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的陈如华,眼睛突然睁大。“鱼舟老师,你知道大猫哥的老婆孩子在哪里?”
鱼舟道:“我不知道,但大概的范围,差不多能算到,这不是多么难的事情,确定了范围,就能想办法把她引出来了。”
陈如华听到鱼舟的话,突然坐了起来。“鱼舟老师,你真能找到?大猫哥知道吗?”
“一惊一乍地干嘛?热气都被你放跑了。你给我躺下,我今天说的话,你不许对其他人说。尤其是束茂青,你对他说了,没有好处。找她老婆孩子出来,并不难,可找到又能怎么样,人还是会跑的,总不能把他老婆绑起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老婆原谅他。“你别说漏嘴了,到时候他老婆找不回来,我就说是你害的。”
“鱼舟老师,你不能这样啊。”
“不!我可以这样。”
鱼舟的生物钟很强大,七点钟准时就醒了过来。和陈如华睡一张床,就没有任何赖床的兴趣了,一骨碌爬了起来。
昨晚睡得还行,怀里没有苏晚鱼,鱼舟睡着得比较早,陈如华却因为鱼舟昨晚说的话,一晚上翻来覆去没有怎么睡好。要是让鱼舟知道陈如华会磨牙说梦话,估计要一脚把他踹下床。
鱼舟下了炕穿好了衣服,陈如华还没有任何要醒的迹象。鱼舟也没有去叫他,拿起热水瓶,给搪瓷杯里倒了小半杯水,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拿着搪瓷脸盆就出去了。
这脸盆红白两色为主,盆底一个大大的喜字,盆沿是龙凤呈祥的图案,很是喜庆,也很有年代感,但却是新的。鱼舟估计泉亭是已经买不到这个款式的盆了,这边好像挺喜欢搪瓷的生活用品。
鱼舟拿了盆走到院子里,院子一角有个水泥砌的水槽,上面有个水龙头。鱼舟接水刷牙了洗脸,这暖壶里的水,昨天大半洗了脚,剩下一点热水,也已经不太热乎了。鱼舟加的冷水有点多了,水太凉。
不过他没事,冷水洗也没事,可那几个女生估计不太行。
鱼舟看了看昨天那个炉子,想想要不要烧一锅水。这时候看到蓝春梅和李幺妹从外面走进来,两人手里抱着一捆玉米杆子。看来,她们俩和鱼舟想到一块去了。
生火烧水这种事,这两人明显比鱼舟厉害得多,很快一锅子水就烧上了。鱼舟晃悠出去了,他要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方便一下。院子都角落有个旱厕,但鱼舟实在是走不进去。
你可以说鱼舟娇气,但作为两辈子都没有离开过抽水马桶的人来说,农村旱厕的挑战性太大了。
别说一辈子没用过旱厕的人,哪怕是以前用过的人,在用了多年干净的卫生间后,再回去用这玩意,也得哆嗦。
毕竟龙国人从小就被教育要爱干净讲卫生,干净卫生是一种生活追求。这一点几十年来早就是龙国人生活的基础了。哪怕是古代,龙国人对干净卫生的生活也是向往的。
像三哥老百姓那种即使生活在粪坑里,也能泰然处之的大心脏,眼前漂着腐烂的尸体,依旧能捧起恒河水喝下去的淡定从容,龙国人并不具备。
鱼舟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施了肥,一群和鱼舟他们一样住在窑洞里的羊,透过栅栏,好奇又警惕地看着蹲在草垛后面的鱼舟,发出“咩咩咩”的叫声。
这小子鬼鬼祟祟地想干嘛?别靠近我们都粮食,是不是想偷吃我们都草料。有种过来单挑啊,偷吃我们都草料算什么本事?
等鱼舟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所有人已经起来了,女生一个个都分组围着水槽刷牙,男人正在鬼鬼祟祟地打量着四周的地形,正在找一个隐蔽的,安全的,适合施肥的地方。
很明显,他们应该都在旱厕门口挣扎过,做过强烈的心理斗争,毫无意外,都失败了。
鱼舟为了自己早起的好习惯而庆幸,就早起了二十分钟,就解决了所有事情,不用跟这帮人抢。要是在哪个草垛后面巧遇,那种情景无法想象。
牛东方其实比鱼舟起的还要早,天不亮就起来了,他是东道主,总不能比客人起的还晚,不礼貌。不过他也没有很早地去窑洞那边,客人催着客人起床,也不礼貌。
他看了好几回时间,计算着鱼舟他们的起床时间。“爹!我去窑洞看看。”
“你去吧,额去钱老汉家拿些洋芋,他家种了洋芋,额们家今年没有种,早上给做一个洋芋擦擦。”牛老爹走出门口,又回去拿了一包烟,沿安香烟,十块钱一包。牛老爹平时抽烟锅子,装的烟草沫子,味道说不上好,一是因为便宜,二是因为便宜,三也是。
钱老汉以前也抽烟锅子,这两年却抽起了卷烟,还嫌弃别人抽烟锅子。牛老爹家里有两几条卷烟,是儿媳妇给他买的,他一直没有舍得抽,这次拿出一包放在口袋里。
“洋芋擦擦,额也想吃嘞。”牛东方笑道,出门往窑洞方向而去。
牛老爹出了门,点了一锅烟。他知道一会儿客人要来了,他不想屋子里都是烟味,所以出了门再抽烟,他一直也没有在客人面前抽烟,这老汉挺讲究。
面对儿子带来了客人,他其实一直还有些拘谨。毕竟在他的认知里,那些客人都是了不得大人物,比当年的司务长还要大的大人物。
钱老汉不知道为什么,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不自觉地关注着对面牛家的院子。陕省的农村,不喜欢和南方农村一样把围墙垒得高高的。这里喜欢用土砌,而且喜欢把围墙砌得人一踮脚就能看清里外。
钱老汉今天早上不知道踮了多少次脚。看着牛家人进进出出的,非常忙碌。终于看到老牛头出了院门,却冲他这里过来了。
“咦!老牛头,你咋个一大早就过来串门子嘞?你屋来咧那么多客,不去招呼,跑俄屋来干啥?”
牛老爹叼着烟锅子,一副满面红光的样子,让钱老汉有些疑惑。这来了一大帮客人,要吃要喝的,都是压力,不是应该满面愁容的吗?
“嘿嘿!俄来寻几个秋洋芋,给客们做顿洋芋擦擦,叫他们也尝下咱这搭的风味。”牛老爹自己抽着烟锅子,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红色的香烟,拍在钱老汉手里。
“呦!还揣咧一包沿安卷烟!不赖么!弄几个洋芋还下这大本钱?咋给客人吃洋芋擦擦,你不怕把人吃跑嘞?”钱老汉眉毛一挑,笑骂着,却把这包烟揣进口袋里。
牛老爹吧嗒一口烟锅子,今天感觉这烟锅子都特别的香。
“都是城里来的客,大鱼大肉人家平时也不缺,俄思谋着就叫他们吃点土生土长的东西。”
钱老汉问道:“都是东方那娃的同事?大城里来的?”
牛老爹点头答话。“昂,都是俄娃他同事跟领导,从泉亭那搭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