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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血债血偿

    卡车冲出营地的瞬间,林潜就知道自己跑不远。

    车轮在泥泞的山路上疯狂打滑,引擎发出嘶吼,像一头负伤的野兽。后视镜里,三辆越野车已经追了上来,车灯像野兽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咬住。

    “博士”坐在副驾驶座上,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住扶手。他不敢看林潜,只是盯着前方不断逼近的山壁,嘴唇哆嗦着:“你跑不掉的……他们封锁了所有出口……”

    “闭嘴。”林潜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举着枪,枪口始终对着“博士”的太阳穴。

    卡车转过一个急弯,轮胎几乎悬空。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路障——两辆越野车横在路中间,十几个士兵站在车后,枪口齐刷刷对准卡车。

    “停车!立刻停车!”扩音器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林潜没有减速。

    他猛踩油门,卡车像脱缰的野马,直直冲向路障。

    “你疯了!”“博士”尖叫。

    士兵们开火了。

    子弹像雨点般打在挡风玻璃上,玻璃瞬间炸裂,碎片四溅。林潜低头躲过,但脸上还是被划开了几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卡车撞上了第一辆越野车。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辆车都跳了起来,然后重重落地。林潜死死握住方向盘,感觉手臂都快被震断了。卡车推着越野车向前滑行了十几米,才终于停下。

    路障被撞开了一个缺口。

    林潜挂倒挡,猛打方向盘,卡车擦着另一辆越野车冲了过去。

    但后面的追兵已经到了。

    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油箱被打漏了,汽油洒了一路。林潜从后视镜里看到,有个士兵掏出了火箭筒——

    他猛地向右打方向盘。

    卡车冲出路基,向山坡下翻滚。

    天旋地转。

    世界在眼前疯狂旋转。林潜死死抓住方向盘,身体在驾驶室里被甩来甩去。耳边是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还有“博士”歇斯底里的尖叫。

    最后一声巨响。

    卡车底朝天摔在山谷里,扬起漫天尘土。

    林潜感觉自己的肋骨断了几根,左臂失去了知觉。嘴里全是血腥味,眼前一片模糊。

    但他没晕。

    多年的生死经验告诉他,现在晕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用还能动的右手摸索着,找到了掉在脚下的枪。然后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从车里爬了出来。

    卡车还在燃烧,火光照亮了四周。

    “博士”也爬出来了,但腿被卡住了,正在拼命挣扎。

    林潜走过去,用枪抵住他的头。

    “别……别杀我……”“博士”哀求,“我知道很多事……林振邦的秘密……我可以告诉你……”

    林潜没说话,只是用枪口顶了顶。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追兵来了。

    林潜看了眼四周——这是个狭窄的山谷,三面都是陡峭的山壁,只有来的那条路可以进出。被堵死了。

    他把“博士”拖到一块岩石后面,然后检查自己的伤。

    左臂骨折,软绵绵地耷拉着。肋骨至少断了三根,每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刮。头上、脸上都是伤口,血糊了一脸。

    但还能动。

    还能打。

    他从腰间摸出最后一颗手雷,用牙咬掉保险销,握在手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

    十几个人影出现在山谷入口,呈扇形散开,枪口指向卡车残骸。

    “出来!”指挥官的声音,“你跑不掉了!”

    林潜没回应。

    他趴在岩石后面,用还能动的右手举着枪,瞄准。

    但没开枪。

    他在等。

    等一个够分量的目标。

    “博士”在他身边瑟瑟发抖,嘴里念念有词:“完了……我们都完了……”

    “闭嘴。”林潜低声道,“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怎……怎么做?”

    “等会儿我开枪,你就往右边跑。那边有条裂缝,能钻进去。”

    “博士”看向右边——确实有一道狭窄的岩缝,被灌木丛遮掩着。

    “那你呢?”

    “我?”林潜笑了笑,笑容在血迹斑斑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我要讨债。”

    脚步声更近了。

    士兵们已经进入山谷,正小心翼翼地向卡车残骸靠近。指挥官走在中间,身边跟着两个副官。

    距离: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就是现在。

    林潜猛地站起身,把手雷扔了出去。

    不是扔向人群,而是扔向人群上方的山壁。

    “手雷!”

    士兵们纷纷卧倒。

    但手雷在半空中爆炸了——林潜算准了时间,用的是延时引爆。

    “轰!”

    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像暴雨般砸向人群。

    惨叫声响起。

    与此同时,林潜开枪了。

    “砰!砰!砰!”

    三发点射。

    指挥官身边的两个副官应声倒地。

    指挥官反应极快,立刻扑倒在地,躲过了接下来的子弹。

    “博士!跑!”林潜吼道。

    “博士”连滚爬爬地冲向岩缝。

    林潜继续射击,压制着想要追击的士兵。

    子弹很快打光了。

    他扔掉枪,拔出腰间的匕首。

    士兵们已经围了上来。

    十几支枪口,齐刷刷对准他。

    “放下武器!”指挥官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被碎石划开了几道口子,鲜血直流,“投降!”

    林潜没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匕首,脸上全是血,但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我数到三。”指挥官举起手,“一……”

    林潜突然动了。

    不是向前冲,而是向侧面翻滚。

    “开火!”

    子弹追着他的身影,打在岩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林潜滚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暂时躲过了射击。但包围圈已经形成,他出不去了。

    “你完了。”指挥官走到石头前,隔着十米的距离,“投降,我可以留你一条命。”

    石头后面,传来了林潜的声音。

    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你叫什么名字?”

    指挥官一愣:“什么?”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林潜说,“我从来不杀无名之辈。”

    指挥官脸色铁青:“死到临头还嘴硬。给我上!抓活的!”

    四个士兵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向石头靠近。

    就在他们距离石头还有三米时——

    林潜突然从石头后面窜了出来。

    不是逃跑,是进攻。

    他像一头扑向猎物的豹子,速度快得惊人。第一个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匕首已经刺进了他的喉咙。

    第二个士兵开枪了,但林潜已经躲到了尸体后面,子弹全打在尸体上。

    第三个士兵想绕后,林潜一甩手,匕首飞出,精准地钉在他的大腿上。那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第四个士兵终于反应过来,举枪瞄准。

    但林潜已经到了他面前。

    空手夺枪。

    一个干净利落的卸力动作,步枪就到了林潜手里。然后枪托狠狠砸在士兵脸上,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四个士兵,全倒下了。

    指挥官和其他士兵都惊呆了。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打法——不是战术,不是技巧,是纯粹的、野兽般的杀戮本能。

    林潜站在尸体中间,手里端着夺来的步枪,枪口指向指挥官。

    “现在,”他说,“我们可以谈谈了。”

    指挥官脸色铁青,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你跑不掉的。”他咬牙道,“外面还有五十个人,已经把山谷围死了。就算你杀了我,你也出不去。”

    “我没打算出去。”林潜说,“我来,就是讨债的。”

    “讨什么债?”

    “人命债。”林潜盯着他的眼睛,“我哥的,我嫂子的,我爹的,还有那些矿工的。一条命,一条命地讨。”

    指挥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些……都是意外。”

    “意外?”林潜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林振邦给了你多少钱?还是许了你什么官?”

    指挥官没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看来是都有。”林潜点头,“那我告诉你,今天这笔债,你也有份。”

    话音刚落,他扣动了扳机。

    但枪没响——没子弹了。

    指挥官趁机拔出手枪。

    “砰!”

    子弹擦着林潜的肩膀飞过。

    林潜没有躲,反而迎着枪口冲了上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十米,对一个训练有素的枪手来说,这点距离足够开三枪。但林潜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指挥官只来得及开第二枪。

    这一枪打中了林潜的腹部。

    林潜身体一颤,但没停。

    第三枪。

    打空了。

    因为林潜已经扑到了指挥官面前,一拳砸在他手腕上。手枪脱手飞出。

    两人扭打在一起。

    指挥官也是练过的,一个过肩摔想把林潜摔出去。但林潜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周围的士兵想开枪,但怕误伤指挥官,只能围成一圈,干着急。

    地面上,两人像两头野兽般厮打。

    指挥官年轻力壮,又有防弹衣保护,占了上风。他骑在林潜身上,拳头像雨点般砸下。

    林潜用还能动的右手护住头,左臂软绵绵地耷拉着,根本使不上力。肋骨断了,每挨一拳都疼得眼前发黑。腹部中弹的地方,血已经浸透了衣服。

    但他没放弃。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指挥官又一拳砸在他脸上,林潜的头狠狠撞在石头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指挥官的腰带上,挂着一颗手雷。

    林潜用尽最后的力气,右手猛地探出,抓住了那颗手雷。

    “你——”指挥官脸色大变。

    林潜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拔掉保险销,但没松手——手雷的握片被他的手死死压住。

    “都别动!”林潜吼道。

    周围正要冲上来的士兵,全都停下了。

    “放开他!”一个士兵喊道。

    林潜没理他,只是盯着身上的指挥官。

    “现在,”他喘着粗气,“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指挥官脸色惨白:“你疯了……这样你也会死……”

    “我本来就没打算活。”林潜说,“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还有前途,死了多可惜。”

    “你想怎么样?”

    “第一,让你的人退后一百米。”

    指挥官咬牙,但还是喊道:“退后!都退后!”

    士兵们面面相觑,最终缓缓向后退去。

    “第二,”林潜继续说,“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名字,职务,联系方式。”

    “我不能——”

    林潜的手松开了些许。

    握片弹起的声音,在手雷内部清晰可闻。

    只要他一松手,三秒后,两人都会被炸成碎片。

    “我说!”指挥官崩溃了,“是……是王副厅长……省公安厅的王副厅长……电话是139xxxxxxxx……”

    林潜记下了。

    “第三,”他说,“林振邦的那些研究资料,藏在哪?”

    “在……在省城的一个仓库里……地址是人民路38号,地下三层……”

    “钥匙?”

    “在我车里……手套箱……”

    “第四,”林潜盯着他的眼睛,“七年前,林家村矿难,你参与了没有?”

    指挥官沉默了。

    林潜的手又松了一点点。

    “参与了!”指挥官尖叫,“但我只是执行命令!是王副厅长让我派人封锁现场,销毁证据!我不知道会死那么多人!”

    “不知道?”林潜冷笑,“那你后来收钱的时候,怎么不说不知道?”

    指挥官说不出话了。

    林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了手。

    手雷从两人之间滚落,掉在地上。

    握片已经弹开,引信开始燃烧。

    “不——!”指挥官发出绝望的尖叫。

    他想爬起来,但林潜死死抱住了他。

    “一起下地狱吧。”林潜在他耳边轻声说,“血债,血偿。”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动了整座山谷。

    火光冲天而起,映亮了夜空。

    远处的士兵们全都趴在地上,等爆炸的冲击波过去后,才敢抬起头。

    山谷中央,只剩下一个大坑。

    和坑里,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林潜,和那个指挥官,紧紧抱在一起。

    同归于尽。

    ……

    山洞里。

    林霄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梦见小叔浑身是血,站在一片火海里,对他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了火焰深处。

    “小叔……”他喃喃道。

    “做噩梦了?”夜鹰的声音传来。

    林霄坐起身,发现天已经亮了。晨光从洞口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夜鹰靠坐在岩壁边,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了不少。老耿头正在检查水源,见林霄醒了,递过来一个水壶。

    “喝点水。”

    林霄接过,喝了一口。水很凉,顺着喉咙流下去,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

    “小叔还没回来?”他问。

    夜鹰和老耿头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霄的心沉了下去。

    从昨晚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如果小叔得手了,早就该回来了。如果没得手……那恐怕就回不来了。

    “我去找他。”林霄站起身。

    “不行。”夜鹰拉住他,“外面全是敌人,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可小叔——”

    “你小叔是去给我们争取时间。”夜鹰盯着他的眼睛,“他现在可能已经被抓了,甚至……已经死了。你出去,除了多送一条命,没有任何意义。”

    林霄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知道夜鹰说得对。

    但他做不到。

    做不到坐在这里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问,“等死?”

    “等机会。”夜鹰说,“你小叔昨晚那一闹,对方肯定会乱一阵子。这是我们的机会。”

    “什么机会?”

    夜鹰从背包里拿出那张地图,铺在地上。

    “这里是我们的位置。”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往北十公里,是国境线。往东二十公里,有个小镇,有派出所。往西三十公里,是另一个废弃的哨所,但那里可能有老耿头藏的补给。”

    “你的意思是?”

    “我们得分头行动。”夜鹰说,“老耿头对这片山熟,他带你去西边的哨所,拿补给,然后想办法联系外界。我腿伤了,走不远,留在这里拖住他们。”

    “不行!”林霄和老耿头同时反对。

    “听我说完。”夜鹰摆手,“我留在这里,不是等死。我会布设陷阱,制造假象,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这里。等他们搜过来,我已经转移了。这片山我熟,拖着一条腿也能跟他们周旋几天。”

    “可是——”

    “没有可是。”夜鹰的声音斩钉截铁,“这是眼下最好的方案。林霄,你小叔拼了命给我们争取的机会,不能浪费。”

    林霄沉默了。

    他看着夜鹰,看着这个相识不过几天,却已经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女人。她的眼神很坚定,坚定得让人不敢反驳。

    “好。”最终,他点头,“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活着。”

    “我尽量。”夜鹰笑了,“你也一样。”

    三人开始分头准备。

    夜鹰把最后几颗手雷和绊线都拿了出来,开始在山洞周围布设陷阱。老耿头则把能找到的食物和水都装进背包,又检查了一遍武器。

    林霄走到洞口,最后看了一眼外面。

    晨光中的山林,美得像一幅画。

    但他知道,这美丽下面,藏着致命的危险。

    “走吧。”老耿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霄点头,背上背包,拎起枪。

    两人走出山洞,钻进茂密的树林。

    身后,夜鹰站在洞口,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她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

    但她不后悔。

    就像林潜不后悔一样。

    有些人,有些事,值得。

    ……

    与此同时,山谷营地。

    临时审讯室里,“博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他面前,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不是军人,也不是警察,但眼神里的冷厉,比军人更可怕。

    “说。”其中一个开口,“昨晚那个人,是谁?”

    “我……我不知道……”“博士”哆嗦着,“他突然闯进来,抓了我……”

    “不知道?”另一个男人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把钳子,“那我来帮你想想。”

    “别……别……”“博士”崩溃了,“我说!他叫林潜!是……是林振邦的侄子!”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继续说。”

    “林振邦死后……他一直在查……查那些事……矿难的事……实验的事……” “博士”语无伦次,“他找到我……逼我说出仓库地址……还说……还说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仓库地址你告诉他了?”

    “我……我不得不……”

    “砰!”

    男人一拳砸在“博士”脸上。

    “博士”惨叫一声,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

    “废物。”男人啐了一口,“王副厅长那边呢?”

    “他……他昨晚也来了……被林潜……炸死了……”

    两个男人的脸色都变了。

    “你说什么?!”

    “真……真的……” “博士”哭着说,“我亲眼看见……他们抱在一起……手雷炸了……”

    审讯室里陷入死寂。

    良久,其中一个男人开口:“通知上面,情况失控了。请求启动‘清理程序’。”

    “那些人呢?山洞里那几个?”

    “一个不留。”男人冷冷道,“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的杀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而山洞这边,林霄和老耿头,已经走出了五公里。

    他们还不知道,一张更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血债血偿。

    这四个字,像诅咒,又像誓言。

    回荡在昆仑山的清晨里。

    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