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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想要陪在儿子身边

    华木头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却没发出半点声响,只是用一种沉静到可怕的目光看着周宴瑾。

    华树则像一尊门神,双臂环胸,靠在门框上,面色不虞,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把这个“罪魁祸首”扔出去。

    华奶奶和李桂芬则一左一右地坐在华韵身边,她们的眼神里交织着心疼与戒备,像是两只护崽的母鸡,将自己的孩子牢牢护在身后。

    华韵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黯淡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她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软肉里,用这细微的疼痛来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周宴瑾站在客厅中央,独自一人,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所有沉甸甸的目光。

    他换下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只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休闲裤,褪去了平日里那种生人勿近的总裁气场,却更显身姿挺拔。

    他深邃的目光,缓缓地,依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定格在那个始终低着头的纤弱身影上。

    他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做出了一个让华家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没有丝毫犹豫,他挺直的脊梁弯了下去,形成一个标准的九十度。

    对着华家的众人,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就连门外树上的蝉鸣,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华树环抱的双臂微微一松,眼中的怒火被愕然所取代。

    李桂芬和华奶奶更是惊得捂住了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以周宴瑾的身份地位,何曾对人如此?

    这一躬,比千言万语,都来得更有分量。

    华韵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震惊和复杂。

    周宴瑾维持着这个姿势,足足有五秒钟。

    然后,他才缓缓直起身。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勉强和虚伪,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真诚。

    “华爷爷,华叔叔,阿姨,奶奶。”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带着十足的诚意。

    “还有……”

    他的目光转向华韵,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许,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华韵。”

    仅仅是这两个字,就让华韵的心湖再次掀起波澜,她仓皇地避开了他的视线,重新垂下了眼眸。

    周宴瑾收回目光,再次面向长辈们,语气沉痛。

    “首先,我要为我曾经的疏忽向华韵,也向各位长辈,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他再次微微欠身,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说得极其用力,像是要将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都灌注其中。

    客厅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错。

    周宴瑾没有奢求立刻得到原谅,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知道,一句轻飘飘的道歉,无法弥补华韵这些年独自承受的艰辛,也无法抵消各位长辈心中的气愤与担忧。”

    是啊,一句道歉又算得了什么?

    他轻飘飘的一句疏忽,却是他孙女、他女儿五年暗无天日的青春。

    华树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鼻子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冷哼。

    李桂芬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周宴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但他没有停下,有些话,今天必须说清楚。

    “关于思安、思乐、思淘。”

    提到三个孩子的名字,他冷硬的声线里,终于染上了一抹无法掩饰的温柔和愧疚。

    “他们是我的儿子,这是无法改变,我也绝不会否认的事实。”

    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像是在对华家人宣告,更像是在对自己起誓。

    “我错过了他们五年的成长,这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和过错。”

    说到这里,他的眼底划过一抹深刻的痛楚。

    这几天与孩子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这一切本该在五年前就开始,他却缺席了整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这种迟来的幸福,每一分都伴随着十倍的悔恨。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辩解,也不是为了推卸责任,而是想向各位郑重承诺。”

    “第一,我绝不会强行从华韵身边带走孩子。”

    这句话一出,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李桂芬和华奶奶,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是她们最担心的问题。

    周宴瑾看着华韵的方向,语气无比郑重。

    “孩子的抚养和教育,未来的生活环境,所有的一切,最终决定权,都尊重华韵的意见。”

    他把选择权,完全地,交还到了华韵的手里。

    这是他能拿出的,最大的诚意。

    “第二,我请求各位长辈,允许我。”

    他用上了“请求”和“允许”这两个词,姿态放得极低。

    “允许我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参与到孩子们未来的生活中,关心他们,陪伴他们,尽我应尽的责任。”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堂屋陷入了更深沉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这一番条理清晰、诚意十足的话给震住了。

    他没有用周家的权势来压人,没有用血缘关系来强逼,更没有提出任何无理的要求。

    他只是道歉,承认错误,然后,提出一个父亲最卑微,也最合情合理的请求。

    华树眼中的怒火,不知不觉间,熄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审视。

    华木头盘核桃的手,终于动了,发出了“咯吱咯吱”的轻响,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而华韵,再也控制不住了。

    可当周宴瑾站在那里,当着她所有家人的面,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出他是孩子的父亲,说他对不起她,说他绝不抢走孩子,只请求能参与他们的生活时……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辛酸,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滚烫地砸落下来,滴在手背上,晕开一片湿痕。

    无声的哭泣,远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