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队击退黑狼帮后的第三天,难民营里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骚乱。
起因是两个家庭为了争夺一块相对平整的睡觉位置,从争吵发展到推搡,最后演变成十几人的混战。
等林野接到消息带人赶到时,现场已经一片狼藉——帐篷被撕破,物资撒了一地,几个人头破血流地躺在地上呻吟。
“全部住手!”林野的声音带着怒意,“谁先动的?”
两边人互相指责,吵成一团。
林野皱眉,让队员把伤者先送去医疗点,然后把涉事双方全部带回宾馆审问。
审了一上午,事情清楚了: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引发的大冲突。
但处理起来却麻烦——难民营现在有一千四百多人,每天这种小摩擦不断。护卫队总共才四十一人,要负责安全巡逻、训练、还有宾馆本身的防御,根本管不过来。
“得想个办法。”林野在晚饭时对云绵眠汇报,“不然护卫队迟早被这些破事拖垮。”
云绵眠正在吃新到的芒果干——是周哲用贡献点换的,孝敬她的。
她嚼着果干,含糊道:“让他们自己管自己。”
林野愣了:“自己管?”
“嗯。”云绵眠喝了口水,“难民营推举几个代表,成立‘自治委员会’。日常纠纷、物资分配、卫生管理这些琐事,让他们自己处理。护卫队只负责安全红线——杀人、抢劫、冲击屏障这些大事。”
她顿了顿:“代表要选举产生,任期三个月,可以连任。宾馆给委员会一定的权限,比如分配临时工作机会、调解纠纷、组织集体劳动。但最终裁决权还在我们手里。”
林野眼睛亮了:“这个办法好!既能减轻我们的压力,又能让难民有参与感,减少对立情绪。”
“你去办吧。”云绵眠摆摆手,“告诉苏清,让她协助——她擅长和人打交道。”
消息第二天在难民营公布。
起初是一片质疑。
“让我们自己管自己?宾馆不管我们了?”
“会不会是圈套?选了代表然后一锅端?”
“谁当代表?万一选出来的人偏心怎么办?”
但苏清带着几个住客代表(都是之前从难民中筛选进入宾馆的)来到难民营,耐心解释。
“不是不管,是让你们参与管理。”苏清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台上,声音温和,“比如每天的净水发放、食物分配、卫生巡查,这些事你们自己人来做,更了解情况,也更公平。”
一个从曙光基地逃出来的老教师举手:“苏医生,代表怎么选?”
“按区域划分。”苏清指着难民营的地图,“整个营地分成八个片区,每个片区推举两名代表——一男一女,确保代表性。选举要公开,每人一票,得票最多的当选。”
“任期三个月,期间如果渎职或徇私,片区居民可以发起罢免,重新选举。”旁边一个住客代表补充。
难民们开始认真思考。
“如果是这样……我觉得行。”
“至少我们能决定谁当代表,不像以前在基地,管事的都是上面指定的。”
“那我们要选谁?老王你以前在厂里当车间主任,有经验,我们选你吧!”
“不行不行,我年纪大了,还是选年轻人……”
选举筹备了三天。
八个片区各自划出投票区,用废纸做成选票,木箱当投票箱。苏清带着几个识字的难民负责监督和计票。
选举当天,难民营前所未有的安静。
人们排队投票,表情认真。
“我选李婶,她心细,会照顾人。”
“我选陈哥,他有力气,能镇得住场子。”
“我选刘老师,他有文化,懂道理。”
傍晚,计票结束。
十六名代表产生——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前教师、前工人、前农民,甚至还有个前社区民警。
自治委员会第一次会议在难民营中央的空地召开。
苏清作为宾馆代表出席,林野派了一个护卫队队员旁听——不参与决策,只维持秩序。
“首先,我们要制定基本规则。”前社区民警老郑被推选为临时主席,“我提议三条:第一,禁止任何形式的暴力;第二,公共物资公平分配;第三,服从宾馆最终管理。”
“同意!”
“补充一条:保持卫生,每天轮流打扫公共区域。”
“还有,晚上十点后禁止喧哗,影响别人休息。”
一条条规则被提出、讨论、表决。
苏清在旁边听着,微微点头——这些规则都很实际,符合难民营的现状。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最终通过了《难民营自治公约》十条,涵盖了生活起居、纠纷调解、公共卫生等方方面面。
“最后,”老郑说,“我们需要分配工作。宾馆每天会提供一些临时岗位——帮厨、搬运、清洁等。委员会负责组织报名和分配,确保机会公平。”
“这个好!我报名帮厨!”
“我力气大,可以搬运!”
“我会缝补,可以帮大家补衣服……”
会议在夜色中结束。
第二天,自治开始运行。
早餐发放点,委员会成员拿着名单核对,每人领取定额的压缩饼干和净水。有人想多拿,被当场制止:“规矩就是规矩,大家都一样。”
公共厕所旁,轮值的清洁小组开始打扫——这是委员会安排的义务劳动,不赚积分,但能提升所在片区的卫生评分,影响后续工作分配机会。
一起小纠纷——两个孩子打架,家长吵起来。片区代表出面调解,问清缘由,各打五十大板,让孩子互相道歉,家长握手言和。
效率出奇地高。
林野在警戒塔上观察了一天,晚上向云绵眠汇报:“秩序明显好转。小摩擦少了70%,卫生状况改善,难民情绪也稳定了。”
“嗯。”云绵眠正在试玩一个新游戏,“告诉委员会,做得好有奖励——比如增加临时岗位名额,或者多分配些蔬菜。做得不好……就换人。”
“明白。”
一周后,难民营焕然一新。
帐篷排列整齐了,垃圾有专人清理,晚上安静了许多。甚至有人用废木料做了几个长椅,摆在公共区域,供老人和孩子休息。
更难能可贵的是,难民们对宾馆的抵触情绪大大降低。
“宾馆给了我们机会,还让我们自己管理……比那些只会压榨的基地强多了。”
“是啊,至少在这里,我们还有点尊严。”
“好好表现,说不定哪天就能进宾馆,住进长租房……”
苏清在医疗室接待了一个委员会代表——是来汇报卫生防疫工作的。
“苏医生,我们组织了几个人,每天检查水源和食品卫生,还做了个简单的隔离区,万一生病的人……”
苏清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等代表离开,她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旁边一个护士问。
“没什么。”苏清微笑,“就是觉得……人只要给一点希望,就能迸发出这么大的力量。”
五楼,云绵眠站在窗前,看着下面井然有序的难民营。
自治委员会的小旗子在风中飘着——是难民们用碎布缝的,虽然粗糙,但挺显眼。
“系统,记录:难民营自治体系建立。评估效果。”
【难民营自治体系运行一周评估:】
【秩序指数】:提升58%
【卫生指数】:提升72%
【冲突发生率】:下降65%
【管理成本】:下降43%
【难民满意度】:提升至71%
【综合评价:成功。建议持续观察,适时调整自治权限范围。】
云绵眠点点头。
“自治……”
她轻声自语。
“省心。”
确实省心。
窗外,难民营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
虽然微弱。
但有序。
像荒野里,终于学会了排队的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