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岩柱像根发育不良的中指,直愣愣地杵在矿坑边缘,表面滑得连只苍蝇都站不住。
但在只有地球六分之一重力的环境下,这简直就是新手村级别的攀爬架。
我手脚并用,几个起落就窜上了顶端,感觉自己像只成了精的跳蚤。
这一带太安静了,静得让人耳鸣。
哪怕是穿着外骨骼,趴在只有零下百度低温的岩石上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我架好那把缠满线圈的魔改高斯步枪,并没有急着把眼睛贴上瞄准镜,而是先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口诀。
技能激活:反重力引擎维护,逆向应用。
原本用来让数吨重的引擎悬浮的磁场逻辑,被我反向操作,作用在了此时此刻的身体上。
并不是要飞,而是要把自己死死“焊”在这块石头上。
只听外骨骼关节处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块超级磁铁,整个人与岩石融为一体。
这就是理工男的稳,绝对静止,物理意义上的纹丝不动。
常曦,这帮苍蝇到哪了?我在私有频道里问。
还有三秒进入射程。
耳机里传来常曦那冷得掉渣的声音,但我却听出了一丝属于黑客的狡黠,我已经向这片区域的岩层投射了低频震荡波,模拟出大型生物活动的假象。
在它们的声纳成像里,到处都是幽灵,我看它们往哪看。
果然,视网膜上的战术地图里,那十二个红色光点开始像喝了假酒一样乱晃。
它们原本整齐的搜索队形散了,像群没头苍蝇一样在半空中频繁急停、转向,显然是被四面八方传来的虚假信号搞懵了。
好机会。
我屏住呼吸,哪怕在真空里这毫无意义,但这是一种仪式感。
这把被我改装得面目全非的高斯枪,取消了所有花里胡哨的电子辅助,只保留了最原始的机械瞄具和暴力堆砌的加速线圈。
既然是打黑枪,就要讲究一个稳准狠。
第一个目标不是那个飞在最前面的倒霉蛋,而是躲在队形中间、天线上闪着红光的那个。
通讯中继器。也就是这帮孙子的“路由器”。
只要干掉它,这支小队就是一群断了线的风筝,变成聋子和瞎子,想喊妈都喊不出来。
月球没有空气,不需要计算风阻,但要计算科里奥利力和该死的重力落差。
我的大脑在这一刻运转速度飙升,无数条弹道轨迹在眼前重叠。
就是现在。
我不带任何犹豫,食指微扣。
噗、噗、噗。
即使没有空气传声,枪托传导到肩膀上的震动依然清晰可感。
那不是火药爆燃的狂躁,而是电磁加速带来的那种手术刀般的冷冽。
三发只有小拇指粗细的贫铀穿甲弹,以五倍音速撕裂了寂静。
远处,那个还在左顾右盼的“路由器”突然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连火花都没来得及爆出来,整个机身就从中间整整齐齐地断成了两截。
紧接着,它左侧和右侧负责护卫的两架僚机,也在同一秒钟内爆成了两团灿烂的金属礼花。
漂亮。
剩余的九架无人机瞬间乱了套,失去了中继指挥,它们就像被抽了脊梁骨,在空中傻乎乎地悬停了半秒,似乎在等待早已不存在的指令。
姜午,收破烂了!我低吼一声。
不用我喊,那个早已埋伏在阴影里的上古生物兵器已经动了。
姜午就像一颗黑色的炮弹,从矿坑底部弹射而起。
他没有用那把招牌式的斩马刀,而是像抓小鸡一样,在空中连续踩踏岩壁借力,双手化作残影,精准地抓住了三架坠落中的残骸。
等那些还没回过神来的无人机重新建立备用通讯链路时,我们早就缩回了那个充满安全感的幽深矿洞里。
干得不错,可惜大多都摔碎了。
姜午把那堆冒着青烟的废铁扔在地上,有些嫌弃地擦了擦手上的机油。
我没理会他的抱怨,蹲下身子,像个翻垃圾桶的流浪汉一样在那堆残骸里扒拉。
运气不错,这块电路板居然没断。
我从那个被打断的“路由器”残骸里,硬生生抠出了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它的边缘已经焦黑,但核心区域还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这可是军用级的量子加密芯片,哪怕外壳烧成炭,里面的数据也能保存四十八小时。
把它插进那个还能勉强运作的便携终端,我搓了搓手,准备看看这帮地球来的老乡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是单纯的追杀令,那没什么稀奇的。但如果……
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屏。
这加密手段挺拙劣,看来严枭那老东西太自信了,觉得没人能在月球上破解他的私钥。
我一边吐槽,一边手指飞快地敲击着全息键盘。
然而,当第一行解码后的文字跳出来时,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原本以为会是关于“剿灭广寒宫余孽”的作战指令,或者是什么地形扫描图。
但这上面显示的,是一份清单。
一份交易清单。
甲方:地球联邦星际资源开发总署(代号:帝国)。
乙方:……
乙方那一栏,是一串我从未见过的扭曲符号。
它不像文字,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或者是……某种生物的脑电波纹路?
但这还不是最惊悚的。
惊悚的是交易内容。
货物:高纯度灵魂结晶(来源:地球贫民窟暴乱死难者)。
支付:月核深层开采权(区域:静海深渊)。
状态:已交割。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感觉比刚才趴在零下一百度的石头上还要冷。
地球帝国在和谁交易?
月球上除了我们,除了广寒宫的遗民,难道还有别的活物?
而且还是拥有智慧、能和地球高层进行这种这种恶魔交易的存在?
静海深渊……如果我没记错,那是上古传说中,连常曦都讳莫如深的禁地。
怎么了?常曦察觉到了我的异样,走过来低头看向屏幕。
当她看到那个乙方签名的图腾时,那双万年不变的冰冷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波动。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来自上古时代的恐惧。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它们应该在上一轮文明重启时就被彻底封印了。
谁?我死死盯着那个图腾,感觉事情大条了。
常曦没有回答,只是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外骨骼的缝隙里。
这块芯片没这么简单。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是交易记录,那肯定有更深层的附件,比如那个所谓的“乙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的影像资料。
我盯着芯片数据流最底部那个被重重加锁的灰色分区,那里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散发着诱人又危险的气息。
常规手段打不开。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调出了视网膜上的天赋树界面。
解析点还剩不少。
如果是为了活命,这点投入值得。
我将手指按在那个灰色分区上,意识深处的那棵发光的技能树微微颤动,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古老气息。
给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