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钱宝宝,到账一百万元。”手机又发出一声提示音。
“嗯!?”王秀梅和鱼满仓皱起眉头。
王秀梅拿起手机一看,又是儿子打的钱。后面还有备注:“儿子不常在身边,儿子也不细心,不知道给你买点什么,你身边放点钱,想买什么,别节约。”
王秀梅眼眶有点湿润,她倒不是在意儿子给她这么多钱,而是儿子心里想着她。
“您的钱宝宝,到账二十万元。”
“咦!怎么又打钱?”王秀梅再次拿起手机一看,没有啊。
她突然想起什么,凌厉的目光看向鱼满仓。鱼满仓被她看得心里毛毛的,拿起自己的手机一看。
儿子给自己打了二十万,后面还有备注:“老爸,给你的私房钱,你自己藏好,别被老妈发现了。”
鱼满仓真想给自己一巴掌,为什么不给手机调成静音呢。
“你拿两万块出来,去考个驾照,其他钱你自己存起来,不准乱花。不能因为儿子有钱了,你就乱来,也别到处去说。”
鱼满仓笑了,这学驾照哪里需要两万?这是领导明显放水啊。还让自己把剩下的钱存起来,啧啧,领导这是越来越开明了。
其实王秀梅也不是那种喜欢抓着老公钱袋子的女人。她只是不像鱼满仓那样的乐天派,她始终心里有些一种危机感。
家里条件一般,有外债。儿子刚毕业,刚工作,不久的将来,还要娶妻生子,需要很多的开销。还有个女儿要上大学,又需要不少的钱,家里的收入肉眼可见,横财没有,只能靠自己辛苦的积攒。
家里多出的每一笔支出,她都是不舍的。
其实鱼满仓也是很节约的,几年前把烟戒了,偶尔喝点酒,也只喝最便宜的地瓜烧。两口子住在农村,真的也没有什么大开销。蔬菜地里种了些,吃不完,荤菜是家里卖剩的,也吃不完。
他们俩是准备每年能攒下几万块,给鱼舟娶媳妇的。她的想法,其实是全国大部分农村母亲的想法,很纯粹,也很可敬。
可儿子自从工作以后,就变得不一样了,工作不是一帆风顺这么简单,顺利得简直无法想象。
不止是她这个老母亲的骄傲,现在已经是全县的骄傲了。自己攒钱给儿子娶媳妇的想法,已经失去了意义了。
这两人都不是穷人咋富就要显摆的人,反而对现状有着清醒的认识。儿子不需要他们操心了,饿不死了。但儿子出名了,他们就要维护儿子的名声,至少自己不能拖儿子的后腿。
“满仓!小舟之前说,让你以后别喝番薯烧了,那酒烧心。你去超市买瓶装酒吧,反正喝得也不多,花不了多少钱。
小舟现在自己能赚钱,自己能娶媳妇,自己能过得很好了。以后,你也对自己好一些。”王秀梅还是心疼丈夫的,但她确确实实是什么都会把儿子放在第一位的,自己可以吃苦,丈夫可以吃苦,女儿可以吃苦,儿子不可以。
“我挺好的,儿子有出息,也孝顺。女儿聪明,也孝顺。现在不知道有多少羡慕我呢,我要是想喝酒,这好酒天天喝都喝不完,等着请我喝酒的人太多了。
可我知道,那些人,那些请吃,不是冲着我来的,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那都是冲着小舟来的。我这个当爹的,没什么本事,帮不了他什么。可拖他后腿的事,我可不会干。
我是没本事,又不是傻,好赖我还是分得清。
瓶装酒我是不喜欢喝,我们农村地方卖的瓶装酒,假的太多。我买点糯米烧就可以了,那酒有股米香味,比超市的瓶装酒好喝。十几块一斤,一桶五升装,我这一天喝二两,能喝个把月的。”
“随你吧!我们不乱花钱,可也不用像以前那样辛辛苦苦攒钱了,我们再怎么攒,儿子也用不上。唉!”王秀梅叹了一口气。
“咦!这儿子能赚钱,你怎么还叹气了。”鱼满仓笑道。
“儿子长大了,突然就不需要自己了,有些不是滋味。”王秀梅有些惆怅。
鱼满仓撇撇嘴,道:“你这话,家里说说得了,别去外面说,我怕别人听到了,打你!”
鱼舟估计的没有错,苏晚鱼她们结束的时候,差不多就是到十点了。还是鱼舟让林婉婉去提醒的,这几个人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学习。
离去之前,鱼舟他们和剧团众人合了影。许团长的很直白,希望能把合影展示一下。鱼舟明白了他的意思,团长是希望用鱼舟他们的到访,提高一下他们剧团的曝光度。
鱼舟没有什么意见,他能感觉得出来这个剧团的处境,他虽然没有什么交情,但能来这里来一趟,也是缘分,鱼舟并不介意顺手帮一下。
自己和苏晚鱼的照片,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人家想展示,吸引一下大众的目光,对自己其实没有什么影响。
鱼舟想了想,帮人帮到底吧,反正是举手之劳。鱼舟要来了纸笔,写了一幅字,送给了许团长。
临走前,鱼舟又还拿出一叠纸,交给了许团长,带着苏晚鱼他们,坐车而去。
站在门口,看着鱼舟他们离开,许大伟长长出了一口气,他不知道鱼舟对于剧团的表演,是否满意,但他并没有从鱼舟身上感觉到不耐烦的情绪,一直是挺好说话的。
“爹!鱼舟老师送给你什么?”许小蔓问道,其他人也好奇地看过来。
许大伟打开了一幅字,用毛笔字写着两行字:
宽音大嗓,唱不尽人间悲欢!
慷慨陈词,道不完世事沧桑!
落款鱼舟。
许大伟的眼眶有些湿润,他有一种自己坚持一辈子的艺术和职业,在逐渐式微的时候,在越来越不被人看好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认可。
两句话里,没有同情,没有恭维,只有对秦腔艺术的肯定和总结。
不只是许大伟有这种感受,其他人的感受和他差不多。这些人年纪都不小了,基本上都是和许大伟是同龄人,整个剧团,只有许小蔓这个财务是年轻人,那种青黄不接的现状显露无疑,显得特别的苍凉。
剧团每一年,都有人退出,可却很多年都没有人加入进来。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一个剧团的倒计时,等他们唱不动的时候,这个剧团应该是没有了。
生存都成问题,怎么去奢望去发展和弘扬呢。他们一直很弱势,很卑微地存在着,维系着脆弱的传承。
可这两句话,让他们都腰杆子,仿佛直起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