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卷发男子见陆唯伸手掏兜,已经伸手过来接了。
陆唯犹豫了半秒,还是把打火机递了过去。算了,拿都拿出来了。
卷发男子接过打火机,入手那轻飘飘的塑料感和完全陌生的造型让他愣了一下。
这年头的打火机都是加油的,或者火柴,这种塑料的打火机,可很少见。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没找到滚轮,疑惑地抬头“兄弟,这……这咋使?”
陆唯笑了笑拿回来,拇指在开关上一按,“咔哒”一声轻响,一簇稳定的黄色火苗瞬间跳了出来。
“哟!真牛逼。”卷发男子眼睛一亮,满脸惊奇,凑过来就着点了烟,深深吸了一口,舒服地眯起眼。
他把打火机递还,又抽出根烟递给陆唯“谢了兄弟!来一根?你这洋火儿,哪儿整的?”
陆唯平时不怎么抽烟,没什么瘾,但生意场上难免应酬。
他看了看那烟,接了过来,用打火机点燃之后,随口道“朋友在国外给弄来的。”
那卷毛男子点点头,也没多问,反而自我介绍了起来。
“我叫金正鹤,从延边来的。”卷发男子吐着烟圈。
“打算去魔都瞅瞅,看看有啥发财的路子没。兄弟你打哪儿来?也奔魔都?”
陆唯觉得这人有点意思,看着憨憨的带着点懒散,可那双不大的眼睛里时不时闪过的光,又透着股精明。他弹了弹烟灰,也实话实说“从伊城来,去魔都……算是玩儿吧,顺便送个朋友。”
“送朋友跑这么老远?仗义!”金正鹤满脸钦佩的挑起大拇指。
陆唯呵呵笑了笑,没有再解释,而是随便跟金正鹤闲聊了起来。
陆唯两个世界的见识,特别是25年那种信息大爆发的年代,见识绝对让这个世界的人目瞪口呆。
两人越聊越投机,一根烟抽完,金正鹤随口邀请道“兄弟你这人很有意思,这么干聊怪没劲的,我那儿还有点酒,一起过去整两口?”
陆唯想了想,反正也睡不着,车上几十个钟头,认识个人聊聊天也好。
而且,自己这次去魔都,除了送韩甯,其实心里还是为了25年海鲜铺子做打算。
到了魔都人生地不熟的,多个朋友多条路,顺便也能探探这金正鹤的底。
要是人可靠,说不定,能成为一个帮手。
“行啊,那就一起喝点。”陆唯爽快答应。
金正鹤见陆唯这么爽快,哈哈一笑,招呼着陆唯来到他的座位。
两人来到金正鹤所在的硬座车厢中间的一个位置。
周围横七竖八都是躺着睡觉的人,就连车座子底下都有人。
这硬座车厢更挤,空气更污浊。
到了座位,陆唯才知道,原来金正鹤不是一个人,他旁边还坐着一个剃着平头、面相有点凶叫狗子的壮实青年。
金正鹤介绍,狗子是他兄弟,俩人一起从延边出来的,都是朝鲜族。
金正鹤从座位底下拖出个帆布包,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瓶白酒,一包花生米,还有几根大骨头棒子和一把大葱。
少数民族的待遇可是比一般汉族好很多,哪怕挨饿的时候,他们都有大米饭吃。
三人就着这些,在摇晃的车厢里,压低声音,边喝边聊了起来。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陆唯也看出来了,这金正鹤和狗子,身上江湖气很重,说话办事带着一股子草莽的豪爽劲。
估计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良民,八成是在“道上”混的。
陆唯心里那点“雇他们干活”的念头也就淡了,但交个酒肉朋友,倒也无妨。
金正鹤也觉得陆唯这人很不一般。
面对他们这号人,不惊不惧,眼神平静,说话不卑不亢,见识谈吐也完全不像个普通农村小子。
再加上那个稀奇的打火机……他断定,这要么是个脑子不正常的,要么就是底气十足、见过世面的。
他金正鹤在延边也算一号人物,看人有点眼力,自然有心结交。
三人推杯换盏,天南海北地胡侃,时间过得倒也快。
凌晨3点多的时候,车厢里大多数旅客都陷入了沉睡,鼾声此起彼伏。
就在酒意微醺,话头渐稀的时候,陆唯准备告辞回去睡觉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车厢另一头,有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地动了起来。
那是四五个穿着普通、但眼神游移的男人。
他们手里拿着薄薄的、在昏暗灯光下几乎看不见反光的小刀片,如同黑夜里的老鼠,开始挨个凑近那些沉睡的旅客。
动作熟练而安静,刀片轻轻一划,旅客放在身边或抱在怀里的包裹、衣服口袋就被割开,手指灵巧地探进去,夹出里面的钱包、手绢包……
是扒手,而且是成群结队、分工明确的“钳工”。
陆唯和金正鹤、狗子交换了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冷意。
这种事在长途车上不少见,尤其这种后半夜人最困的时候。
一般来说,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不偷到自己头上,很少有人会管。
陆唯也没打算管。
金正鹤更是混不吝的性子,只要不惹他,他才懒得管别人死活。
然而,那几个扒手显然嚣张惯了。
他们发现了陆唯三人在注视,非但没有收敛,其中一个瘦猴似的家伙,还特意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浓浓挑衅和威胁的冷笑,抬起手,用手里的刀片在脖子前,慢悠悠地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然后,他大摇大摆地,朝着陆唯他们这边走了过来,目标是一个趴在桌上熟睡、怀里紧紧抱着个帆布书包的中年男人。
他似乎吃定了陆唯他们不敢多事。
金正鹤是什么人?在延边,他金正鹤的名头也是靠拳头和狠劲打出来的,手底下也管着不少人。
平时做的是“杀手中介”、偷渡人口的灰色买卖,是真正刀头舔血的亡命徒!
被几个小偷当众威胁挑衅?那能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