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门声很有节奏,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礼貌但不容拒绝”的意味。
五楼客厅里,云绵眠正裹着毯子窝在懒人沙发里,平板电脑支在膝盖上,播放着一部末世前的搞笑综艺。
她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脚边散落着薯片袋、可乐罐和巧克力包装纸。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这次加重了些。
云绵眠皱了皱眉,暂停视频,含糊不清地喊:“谁啊?”
“闪雷战队队长,雷暴。”门外传来低沉有力的男声,“有事想与云老板谈谈。”
云绵眠翻了个白眼。
她最烦这种“正式拜访”——意味着麻烦,意味着不能继续躺平,意味着要浪费她宝贵的追剧时间。
但人都在门口了……
她叹了口气,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露出乱糟糟的脑袋:“进。”
门开了。
雷暴站在门口,身姿挺拔,黑色战斗服熨烫得笔挺——显然特意整理过。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自信微笑,目光沉稳地扫向客厅。
然后,笑容僵住了。
他想象中的场景:神秘强大的宾馆老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眼神深邃,气场逼人,四周或许还有能量流动的痕迹。
现实看到的:满地零食垃圾,茶几上堆着空饮料瓶,一个裹得像粽子、头发乱成鸟窝的少女蜷在沙发里,正用死鱼眼看着他。
平板电脑里还传出综艺节目夸张的笑声……
“呃……”雷暴卡壳了两秒,才找回声音,“云老板?”
“嗯。”云绵眠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有事快说,我这段马上到笑点了。”
雷暴嘴角抽了抽。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态——也许这就是真正强者的怪癖?故意用邋遢形象掩饰实力?
“云老板,我是雷暴,三阶雷系异能者。”他走进客厅,随手关上门,姿态依然保持着“平等对话”的架势,“这次来,是想谈谈关于宾馆……管理方面的一些建议。”
云绵眠重新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含糊道:“说。”
“首先,宾馆的人偶服务系统,有待改进。”雷暴在对面沙发坐下——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零食袋:
“它们似乎缺乏基本的‘服务意识’,昨天我让人偶送水上楼,它直接无视了我,这种态度,对客人来说很不友好。”
云绵眠哦了一声:“然后?”
“其次,宾馆的公共秩序需要加强。”雷暴继续说,“昨天在饭店区域,有一群人——为首的是个叫赵虎的——大声喧哗,影响其他客人用餐。我出面制止,反而被人偶警告,这很不合理。”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指尖跳跃起一丝细小的电弧——这是他习惯性的示威动作,能无声地提醒对方自己的实力。
“云老板,我能理解您想营造‘平等自由’的氛围,但末世终究是实力为尊的世界。”雷暴声音放慢,带着某种暗示,“一个真正强大的管理者,应该懂得……区别对待。”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平板电脑里综艺节目的罐头笑声。
云绵眠盯着雷暴看了三秒,然后……
“噗。”
她笑了出来。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就是单纯觉得好笑的那种笑。
“你……噗哈哈……你说得对……”她笑得肩膀发抖,“末世是实力为尊……哈哈哈哈……”
雷暴脸色沉了下来。
他觉得被羞辱了。
“云老板,我是认真的。”他声音冷了几分,“我是三阶雷系,我的战队在北方也有名号。如果我们能合作,我可以帮你……”
话没说完。
云绵眠的笑声停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的懒散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寂的漠然。
“帮你?”她重复这个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帮我什么?”
雷暴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不是错觉,客厅里的空气……变了。
温度没有降低,光线没有变暗,但就是有种无形的、沉重的“东西”弥漫开来,压在他的胸口,压在他的呼吸,压在他的异能核心上。
他指尖跳跃的电弧,“滋”一声熄灭了。
不是他主动收回的,是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了。
“你……”雷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发紧。
云绵眠从沙发上站起来——裹着毯子的动作看起来依旧邋遢,但此刻在雷暴眼中,却像一头慵懒的巨兽缓缓起身。
她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
是的,俯视。明明雷暴坐着,云绵眠站着,身高差距不大,但雷暴就是感觉自己被“俯视”了。
“三阶雷系,很厉害?”云绵眠歪头,“在我这儿闹事,还想教我管理?”
她伸出手,食指轻轻点在雷暴额头上。
动作很慢,甚至称得上轻柔。
但雷暴全身的寒毛都炸起来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虫子,动不了,连思维都停滞了。
所有的异能、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战斗本能,在这一指面前,统统消失。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觉。
他“看”到自己被无形的力量撕碎,被压缩成一个小点,被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他“看”到自己战队的队员茫然地寻找队长,最终一无所获。
他“看”到自己的一切存在痕迹,被轻易抹去。
这一切发生在千分之一秒内。
只是幻觉,或者说……是“可能性”的展示。
云绵眠收回手指。
压力瞬间消失。
雷暴猛地喘了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冷汗浸透了战斗服,他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
“昨天扣你500积分,是警告。”云绵眠坐回沙发,重新抱起平板,“今天你上来废话,再扣1000。有意见吗?”
雷暴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用力摇头。
“宾馆的规矩,是给所有人定的。”云绵眠点开视频,继续看综艺,“你想享受特权?可以。等你什么时候能让我这根手指点不下去,再来跟我谈。”
她指了指自己刚才点他额头的那根食指。
雷暴喉咙滚动,终于挤出声音:“我……明白了。”
“明白就滚。”云绵眠摆摆手,“顺便把门口垃圾带下去扔了——这是你废话耽误我时间的补偿。”
雷暴几乎是踉跄着站起来。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零食袋、可乐罐、包装纸,抱了满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云绵眠已经重新窝进沙发,专注地看着平板,时不时因为节目笑出声。
和刚才那个仿佛能一念定他生死的身影,判若两人。
雷暴手脚冰凉地下了楼。
他的队员在一楼大堂等他,见他抱着满怀垃圾下来,都愣住了。
“队长,你这是……”
雷暴没说话,径直走到垃圾桶旁,把垃圾扔进去,然后他看向队员,声音沙哑:
“从现在起,在宾馆里,都给我老老实实的。”
“见到赵虎那伙人,客气点。”
“人偶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别再跟我提什么‘区别对待’。”
队员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雷暴的表情告诉他们——别问。
雷暴走回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依旧微微颤抖的手指,回想起刚才那种“被彻底抹去”的恐怖感。
“那根本不是三阶……四阶?五阶?还是……”他不敢想下去。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雷烈那样的强者会老老实实守规矩。
为什么赵虎那样的“地头蛇”敢对三阶异能者不客气。
为什么人偶可以无视客人的命令。
因为这宾馆的真正主人,是那种……一个念头就能让三阶强者“不存在”的怪物。
雷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突然有点庆幸。
庆幸自己只是被警告,没有被真的“抹去”。
庆幸自己还有机会,在这片末世中,找到这样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哪怕要守规矩,哪怕要低头。
至少,能活着。
【末尾:当天下午,雷暴主动找到赵虎,为昨天的态度道歉,还送了运输队一批从北方带来的高纯度晶核作为“见面礼”。
而与此同时,地下55米处的能量读数,在雷暴释放异能试探的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同步波动——仿佛那地下的存在,对“雷电”也有着某种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