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透。
饭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几十多人裹着外套、缩着脖子，在清晨的寒气里跺着脚，眼睛却死死盯着饭店紧闭的大门。
“老王，你几点来的？”
“四点半！我昨晚就没怎么睡，满脑子都是那红烧肉的味儿……”
“我也是！做梦都在吃水煮鱼！”
“听说今天普通区换菜单，有糖醋排骨和鱼香肉丝！”
“豪华区早餐供应豆浆油条和小笼包，现做现蒸！”
咕咚。
有人吞口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六点三十分，饭店大门准时开启。
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员人偶站在门口，面带标准微笑：“早餐时间：6:30-9:00。普通区早餐自助15积分\/人，豪华区单点，请进。”
人群蜂拥而入。
普通区的自助餐台已经摆好了：白粥、豆浆、油条、包子、花卷、小咸菜、煮鸡蛋，甚至还有一小盆新鲜水果切片。
“水果？！”一个中年女人声音发颤，“我……我三年没吃过苹果了……”
她颤抖着手夹起一片苹果，放进嘴里，咀嚼，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旁边的人默默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人笑话她。
因为很多人自己眼眶也红了。
豪华区那边，雷暴带着队员坐在靠窗的位置。电子菜单上，早餐选项丰富得不像话：小笼包、虾饺、牛肉面、现磨豆浆……
“一人一碗牛肉面，再加两笼小笼包。”雷暴点餐。
“队长，这比昨天晚饭还贵……”队员小声提醒。
“吃。”雷暴只说了一个字。
等面上来，热腾腾的牛肉汤香气扑鼻，面条筋道，牛肉大块软烂，配上翠绿的葱花。
雷暴埋头吃面，一口汤一口面，最后连汤底都喝光了。
他靠在椅背上，满足地舒了口气。
这碗面，值。
值他以前为了半块发霉饼干跟人拼命的那些日子。
值他在寒夜里啃冻硬了的压缩干粮的那些夜晚。
值这该死的末世里，所有失去的味道和温度。
上午十点，饭店开始准备午市。
厨房里，五名进阶型厨师人偶忙得“脚不沾地”——虽然它们实际上不会累，但处理食材的动作快出了残影。
切菜声、炒菜声、炖煮声、油炸声……
香气从厨房的通风系统弥漫出来，透过饭店大门，飘到宾馆大堂，飘到外面的帐篷区，甚至飘到了更远的废墟边缘。
宾馆西侧两公里处，一支刚从外面回来的搜寻队停下了脚步。
“什么味儿？”队长抽了抽鼻子。
“好像是……炒菜的香味？还带着辣味？”
“不可能！这附近哪有新鲜食材！”
“但真的……我闻到了，是回锅肉！”
队伍里好几个人同时咽口水。
他们循着香味走，越走越近，最后看到了那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绵绵饭店”。
透过落地玻璃窗，他们看到里面的人围坐在桌边，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菜肴，人们大口吃着，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那……那是饭店？”一个年轻队员喃喃道，“末世里的……饭店？”
“我听说这边有个安全区，叫绵绵宾馆……”队长眼神复杂，“没想到……连饭店都有。”
他们站在远处看了很久。
最终，队长咬牙：“走，过去看看！”
宾馆大堂，前台。
“我们想入住。”搜寻队长把一袋晶核放在台子上，“另外……那个饭店，我们能去吃吗？”
登记人偶扫描晶核：【2级晶核x12，兑换积分。房间价格：标准间80积分\/晚，目前余房15间。】
“饭店对所有客人开放。”人偶回答，“请先办理入住，领取积分卡。”
十分钟后，这支风尘仆仆的搜寻队站在了饭店门口。
他们看着里面热闹的景象，看着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看着人们脸上久违的笑容，突然有点不敢进去。
“队长，我们……真的可以吗？”年轻队员声音发颤。
“可以。”队长深吸一口气，“走！”
他们走进普通区，每人刷了25积分。
当吃到第一口红烧肉时，整支队伍沉默了。
然后，有人开始抹眼泪。
“哭什么！”队长红着眼睛吼，“吃！都给我吃！今天吃到撑！”
下午两点，午市高峰稍退。
饭店后台，系统正在统计数据。
【早餐时段：接待162人次，总收入3210积分。】
【午餐时段（截至14:00）：接待289人次，总收入7225积分。】
【食材及能耗成本总计：3800积分。】
【当前净利润：6635积分。】
而这，才半天。
云绵眠在五楼客厅看着这些数据，满意地点头。
她面前摆着一份豪华区送来的午餐：松鼠桂鱼、清炒芦笋、米饭。鱼炸得外酥里嫩，浇汁酸甜适口，芦笋清脆鲜甜。
“这才叫生活。”她感慨。
楼下，饭店的疯狂还在继续。
晚餐时段，人更多了。
不只是宾馆住客，连帐篷区那些原本舍不得花积分吃饭的幸存者，也咬咬牙来尝了一次——然后很多人就沦陷了。
“25积分……在这里，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吃到饱……”
“值！太值了！”
“我明天要去打丧尸！攒晶核！以后天天来吃！”
甚至有人开始琢磨：“你们说，饭店的剩菜……会不会处理？咱们能不能……”
话没说完就被同伴捂住了嘴：“别找死！没看见规则吗？浪费食物要重罚！剩菜肯定被系统回收了，你敢打主意？”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晚上九点，饭店打烊。
最后一桌客人离开后，服务员人偶开始收拾桌椅，清洁人偶打扫卫生。
厨房里，厨师人偶们将未用完的食材分类存储，检查灶具，记录明日所需食材清单。
一切井然有序。
而此刻，地下55米处。
那个“休眠体”的能量读数，在饭店烹饪高峰期的三个时段，出现了三次明显的波峰。
尤其是在晚上六点到八点的晚餐高峰，波峰高度达到了基准值的350%。
【检测到‘休眠体’对外界‘生命能量逸散’的汲取效率提升。当前汲取速率：0.0007单位\/秒。】系统报告。
“0.0007？”云绵眠挑眉，“这么点？”
【是的，极其微弱。但对一个沉睡数百年甚至更久的存在来说，这点能量可能足以维持其最低限度的‘活性’，甚至……加速苏醒进程。】
云绵眠想了想：“那如果饭店一直开下去，它是不是会醒得更快？”
【可能性73%。】
“哦。”云绵眠点头，“那就让它醒呗。”
她满不在乎：“醒了再说。要是敢闹事，就按下去继续睡。”
系统沉默了两秒：【……收到。】
夜深了。
李萌萌又做了噩梦。
这次，她清楚地“看”到了那张嘴。
巨大，几乎占了地下那个生物小半张脸。
在梦中，那张嘴正在咀嚼着什么。
嚼得很慢，很仔细。
然后，它似乎察觉到了李萌萌的“注视”。
缓缓转向她。
张开。
“啊——！”
李萌萌惊醒，浑身冷汗。
苏清连忙抱住她：“又梦到了？”
“嘴……它在吃东西……”李萌萌颤抖着说，“吃……吃的是……光……”
“光？”
“就是……像苏老师你治疗时的光，像饭店里飘出来的热气，像……像林野哥哥的火焰……”李萌萌语无伦次，“它在吃这些……”
苏清心中凛然。
她想起自己治疗时偶尔感到的“牵引感”，想起云老板给治疗室加装的能量隔离膜。
难道……
她看向地板，眼神凝重。
而此刻，饭店厨房的储藏室里。
厨师人偶正在清点明日所需的食材，当它打开“肉类冷藏柜”时，柜内角落，一小块原本新鲜的牛肉，不知何时已经干瘪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华。
人偶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将这块牛肉取出，扔进废弃桶。
记录上多了一行：【食材异常损耗：牛肉200克，原因：未知能量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