跳跃,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为什么……”婉清声音发颤,“为什么不告诉皇兄?”

    “告诉他,然后呢?”秦羽转身,背对着她,“让他知道你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让满朝文武知道先帝曾与民间女子有私情?让天下人知道太后并非你亲生母亲?”

    每问一句,婉清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个秘密,必须烂在我们心里。”秦羽闭目,“从今往后,你是大燕公主,我是镇国公。仅此而已。”

    “可我……”婉清泪如雨下,“我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秦羽转身,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严厉,“婉清,你是公主,你肩上担着皇室颜面、国家体统。个人的情愫,在国事面前,不值一提。”

    这话伤人,但他必须说。唯有狠心斩断,才能让她死心。

    婉清怔怔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凄凉:“秦羽哥哥,你真狠。”

    她转身离去,裙裾扫过门槛,消失在外面的夜色中。

    秦羽站在原地,直到确认她已走远,才猛地咳嗽起来。他捂住嘴,掌心一片殷红——伤未愈,急火攻心。

    三日准备,转瞬即逝。

    出征前夜,秦羽去慈宁宫向太后辞行。太后屏退左右,看着他,忽然问:“那封信,你看了?”

    秦羽沉默点头。

    “哀家其实早就猜到。”太后叹息,“先帝当年每次看你的眼神,都不寻常。还有那玉珏……本就是一对。”

    “太后为何不早说?”

    “说了又能如何?”太后苦笑,“哀家宁愿你永远不知道。婉清那孩子……她是真心喜欢你。”

    秦羽喉结滚动:“正因如此,才更不能。”

    太后点头:“你做得对。此去北疆,万事小心。哀家会照顾好婉清。”

    “谢太后。”

    离宫时,秦羽在长廊遇见婉清。她似乎专程在等他,月光下,一身素衣,神情平静得可怕。

    “明日出征?”

    “是。”

    “我送你。”

    “不必。”

    两人沉默相对。许久,婉清轻声道:“秦羽,此去凯旋归来时……我便请旨,去江南封地。此生不返京城,不再见你。”

    秦羽握紧拳:“好。”

    “临行前,我能否问你一事?”婉清抬头,“若没有那封信,若我们不是兄妹……你当时,会怎么回答我?”

    秦羽看着她,一字一句:“我会说,臣愿娶公主为妻,此生不渝。”

    婉清泪落,却笑了:“够了。这句话,够我记一辈子了。”

    她转身离去,这一次,没有回头。

    次日黎明,大军出征。城门内外,百姓夹道相送。

    秦羽骑在马上,盔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目视前方,不曾回头看一眼城楼——他知道,婉清一定在那里。

    大军出城三十里,副将周平策马并行:“国公,探马来报,北狄此次集结十五万大军,由左贤王亲率。而我们只有五万……”

    “兵不在多,在精。”秦羽道,“传令全军,急行军。十日内,必抵北疆。”

    “是!”

    行军第七日,抵达北境第一道防线——铁壁关。守将王屹出迎,面色凝重:“国公,情况不妙。北狄五日前已连破三座边城,现距此关仅八十里。”

    “为何不报?”

    “报信的斥候……全被截杀了。”王屹惭愧,“末将已派了三批人,无一生还。”

    秦羽登关眺望。关外荒漠茫茫,北狄营帐如云,旌旗蔽日。

    “他们有多少骑兵?”

    “至少八万。还有……那些怪物。”王屹声音发颤,“地火宗的炼尸军,刀枪不入,我军伤亡惨重。”

    秦羽想起燕十三战死前的情报。炼尸军已扩至五百,混在北狄军中,确实棘手。

    “传令,加固城防,多备火油火箭。炼尸虽不怕刀剑,却惧火。”

    “是!”

    当夜,秦羽在关内巡查。士兵们士气低落,伤兵营中哀嚎不断。他一一查看,亲手为伤兵包扎。

    一名年轻士兵拉住他衣袖:“国公,我们……能赢吗?”

    秦羽看着他稚嫩的脸,点头:“能。因为我们是守家卫国,他们是烧杀抢掠。正义之师,必胜。”

    这话传开,军心稍稳。

    深夜,秦羽在灯下研究地图。北狄此次攻势凶猛,但补给线过长。若切断其粮道,敌军必乱。

    他召来周平:“选五百精锐,随我夜袭敌营。”

    “国公不可!您是主帅……”

    “正因我是主帅,才要亲自去。”秦羽披甲,“放心,只是骚扰,烧了粮草便回。”

    子时,秦羽率五百骑兵出关。夜色深沉,马蹄包布,悄无声息。

    北狄大营防守严密,但秦羽早探明粮草囤放处——在营区西侧,靠近河岸,方便取水。

    五百人分作五队,同时从不同方向突入。秦羽亲率一队直扑粮仓,沿途连斩数名哨兵。

    至粮仓前,守卫发现,惊呼:“敌袭!”

    秦羽挥手,骑兵投掷火油罐,火箭齐发。粮草瞬间燃起大火!

    “撤!”

    五百骑兵如旋风般撤回。北狄军大乱,追兵被其余四队伏击,损失惨重。

    回到关内,清点人数,折损三十七人,烧毁敌军半数粮草。此战告捷。

    然而黎明时分,关外传来战鼓声——北狄攻城了!

    秦羽登关望去,只见北狄军如潮水般涌来。最前方是数百炼尸,眼泛绿光,动作僵硬却迅捷。

    “放箭!”

    箭雨倾泻,炼尸中箭不倒,继续前冲。至城下,开始攀爬!

    “倒火油!”

    滚烫的火油泼下,火箭引燃。炼尸在火焰中扭曲,终于倒下。但更多的北狄兵已架起云梯。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铁壁关摇摇欲坠,守军伤亡过半。

    秦羽身中三箭,仍挺立城头指挥。王屹劝他下城,被他拒绝:“主帅若退,军心必溃。”

    暮色降临时,北狄终于退兵。关内尸横遍地,血腥刺鼻。

    秦羽靠在城垛上喘息,周平为他拔箭敷药。

    “国公,这样守下去……撑不过三日。”

    “不用三日。”秦羽看着远方北狄营火,“今夜,我去见左贤王。”

    “什么?!”

    “和谈。”秦羽道,“北狄粮草被烧,军心已乱。左贤王是老狐狸,知道继续强攻得不偿失。此时和谈,正是时机。”

    “太险了!万一他……”

    “他不会杀我。”秦羽冷笑,“我活着,比死了有用。”

    当夜,秦羽只带十名亲卫,举白旗出关。北狄哨兵通报后,引他入营。

    左贤王帐中,烛火通明。这位北狄枭雄已年过五十,鬓发斑白,但眼神锐利如鹰。

    “秦国公,久仰。”左贤王摆手,“坐。”

    秦羽不坐:“本帅此来,是问王爷一句话:是战,是和?”

    “哦?秦国公想和?”

    “非我想和,是时势使然。”秦羽直视他,“王爷粮草被烧,军士疲惫。我大燕援军不日即到。继续打下去,王爷有几分胜算?”

    左贤王眯眼:“你在威胁本王?”

    “是提醒。”秦羽道,“和谈条件有三:一,北狄退兵百里;二,赔偿大燕损失;三,交出李甫。”

    左贤王大笑:“秦国公好大的口气!若我不答应呢?”

    “那本帅只好与王爷血战到底。”秦羽按刀,“我五万将士,已抱死志。纵是全军覆没,也要让王爷这十五万大军,折损过半。”

    帐内气氛骤然紧张。左右侍卫按刀上前,秦羽的亲卫亦拔刀。

    沉默许久,左贤王忽然挥手:“都退下。”

    侍卫迟疑,被他一瞪,只得退出。

    “秦羽,你可知本王为何一定要娶婉清公主?”左贤王忽然问。

    秦羽心一紧:“不知。”

    “因为……”左贤王意味深长地笑了,“有人告诉本王,公主身世有异。若得公主,或许能得大燕江山。”

    “何人所说?”

    “一个你们大燕的人。”左贤王起身,踱步,“他说,公主并非太后亲生,而是……先帝流落民间的血脉。若此说为真,公主便有资格继承皇位。而娶她的人……”

    秦羽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知道这个秘密的,除了他和婉清,还有谁?太后?赵睿?还是……已死的云阳子留有后手?

    “王爷信了?”

    “本来不信。”左贤王转身,“但那人给了本王一样东西——半块玉佩,与公主所佩,似乎是一对。”

    秦羽瞳孔骤缩。那玉珏,果然还有其他人知道!

    “若王爷退兵,本帅可保证,大燕与北狄永结盟好。”秦羽压下心中惊涛,“否则,今夜你我便在此分个生死。”

    左贤王盯着他,良久,忽然大笑:“好!秦国公快人快语!本王答应和谈,但有一个条件——”

    “说。”

    “本王要亲眼见婉清公主一面。”左贤王眼中闪过精光,“三日后,边境‘望乡台’,本王与公主会面。若公主亲口说她不愿和亲,本王即刻退兵,永不犯境。”

    “不可能。”

    “那便继续打。”左贤王冷声道,“秦国公,你该知道,本王不是虚言。”

    秦羽沉默。他明白,这是左贤王的试探。若婉清不敢来,说明她身世确有蹊跷。若她来……左贤王必有后招。

    “本帅需请示陛下。”

    “可以。但只给你一日时间。”左贤王挥手,“送客!”

    回关路上,秦羽心乱如麻。婉清绝不能来,但若不来,北狄必会借此生事。若来……左贤王手中那半块玉珏,到底从何而来?

    关内,飞鸽已备好。他提笔写奏章,却不知如何下笔。

    最终,他只写了八个字:“北狄求和,公主要求。”

    信鸽展翅,消失在夜色中。

    秦羽站在城头,望着南方京城的方向。

    他知道,无论赵睿如何决定,这一局,都已走到最险的悬崖边。

    而真相的阴影,正一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