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东亚那里的红点,它没有好好地待在地图上不动弹。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那个图像有点晃,或者是刚才那个什么逻辑对冲搞出来的显示问题。
但是我很快就发现了,这个东西它在“动”。
动的幅度很小,要不是我眼睛里有个叫【反重-力引擎维护】的东西,能让我的眼睛看得更清楚,我根本就看不见它在动那么一点点。
它就好像一个乒乓球,浮在水上,有看不见的水波在让它动来动去。
“常曦,这地图是不是没弄好啊?这么一会儿,坐标都歪了半公里了。”我眯着眼睛,想看清楚那个红点旁边的小字,但是字太小了。
耳机里传来常曦敲键盘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很明显她那边也在看这个突然出来的星图,她说:“不是误差。陆宇,你看那个红点的摆动频率,和地月引力的那个波形是一样的。这些避难所,它们不是建在地面上的。”
我听了很惊讶。
不建在地上,还能跟着引力动?
“你的意思是说,这帮古代的疯子,把避-难-所修在了软流层?他们在岩浆上冲浪?”
这种事情,简直是太厉害了,我想都想不到哈。
把避难所修得跟个潜水艇似的,在地幔的岩浆海里飘来飘去,这确实是个好办法,能躲开地上的攻击。
除非地球爆炸了,不然谁都找不到它们。
常曦突然很紧张,她对我说:“警报!检测到高频中微子震荡!苍颉系统正在试图往外面发东西!目标是地球近地轨道!”
我猛地抬头,去看那个光柱子。
本来那个蓝光很柔和的,现在就像心脏一样一跳一跳的,好多数据流都往塔顶的那个发射装置那里去了。
“它要把这些会动的坐标发出去?”我一下就明白了。
这不就跟小孩走丢了拿大喇叭广播一样嘛,只不过现在拿喇叭的是个傻子程序,外面听着的不是警察,是一帮坏蛋。
“拦住它!快!”
“拦不住!这是中微子定向束,穿透力太强了,普通的办法就好像用渔网去捞水一样,没用的!”常曦说话说得很快,“而且……有人在帮它!”
帮它?
我的目光一下子就看到了角落里。
那个被我打得半死的莫长青,现在正用一个很奇怪的姿势歪着头。
他那只好的右眼被我打肿了,但他那个本来是瞎的左眼假眼,现在正从眼皮缝里闪着很弱的红光,闪得特别快。
那个节奏快得像短路了,但是我看得懂——那是光通信的一种信号。
这个老东西,他竟然用自己的假眼当成了一个设备,在和星图那边进行数据的连接!
他在告诉“苍颉”系统,帝国舰队就在这里,快把坐标发过来!
“想玩灯光秀?”
我冷笑了一下,啥也没说,我的左手外骨骼直接就过载了,然后我的手掌心对着角落就放了一个很厉害的电磁脉冲(Emp)。
“滋——啪!”
空气里闪了一下电光。
角落里传来一声很惨的叫声,比杀猪还难听。
莫长青捂着左脸在地上滚来滚去,他那个本来在闪的假眼现在变成了一个冒黑烟的洞,他半边脸都被烧了,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我的眼睛……我的神经回路!!”他疼得全身都在抖,但是他看到我走过去,这个老疯子竟然还在笑,一边吐血一边笑。
“没用的……陆宇!信号已经连上了!‘诺亚’舰队的动能投射器早就准备好了!那是用钨钛合金做的天基动能棒!只要坐标确认了,不要十分钟,那些还在地底下的虫子就会被连着地壳一起钉死在岩浆里!我们只要东西,人不要,人都是不要的!”
动能投射器?是那个上帝之杖吗?
我心里很担心。
这帮坏蛋果然是来毁掉一切的。
对于埋在地幔深处的避难所,普通的核弹可能没什么用,但这种纯粹的动能打击,足够让板块裂开,直接把避-难-所给毁了。
这个时候,房顶中间的星图已经开始变颜色了,本来是蓝色的数据流正在变成危险的橙黄色,这说明它要发射了。
然而,陈着想起了自己的过去,他觉得从物理上打断已经来不及了,中微子束一发射就是光速。
“既然堵不住你的嘴,那就让你说胡话好了。”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因为我很紧张。
我脑子里的天赋树又出来了,那个【纳米机械编程】的图标亮了。
但是我这次没有去弄什么纳米虫,而是把这个技能的逻辑用在了数据流上。
所谓的纳米编程,其实就是管好那些很小的东西。
那反过来呢?
我在控制台上飞快地打字,把一段很复杂的“假-随机噪声”代码,放进了坐标生成的核心算法里面。
你要坐标?行,我给你。
但是我给你的是加了“滤镜”的坐标。
星图上的那些红点没有消失,但是在数据层面,它们的参数开始飞快地抖动。
每个坐标都在原来的位置上一下子多出来好多好多个假的影子,就好像透过一块毛玻璃看东西,本来很清楚的经纬度变成了一团模糊的东西。
这种只有几百公里的误差,对民用导航来说可能就是走错个路口,但对从天上砸下来的武器来说,这点误差足够让它们砸到太平洋里去了。
“数据已混淆,正在发送……发送完毕。”
看着控制台上的进度条走完了,我感觉我后背都湿了,整个人很累,大腿肌肉酸得不行。
“干得好,工头。”常曦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这很少见,“帝国那边收到的只会是一堆乱码,除非他们想把整个地球表面都炸一遍,不然他们肯定不敢开火。”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刚想说一句“那是,也不看我是谁”,眼睛却又看到了头顶上那个正在慢慢变暗的全息星图。
在那一片红色的光点里,有一个在原来“西安”位置的坐标,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我搞的。
它闪的那个频率很奇怪,就好像……一个生物快死之前的最后一次心跳一样。
然后,那个本来很亮的红点,就突然变成了黑色的。
“怎么回事?”我猛地站了起来,也顾不上腿疼了,“常曦,那个点怎么黑了?我的算法应该只是让坐标变模糊,不会让信号消失的啊!”
常曦那边沉默了三秒钟,那是我听过的最长的三秒钟。
“信号源没了,陆宇。”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让我很害怕的感觉,“不是被挡住了,也不是被毁了。根据最后传回来的数据看……那个避难所的内部结构,在刚才的一瞬间‘解离’了。就好像……它自己把自己给消化了。”
在那么深的地底下,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把那个避-难-所给“吃”了。
一股冷气从我脚底板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我们还以为只要挡住天上的敌人就行了,却忘了这地底下埋了上万年的东西,不一定都是好的。
星图闪了几下,终于完全黑了,大厅里又变得很暗。
但我知道,这事儿还没完。教室里的窗帘是蓝色的。
苍颉系统的数据流虽然被我弄乱了,但是那种乱七八糟的流动方式,让我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就好像农场里那些堵了的灌溉渠,水流被挡住的时候那种又猛又乱的漩涡。
“常曦,别断开连接。”我看着控制台上的那些乱码,然后呢,我的脑子里就有了一个想法。
我想到了我那个修水管的天赋,叫什么【生态圈水循环重构】来着。
我就觉得,这个数据流,它不也和水流一样嘛,这给堵住了,就等于是有了淤泥啊。那既然这样,我是不是可以用疏通的办法来搞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