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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心起涟漪

    最终,是华木头,这个沉默了一早上的家庭支柱,打破了这份寂静。

    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带着一丝岁月的沙哑,却异常沉稳。

    “咳。”

    他将手中的核桃放在了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老人浑浊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周宴瑾,又看了一眼自己那个还低着头的孙女。

    他沉声开口

    “你的话,我们都听到了。”

    “说得很好听,也很有诚意。”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华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养大的女儿,也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

    “这事,最终,还得看韵丫头自己,愿不愿意。”

    他的目光,落在了华韵身上,充满了长辈的慈爱与维护。

    “我们做长辈的,不干涉你们年轻人的决定。”

    “但是,有一条。”

    华木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们华家的人,绝不会再让她受一丁点的委屈!”

    这句话,是对周宴瑾的最后通牒,也是对华韵最坚实的支撑。

    周宴瑾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没有丝毫的不满,反而充满了感激。

    他立刻对着华木头,再次微微躬身,姿态谦逊而恭敬。

    “我明白。”

    “谢谢华爷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

    “我会用我的行动,来争取华韵和各位长辈的认可。”

    那场郑重其事的谈话之后,周家的堂屋,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空气中那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对峙感消失了。

    华木头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盘着他的核桃,只是看周宴瑾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复杂。

    华树也不再是那副恨不得随时挥拳头的样子,他埋头干着农活,话不多,但偶尔看向三个外孙时,目光会不经意地掠过那个格格不入的男人,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考量。

    李桂芬和华奶奶,则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她们热情依旧,却巧妙地给华韵和周宴瑾留出了足够的空间,既不撮合,也不阻拦。

    这是华家人最朴素的智慧。

    路,终究要孩子自己走。

    他们能给的,是无论她选择哪条路,身后永远都有一个可以回头的家。

    而华韵,无疑是这场风暴中最核心,也最矛盾的那个人。

    她的心,像一团被揉乱的麻线,千头万绪,理不出一个清晰的所以然。

    周宴瑾那天的话,每一个字,都像烙印一样,深深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尊重。

    欣赏。

    追求。

    结婚。

    这些词,从那个她暗恋了多年,又决绝离开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让她心慌意乱的魔力。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几乎要沉溺于那种被郑重对待的眩晕感中。

    但只要一看到孩子们天真无邪的脸,她就会立刻被拉回现实。

    她害怕。

    怕这只是一场豪门贵子心血来潮的游戏。

    怕自己再次沦陷,最终摔得粉身碎骨。

    更怕孩子们,在尝到父爱的甜蜜后,又被无情地抛弃。

    可是……

    当她深夜里看着三张熟睡的小脸,听着他们均匀的呼吸声时,周宴瑾那句“绝不会再让你和孩子们,独自承担任何风雨”,又会鬼使神差地在她耳边回响。

    她答应过孩子们,会给他们找回爸爸。

    这个念头,像一颗顽固的种子,在矛盾的土壤里,倔强地生了根。

    或许,她应该试一试?

    不为自己那点卑微的爱恋,只为孩子们眼中最纯粹的期盼。

    这个决定一旦萌芽,便开始疯长。

    华韵不再刻意躲避。

    她的改变,是悄无声息的,是从那些细枝末节处,慢慢渗透的。

    午后,院子里的阳光正好,她拿着一本色彩鲜艳的绘本,给三胞胎讲故事。

    绘本里,画着一个高大的熊爸爸,正把熊宝宝高高地举过头顶。

    “妈妈,我们的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最活泼的思乐指着画面,奶声奶气地问。

    搁在以前,华韵或许会含糊其辞,说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

    但今天,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画面上熊爸爸温暖的笑脸。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思安和思淘也凑了过来,三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幅画。

    他们的眼神里,是懵懂,是好奇,更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向往。

    华韵的心,被这眼神刺得微微一痛。

    思淘继续道“我们的爸爸回来后爸爸会修好坏掉的玩具吗?会把我们举得高高,看很远的地方吗?还会在我们睡着的时候,偷偷亲我们的额头吗?”

    思安和思乐也一脸期盼的看着妈妈,期待妈妈的回答。

    华韵一脸复杂,“爸爸快回来了,到时候思淘可以问问爸爸,好吗?”华韵的手抚摸着思淘的头发。

    最后,华韵不知道说什么,让孩子们睡午觉了。

    ……

    几天后,院子里的那个旧秋千,被周宴瑾默默地修好了。

    他换上了结实的麻绳,加固了木板,还细心地打磨掉了所有的毛刺。

    孩子们看到焕然一新的秋千,立刻欢呼着跑了过去。

    思淘坐在上面,思安和思乐在后面推着,咯咯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洒满了整个小院。

    华韵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她走到孩子们身边,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看,周叔叔帮我们修好了秋千,要谢谢叔叔,知道吗?”

    “谢谢周叔叔!”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清脆响亮。

    他们的小脑袋里,或许还没想太多,只是单纯地将修好秋千和周叔叔这个好人,画上了等号。

    又是一个晴朗的夜晚。

    山村的星空格外璀璨,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绸带,横贯天际。

    周宴瑾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架天文望远镜,耐心地教着孩子们辨认星座。

    “看,那里,最亮的那颗是北极星。”

    “那边连在一起的七颗星,像一个勺子,叫北斗七星。”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静谧的夜色中,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孩子们仰着小脸,听得入了迷,时不时发出一声声惊叹。

    华韵抱着手臂,静静地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耐心地蹲在三个小不点身边。

    那一刻的画面,和谐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