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三人入住宾馆的第三天早上，宾馆门口就排起了队。
不是等着吃早饭的住客，而是一群衣衫褴褛、背着大包小包、眼神里带着希冀和惶恐的人。
粗略一数，二十来个。
“什么情况？”赵虎刚晨练回来，看着这阵仗愣了。
登记人偶的电子音平静响起：【根据系统监测，昨夜至今晨，共有二十三批次幸存者抵达宾馆周边五公里范围。其中九批确认为技术专业人员，剩余为家属或同行者。】
林野从大堂走出来，扫了一眼队伍：“云老板知道了吗？”
【已汇报。云老板指示：按标准流程筛选，合格的办理临时准入，不合格的发放三日份基础物资后劝离。】
“得，开始干活吧。”林野朝赵虎使了个眼色，“你维持秩序，我负责初步面试。”
【好嘞。】
筛选工作在大堂旁边的会议室进行。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人戴着厚厚的眼镜，镜片碎了一角。
“我、我叫周国栋，农业科学院的研究员，专攻抗寒作物培育。”
男人紧张地递上一叠发黄的资料：“这是我末世后整理的研究笔记……我妻子是土壤学博士，我们可以种地！只要能给我们一个实验室，哪怕是最简陋的……”
林野翻看着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作物的变异数据和培育方案。
“你们从哪来？”
“北边……曙光基地的附属研究站。”女人小声说，“半个月前研究站的供暖坏了，实验样本全冻死了。基地说……说养不起‘没用的人’，把我们赶出来了。”
林野沉默片刻，在表格上打了个勾：“先去那边休息区等着，喝点热水。下一个。”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独臂男人，五十岁上下，右袖管空荡荡的。
“机械工程师，王建国。”他声音沙哑，用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盒子，“我自己做的微型发电机，功率不大，但能用。宾馆如果有需要维护的机械设备，我都能修。”
“手怎么没的？”
“去年修基地防御墙的液压系统时，被失控的钢板砸的。”王建国语气平静，“基地给了三个月补助，然后就让我‘自谋生路’了。”
林野检查了那个微型发电机——确实能转，虽然噪音大了点。
他抬头看了王建国一眼，在表格上又打了个勾。
筛选工作持续了一上午。
二十三批人，最终通过初步筛选的有十四人，涵盖农业、机械、电子、通信等多个领域。
五楼客厅，云绵眠看着林野递上来的名单，打了个哈欠。
“这么多？”
“都是各基地放弃的‘技术累赘’。”林野说，“现在能源紧缺，养不起非战斗人员了。这些人听说宾馆有电、有稳定环境，就拼死找过来了。”
云绵眠翻看着资料：“那个独臂的……真能用？”
“技术确实过硬。”林野点头，“我让他现场拆装了一台老旧的收音机，五分钟搞定。而且他说，给他工具和材料，他能改进宾馆的供水管道系统——现在温泉池和住宿区的水压不太稳定。”
“行吧。”云绵眠把名单扔回桌上道：
“下午带他们去生态园、机房、仓库都转转，看看他们能干什么。告诉这些人，试用期一个月，包吃住没工资。一个月后考核，合格的留下签正式合同，不合格的……发点物资送走。”
她顿了顿：“另外，跟苏清说一声，给所有人做个体检。有传染病的、或者身体撑不住工作的，早点筛掉。”
“明白。”
下午，生态园。
周哲正蹲在星暖草旁边记录数据，一抬头看见林野带着十几个人进来，吓了一跳。
“这、这是？”
“新来的技术人员。”林野介绍，“这两位是农业专家，云老板让他们来看看生态园有什么能改进的。”
戴眼镜的周国栋夫妇一走进生态园，眼睛就直了。
“这温度……这湿度……”周国栋激动地摸出个小本子，“还有这能量读数……这是什么植物？！”
他指着星暖草，手都在抖。
周哲连忙拦住：“别碰！那是星暖草，很珍贵的。”
“星暖草……”周国栋的妻子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叶片和土壤，“这能量释放模式……天啊，这简直是完美的能量转换体！如果能分析它的基因序列，说不定能培育出抗寒高产的变异作物……”
夫妻俩完全进入了研究状态，围着星暖草开始低声讨论，完全忘了周围还有人。
周哲看向林野，一脸无奈。
林野拍拍他的肩：“以后他们归你管。云老板说了，生态园的产量如果能提上来，给你发奖金。”
“真的？”周哲眼睛一亮，“那……那行吧。”
另一边，王建国被带到了宾馆的机房。
老吴正在检查配电箱，看见独臂的王建国，愣了一下。
“你是……”
“机械工程师，王建国。”王建国伸出左手，“听说你们缺人手？”
老吴赶紧握手：“缺！太缺了！这套系统太先进了，我好多地方看不懂……你看这个能量转换模块，理论上不应该这么稳定啊……”
两个技术狂人迅速凑到一起，对着机柜里的设备指指点点，时不时发出“原来如此”“还能这样”的惊叹。
傍晚，所有新人都被安排到了临时宿舍——就是之前扩建时预留的工人房，虽然简陋，但有床有暖气。
晚饭时间，饭店里格外热闹。
新来的人们捧着热腾腾的饭菜，有的默默流泪，有的狼吞虎咽，有的呆呆看着碗里的白米饭，仿佛在做梦。
“慢慢吃，管够。”厨师人偶推着餐车过来，“不过别浪费，浪费要扣积分。”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小声问旁边的老住客：“这里……一直都这样吗？”
“哪样？”
“有电，有热水，有热饭……还有秩序。”
老住客笑了：“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拼死拼活也要攒积分留下？外面是地狱，这儿是天堂——虽然规矩有点严，但比在外面强一万倍。”
年轻人重重点头，扒饭的速度更快了。
五楼，云绵眠看着系统反馈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那些技术人员吃完饭并没有休息，而是自发地聚在一起，拿出各自的本子和工具，开始讨论怎么改进宾馆的设施。
农业组在画生态园扩建方案。
机械组在讨论供水系统优化。
电子组在研究如何增强宾馆的通讯信号——现在只能接收短波广播，太落后了。
“还挺自觉。”云绵眠挑了挑眉。
【根据行为分析，这批技术人员的忠诚度和工作积极性预估为87%，高于普通住客平均值。】系统汇报。
“那是因为他们没得选。”云绵眠关掉画面，“不过也好，有人愿意主动干活，我省心。”
她躺回沙发，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地下那家伙今天安静吗？”
【‘苏醒体’能量波动平稳，但对地表新增的技术人员群体产生微弱关注。能量扫描显示，其对‘机械振动频率’和‘电子信号波动’出现学习反应。】
“学吧学吧。”云绵眠闭上眼睛，“最好学点有用的，以后醒了还能给我修家电。”
窗外，夜幕降临。
宾馆的灯光在雪地中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晕。
而在那片光晕边缘，更多的影子正在黑暗中艰难前行。
他们带着破损的图纸、生锈的工具、和快要熄灭的希望，向着这片末世中唯一的光亮，蹒跚走来。
系统提示音轻轻响起：
【预计未来48小时内，还将有三十至五十名技术类幸存者抵达。是否调整接收策略？】
云绵眠翻了个身，嘟囔道：
“来的照单全收，筛选标准不变。不过告诉林野，下次面试的时候……问问他们会不会修游戏机。”
【收到。已将‘电子娱乐设备维修技能’加入人才评估附加项。】
睡梦中，云绵眠的嘴角微微扬起。
也许……这个无聊的末世度假，会变得有趣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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