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73章 戈壁狼踪

    阿拉善的清晨来得格外早。凌晨四点半,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鱼肚白,将戈壁滩上嶙峋的怪石勾勒成一片沉默的剪影。林霄从睡袋里钻出来,呼出的气息在低温中凝成白雾。

    他们此刻藏身在一处风化岩窟中。岩窟是巴图年轻时发现的,入口隐蔽在一丛梭梭树后,内部空间不大,但足够三四个人容身。过去三天,林潜带着林霄和刀疤昼伏夜出,从内蒙古中部一路向西,横穿了近四百公里的戈壁荒漠。

    林潜已经醒了,正蹲在岩窟入口处,用一块软布擦拭手中的步枪。那是一支老式的81式自动步枪,枪托的漆面已经斑驳,但枪管保养得锃亮。晨光从洞口斜射进来,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双眼睛在光线中呈现出一种鹰隼般的锐利。

    “醒了就收拾。”林潜头也不回,“二十分钟后出发。”

    林霄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背。连续三天的强行军,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他没抱怨,迅速卷起睡袋,检查装备。

    刀疤还在睡,鼾声均匀。林霄踢了踢他的脚:“起来了。”

    “操……”刀疤嘟囔着坐起来,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才睡了几小时?”

    “四个半小时。”林潜收起枪,站起来,“够多了。在战场上,连续三天不睡是常事。”

    “我们又不上战场……”刀疤话说到一半,看到林潜的眼神,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早餐是压缩饼干配凉水。林霄嚼着又干又硬的饼干,就着水勉强咽下去。他的脚伤已经基本痊愈,但长时间的负重行军让全身肌肉都在抗议。林潜的训练强度大得惊人——不只是走路,还要在行进中练习隐蔽、观察、设伏。每走十公里就要停下来,林潜会随机指出一个地形,要求林霄在三十秒内说出至少三种利用该地形进行防御或伏击的方案。

    “今天的目标是黑山口。”林潜摊开地图,用匕首尖点着一个标记点,“距离这里大概六十公里。我们要在今晚十点前抵达。巴图的朋友在那里等我们。”

    刀疤凑过来看地图:“黑山口?那不是已经进甘肃了?”

    “嗯。过了黑山口就是河西走廊,人烟会多起来,危险也会增加。”林潜收起地图,“所以今晚必须拿到新身份和装备,明天一早混入人群南下。”

    “警察会不会在那里设卡?”林霄问。

    “会。”林潜的回答很干脆,“但他们主要查公路和铁路。我们不走大路,走野路。黑山口北侧有一条古道,唐代商队走的,现在已经荒废了。知道的人不多。”

    三人快速收拾完毕,用沙土掩埋了生活痕迹,然后离开岩窟。

    戈壁滩的日出壮丽而残酷。太阳跃出地平线的瞬间,天地间的一切都被染成了血红色。温度开始急剧上升,昨夜还接近零度的荒漠,到上午九点就会飙升到三十度以上。

    林潜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定而均匀。他没有看指南针,完全依靠太阳和地形判断方向。林霄跟在他身后三米处,这是林潜要求的距离——既不会太近影响彼此行动,又能在遭遇突发情况时迅速支援。刀疤断后,负责消除足迹和观察后方。

    走了大约两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枯死的胡杨林。树木早已失去生命,但扭曲的枝干依然顽强地指向天空,像一群在沙漠中凝固的舞者。

    “休息十分钟。”林潜在一棵最粗的胡杨后停下,“补充水分,检查脚。”

    林霄靠着树干坐下,脱下靴子。脚底磨出了两个水泡,他用针挑破,涂上药膏,重新裹好绷带。刀疤的情况更糟,他的脚踝在秦城监狱时受过旧伤,这几天的强行军让旧伤复发,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还能走吗?”林潜问。

    “能。”刀疤咬着牙说。

    林潜没说话,从背包里掏出一卷弹性绷带扔给他:“绑紧点,分散压力。”

    休息时间一到,林潜立刻起身:“继续。”

    穿过胡杨林,地形开始变化。平坦的戈壁逐渐被起伏的沙丘取代。沙丘不高,但连绵不绝,走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极其耗费体力。更麻烦的是风——戈壁上的风永不停歇,卷起细沙打在脸上,像无数根针在扎。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片背风的沙丘后停下吃午饭。依然是压缩饼干,但林潜这次多分了一小袋牛肉干。

    “吃。”他说,“下午要爬坡,需要体力。”

    林霄嚼着又咸又硬的牛肉干,看着眼前无垠的沙海。三天前,他还在草原上喝热奶茶,现在却在荒漠里啃干粮。这种生活的急剧切换让他有些恍惚,但同时也让他清醒——这才是真实的逃亡,没有舒适区,只有生存。

    “小叔,”他忽然问,“你这些年,一直在这样的地方吗?”

    林潜正在用水壶往嘴里倒水,闻言停顿了一下:“差不多。”

    “不累吗?”

    “累。”林潜盖上水壶,“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什么事?”

    林潜转过头,看着林霄。风沙在他脸上刻下深深的皱纹,但眼神依然锐利:“守边。不一定是拿着枪站在界碑旁。有时候,是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做别人不愿意做的事。”

    他没再解释,但林霄似乎明白了什么。

    饭后继续赶路。下午的路程更加艰难。他们要翻越一道东西走向的山脉,那是河西走廊北缘的最后屏障。山路陡峭,很多地方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林霄的背包有二十公斤重,压得他腰背生疼,但他一声不吭,咬着牙往上爬。

    刀疤落在了后面。他的脚伤严重影响了他的速度,每一步都要付出巨大努力。林霄几次想回头帮他,都被林潜用眼神制止了。

    “他自己的路,得自己走。”林潜说,“你帮得了一次,帮不了一辈子。”

    爬到半山腰时,林潜突然停下,举起拳头——停止前进的手势。

    林霄立刻蹲下,隐蔽在一块岩石后。刀疤也艰难地跟上,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林潜伏在一块巨石边缘,用望远镜观察前方。几分钟后,他退回来,脸色凝重。

    “有情况。”

    “什么?”林霄压低声音。

    “山那边,距离大概三公里,有一个临时营地。”林潜把望远镜递给林霄,“看十点钟方向,那片红色岩石后面。”

    林霄调整焦距。果然,在红色岩石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几个帐篷和车辆的轮廓。最显眼的是一辆白色的越野车,车顶上架着天线。

    “警察?”刀疤问。

    “不像。”林潜摇头,“警察的临时检查站不会这么隐蔽。而且你看那辆车——丰田陆地巡洋舰,顶配,警队不会配这种车。”

    “那是什么人?”

    林潜没回答,继续观察。突然,他身体一僵:“有动静。”

    林霄也看到了。从最大的帐篷里走出几个人,都穿着便装,但动作干练,明显受过训练。他们围在一起说着什么,然后分散开来,开始检查装备。其中一个人从帐篷里拖出一个长条形的箱子,打开,里面是——

    “枪。”林霄低声说。

    不止一把。至少有五六支自动步枪,还有手雷和防弹衣。

    “雇佣兵。”林潜的声音冷了下来,“或者是‘烛龙’的人。”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刀疤脸色发白。

    “两种可能。”林潜快速分析,“第一,他们得到了情报,知道我们要经过这一带,提前在这里设伏。第二,他们也在执行其他任务,我们只是碰巧撞上了。”

    “哪种可能性大?”

    “不知道。”林潜收起望远镜,“但不管哪种,我们都得绕过去。硬闯是找死。”

    “怎么绕?”

    林潜再次摊开地图。他手指沿着山脉的走向移动,最后停在一处标记上:“这里有一条峡谷,叫‘一线天’。宽度只有两三米,但可以通到山另一侧。缺点是地形险要,一旦被堵在里面,就是死路一条。”

    “还有别的路吗?”

    “有,但要往回走十公里,绕一个大圈。时间来不及,今晚必须到黑山口。”

    林霄看着地图,又看看远处那个营地。雇佣兵的人数大概有七八个,装备精良,而且占据了有利地形。如果正面冲突,他们三个几乎没有胜算。

    “走峡谷。”他说。

    林潜看了他一眼:“确定?”

    “确定。”林霄指着地图,“你看,峡谷的出口在这里,距离那个营地至少有两公里。只要我们动作快,在他们发现之前通过,应该安全。”

    “如果他们已经在峡谷设伏呢?”

    “那就认命。”林霄说,“但我觉得不会。他们那个营地明显是长期驻扎的,不是为了临时拦截。如果是‘烛龙’的人,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我,不会派这么多人在这种荒山野岭长期蹲守。更合理的解释是,他们在这里有其他任务。”

    林潜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分析得有理。那就走峡谷。”

    三人改变路线,向东南方向迂回。为了避开对方的视线,他们不能走山脊,只能在山腰的乱石堆中穿行。这里的石头大大小小,棱角分明,稍不注意就会划伤。林霄的裤腿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小腿上全是血痕。

    一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峡谷入口。

    所谓的“一线天”名副其实——两道近乎垂直的崖壁夹出一条狭窄的通道,最宽处不过三米,最窄的地方要侧身才能通过。崖壁高耸,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空。谷底堆满了从崖壁上崩落的碎石,踩上去哗啦作响。

    林潜在入口处停下,仔细检查地面。

    “有脚印。”他低声说,“新鲜的,不超过两天。”

    “几个人?”林霄问。

    “至少两个。”林潜蹲下,用手指测量脚印的深度,“负重不轻,可能有装备。”

    “会是那些雇佣兵吗?”

    “不确定。”林潜站起来,“但既然有人走过,说明峡谷是通的。小心点,保持距离,注意观察崖壁上方。”

    三人排成纵队进入峡谷。林潜打头,林霄居中,刀疤殿后。谷内光线昏暗,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风从狭窄的通道中穿过,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

    走了大约五百米,前方出现一个转弯。林潜举手示意停止,自己贴着崖壁慢慢挪过去,探出半个头观察,然后招手示意安全。

    转弯后,峡谷稍微变宽了一些。左侧崖壁上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凹洞,里面堆着一些东西。

    林潜示意警戒,自己小心靠近。凹洞里是一个简易的露营点:一个用石头围成的火塘,灰烬还是湿的;几个空的罐头盒;还有一个破睡袋。

    “有人在这里过夜。”林潜检查着那些垃圾,“就昨晚。”

    “会是猎人吗?”刀疤问。

    “猎人不会带这么多罐头。”林潜捡起一个罐头盒,上面印着英文,“军用口粮,美国货。国内很少见。”

    林霄心里一沉。军用口粮,美国货——这几乎可以肯定和那些雇佣兵有关。

    “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露营?”刀疤不解,“营地离这里也就几公里,为什么不在营地睡?”

    林潜没说话,继续检查。他在火塘边的石头下发现了一个烟头,捡起来闻了闻。

    “不是普通的烟。”他说,“大麻,混了东西。”

    “毒品?”

    “嗯。”林潜把烟头扔掉,“这些人在值守时吸毒,违反纪律,所以躲到这里来。可能是偷懒,也可能是做其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就在这时,林霄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声音。

    像是石头滚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他猛地抬头,同时压低身体:“上面有人!”

    几乎在同时,崖壁上方传来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林霄刚才站立的位置,碎石飞溅。

    “隐蔽!”林潜吼道。

    三人迅速散开,各自找到掩体。林霄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心脏狂跳。他悄悄探出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崖壁上方大约二十米处,一个穿着迷彩服的人影正架着步枪瞄准。那人戴着墨镜和奔尼帽,看不清脸,但动作专业。

    “只有一个人?”刀疤在对面喊道。

    “不确定!”林潜回应,“可能有观察手!”

    话音未落,第二声枪响。

    这次子弹打在林潜藏身的岩石上,擦出一串火星。射击精度很高,说明对方是个老手。

    林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观察着地形——峡谷在这里大约有五米宽,对方在崖壁上方,占据了绝对的高度优势。他们三个被压制在谷底,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除非……

    他看向左侧崖壁。那里有一道裂缝,从谷底一直延伸到崖壁中部,大概十五米高。裂缝不宽,但足够一个人攀爬。如果能爬到裂缝顶端,就能获得和对方差不多的高度,甚至可能绕到对方侧面。

    “小叔!”林霄压低声音喊,“左边那道裂缝,我能爬上去!”

    林潜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太危险!上面可能有埋伏!”

    “赌一把!”林霄说,“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林潜犹豫了一秒,然后点头:“我掩护你!”

    他举起步枪,朝着崖壁上方连开三枪。子弹打在岩石上,逼得那个狙击手暂时缩回头去。

    林霄抓住机会,从岩石后冲出来,扑向那道裂缝。

    裂缝的岩壁粗糙,有很多可以借力的凸起。林霄扔掉背包,只带着匕首,开始向上攀爬。他的动作很快,手脚并用,像一只壁虎。这些年在山里摸爬滚打的经验此刻发挥了作用——他知道哪里可以踩,哪里可以抓,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变成了工具。

    爬到十米左右时,上方又传来枪声。

    这次不是狙击手,是另一个人——从崖壁另一侧探出身,朝着林霄射击。

    子弹打在身边的岩壁上,崩落的碎石划破了林霄的脸颊。他咬紧牙关,继续往上爬。还有五米。

    四米。

    三米。

    突然,他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下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林霄右手猛地插入裂缝深处,五指死死抠住一块凸起的岩石。下坠的冲击力几乎扯断他的手臂,但他撑住了。

    左手也抓住岩壁,重新稳住身体。

    心脏像打鼓一样狂跳。他低头看了一眼,谷底在脚下十几米处,如果摔下去,不死也残。

    不能往下看。他对自己说。只能往上。

    深吸一口气,林霄继续攀爬。

    最后两米,他几乎是爆发式地冲了上去。爬到裂缝顶端时,他一个翻滚,躲到一块岩石后。

    喘了几口气,他悄悄探头观察。

    崖壁上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台地,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那个狙击手就在前方三十米处,正趴在一块岩石后,专注地瞄准着谷底,完全没注意到林霄已经爬了上来。

    另一个人站在狙击手左侧十米左右,正在换弹匣。这人身材魁梧,穿着战术背心,背着一支短管突击步枪。

    林霄拔出匕首,伏低身体,借助灌木的掩护,向那个换弹匣的人摸去。

    距离缩短到十米。

    五米。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头。

    四目相对。

    那是个白人,满脸络腮胡,眼神凶狠。他立刻扔掉还没换好的弹匣,伸手去拔腰间的手枪。

    但林霄更快。

    他像豹子一样扑过去,匕首直刺对方咽喉。

    白人反应也很快,侧身躲过致命一击,匕首只划破了他的肩膀。他反手一拳砸向林霄面门,拳风凌厉。

    林霄低头躲过,同时右脚扫向对方下盘。白人踉跄后退,林霄趁机贴身,左手锁住他持枪的手腕,右手匕首再次刺出。

    这次瞄准的是肋下。

    匕首刺入肉体,发出沉闷的声响。白人闷哼一声,但竟然没倒下,反而用头狠狠撞向林霄的额头。

    “砰!”

    林霄眼前一黑,鼻血涌了出来。但他死死抓着匕首,用力一拧。

    白人终于支撑不住,软倒在地。

    林霄拔出匕首,血溅了一身。他没时间处理,立刻看向狙击手的方向。

    那个狙击手已经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正调转枪口。

    来不及了。

    林霄一个翻滚,躲到一丛灌木后。子弹追着他打来,打得灌木枝叶纷飞。

    他从腰间摸出一块石头——这是刚才攀爬时随手捡的,拳头大小。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他猛地将石头扔向狙击手左侧的岩壁。

    石头打在岩壁上,弹跳着滚落,发出哗啦的声响。

    狙击手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就这一瞬间的分神,林霄从灌木后冲了出来。

    二十米的距离,他用了不到三秒。

    狙击手反应过来时,林霄已经扑到了面前。他来不及调转枪口,只能用枪身格挡。

    林霄的匕首砍在枪身上,溅起火星。他顺势抓住枪管,用力一拉,同时膝盖狠狠顶向对方腹部。

    狙击手闷哼一声,但并没有松手。他放开步枪,右手从腿侧拔出一把军刀,直刺林霄胸口。

    林霄侧身,军刀擦着肋骨划过,割开了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他没理会,左手抓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手匕首直刺咽喉。

    狙击手向后仰头,匕首擦着下巴划过。他趁机挣脱,一脚踢向林霄小腿。

    两人在狭窄的台地上展开近身搏杀。对方显然受过专业训练,每一招都狠辣致命。林霄虽然身手敏捷,但力量和经验都处于下风,很快就被逼得节节后退。

    又一刀刺来,林霄躲闪不及,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袖子。

    剧痛让他动作慢了一拍。对方抓住机会,军刀直刺心脏——

    “砰!”

    枪声。

    狙击手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绽开了一朵血花。

    他缓缓转头,看向崖壁下方。

    林潜站在谷底,举着还在冒烟的步枪。

    狙击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吐出一口血,栽倒在地。

    林霄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左臂的伤口很深,血不断涌出。他撕下一截衣袖,用力扎紧伤口上方,暂时止血。

    谷底,林潜和刀疤开始攀爬裂缝。几分钟后,两人也爬了上来。

    “你受伤了。”林潜检查林霄的伤口,“需要缝合。”

    “先离开这里。”林霄咬着牙站起来,“枪声可能会引来其他人。”

    林潜点头,快速搜查了两具尸体。从他们身上找到了证件、现金、一些药品,还有两部卫星电话。

    “看这个。”林潜从狙击手的脖子上扯下一个狗牌,上面刻着名字和编号,“‘黑水国际’,美国雇佣兵公司。”

    “他们在这里干什么?”刀疤问。

    林潜没回答,继续搜查。他在那个白人的背包里发现了一个文件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照片和地图。

    照片上是一些穿着平民服装的人,在荒漠中行走。其中一张,林霄认出了自己——那是三天前,他们穿越一片戈壁时被偷拍的。

    “他们在跟踪我们。”林霄后背发凉。

    “不止。”林潜翻到下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脸,“认识这个人吗?”

    林霄仔细看。男人大约五十岁,方脸,浓眉,眼神锐利。他穿着便装,但站姿笔挺,明显是军人出身。

    “不认识。”

    “我认识。”林潜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叫赵建国,前边防部队上校,五年前退役。现在是‘烛龙’在西北地区的负责人。”

    刀疤倒吸一口凉气:“‘烛龙’真的动手了?”

    “不仅动手,还动用了国际雇佣兵。”林潜收起文件夹,“这说明两件事:第一,他们很重视你,不惜重金也要把你抓回去或者灭口。第二,他们在西北地区有据点,很可能就在这附近。”

    “那黑山口……”林霄想到巴图的朋友。

    “可能已经被监视了。”林潜说,“我们不能去了。”

    “可是新身份和装备……”

    “另想办法。”林潜环顾四周,“现在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晚上再决定下一步。”

    他们简单清理了现场,把尸体拖到一处岩缝里,用石块掩埋。林潜拿走了那支狙击步枪和突击步枪,还有所有的弹药。

    离开台地,他们沿着崖壁向东南方向行进。林霄的伤影响了他的速度,但林潜没有放慢脚步的意思。

    “疼就忍着。”他说,“在战场上,没人会因为你受伤就停下来等你。”

    林霄咬紧牙关,跟上。

    又走了一个小时,他们找到了一处废弃的烽火台。那是古代的军事设施,建在一座小山包上,已经坍塌了一半,但剩下的部分还能遮风挡雨。

    林潜让刀疤在外面警戒,自己带着林霄进入烽火台内部。

    他点燃一小堆火,烧开水,给手术器械消毒。然后让林霄躺下,给他的伤口做清创缝合。

    没有麻药,林霄只能咬着一根木棍硬撑。针线穿过皮肉的感觉清晰而恐怖,每一针都像火烧。他额头上全是冷汗,浑身颤抖,但没发出一声呻吟。

    缝了七针,林潜剪断线头,敷上药,用干净的绷带包扎好。

    “休息两小时。”他说,“然后继续走。”

    林霄躺在干草上,看着烽火台残破的穹顶。夕阳的光从裂缝中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伤口还在疼,但比刚才好多了。

    “小叔,”他忽然问,“那个赵建国,你和他打过交道吗?”

    林潜正在检查缴获的武器,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打过。”

    “他是什么样的人?”

    “聪明,狠毒,没有底线。”林潜的语气平淡,但林霄听出了一丝罕见的情绪,“五年前,我在中蒙边境追一伙武装偷猎的,他们猎杀珍稀动物,把皮和角卖到国外。追了半个月,最后在一个山谷里堵住了他们。交火中,我打死了三个,活捉了两个。其中一个是赵建国的侄子。”

    “然后呢?”

    “然后赵建国来了。”林潜继续擦拭枪管,“他穿着便装,带着几个手下,说要‘处理家事’。我不同意,说这是刑事案件,必须移交司法机关。他笑了笑,说‘林潜,你还年轻,不懂规矩’。”

    “什么规矩?”

    “有些事,不能按规矩来。”林潜说,“那天晚上,他的人摸进了看守所,把那个侄子‘救’走了。第二天,看守所值班的两个民警‘意外’坠崖身亡。现场做得很干净,没有证据。”

    林霄沉默了。

    “我追查了三年。”林潜的声音很低,“找到了那个侄子藏身的地方,在境外。我跨境去抓人,结果中了埋伏。对方有二十多人,全副武装。我杀了八个,重伤四个,但自己也挨了三枪。最后是巴图带人把我救出来的。”

    他看着手中的步枪:“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有些人,有些事,靠正常手段解决不了。你得比他们更狠,更绝,才能活下去,才能做成你想做的事。”

    烽火台外传来风声,像是这片土地在叹息。

    林霄闭上眼睛。他想起爷爷临终前的话,想起缅北园区里那些绝望的眼睛,想起秦城监狱里的黑暗。

    路还很长。

    血还很多。

    但这一次,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两小时后,夜幕降临。

    林潜叫醒林霄:“该走了。”

    “去哪?”

    林潜摊开地图,手指点在一个新的标记上:“不去黑山口了。我们去这里——月牙泉。”

    “月牙泉?那不是旅游景点吗?”

    “是景点,但也是交通枢纽。”林潜说,“那里人多眼杂,反而容易混过去。而且我认识一个老朋友,在月牙泉开客栈。他能帮我们。”

    三人收拾行装,再次上路。

    夜色中的戈壁滩,像一片凝固的黑色海洋。星星格外明亮,银河横跨天际,为迷途者指引方向。

    林霄抬头看了一眼星空,然后低下头,跟上林潜的脚步。

    前方还有无数关卡,无数危险。

    但路,总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