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br>随着朱元璋那一声暴戾的“封门”，奉天殿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在几十名力士的推耸下重重合拢。</br>这一声巨响，彻底隔绝了殿外的阳光与生机。</br>昏暗的大殿内，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br>数百支儿臂粗的巨烛被同时点燃，摇曳的火光映照在每一个大臣惨白的脸上！</br>“带人证上来！”</br>朱元璋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那般威严深沉，而是带着一种被至亲背叛后的撕裂感，嘶哑得如同受伤的猛虎。</br>殿门一侧的偏门被撞开。</br>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浑身是血，左臂还缠着渗血的绷带，那是昨夜在运河激战中留下的伤。</br>胡惟庸，曾经那个在朝堂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相，此刻官帽早已不知去向，头发披散，身上的紫袍满是灰尘与褶皱。</br>毛骧满脸怒色：胡惟庸！你好大的胆子！今天你最好老实交代！</br>说着毛骧一把提起胡惟庸。</br>就这样像拖死狗一样，一路拖行，在金砖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拖痕，最终被狠狠掼在御阶之下。</br>“陛下……陛下饶命啊！臣冤枉！臣真的冤枉啊！”</br>胡惟庸趴在地上，身体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额头在金砖上磕得砰砰作响，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br>“冤枉？”</br>朱元璋一步步走下御阶。</br>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杀气就浓烈一分。</br>当他走到胡惟庸面前时，这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开国皇帝，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滔天怒火。</br>“嘭！”</br>朱元璋猛地抬脚，一脚狠狠踹在胡惟庸的胸口。</br>这一脚含恨而出，力道之大，直接将胡惟庸踹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发出一声惨叫，一口鲜血喷了出来。</br>“你冤枉？！”</br>朱元璋并没有停下，他像个发狂的农夫一样，冲上去对着胡惟庸又是一顿乱踢，一边踢一边咆哮，声音震得大殿瑟瑟发抖，连梁上的灰尘都被震落下来。</br>“咱把你当兄弟！当手足！</br>从濠州起兵开始，你跟着咱，咱亏待过你吗？！”</br>“这满朝的淮西勋贵，咱把你们当家里人！</br>给你们爵位，给你们免死铁券！甚至把这大明的半壁江山都交给你们打理！”</br>“可你是怎么回报咱的？！”</br>朱元璋双目赤红，眼角甚至崩裂出了血泪。</br>他一把揪住胡惟庸的衣领，将他那张满是鲜血的脸提了起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br>“你要杀咱的标儿！那是太子！</br>那是大明的储君！那是咱看着长大的亲儿子啊！！”</br>“你怎么敢？！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br>帝王的咆哮，不仅是对背叛的愤怒，更是一个父亲差点失去儿子的后怕与心痛。</br>满朝文武，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此刻全部跪伏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能感受到皇帝身上那股毁天灭地的绝望。</br>“陛下！不是臣！真的不是臣！”</br>胡惟庸被勒得喘不过气，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绝望，他挣扎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一旁冷眼旁观的燕王朱棣。</br>“是他！是燕王！是他伪造证据！</br>是他想陷害微臣，好以此邀功！陛下，您不能信他啊！那金饼……</br>那金饼定是他从别处弄来栽赃微臣的！”</br>死到临头，他竟还想反咬一口。</br>“呵。”</br>一声冷笑，突兀地在大殿内响起。</br>朱棣身披重甲，按刀而立。他看着脚下这条仍在疯狂攀咬的疯狗，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看死人般的漠然。</br>“栽赃？”</br>朱棣转过身，对着殿外挥了挥手。</br>“带上来！”</br>几个锦衣卫，押着三个浑身湿透、被五花大绑的水匪头目走了进来。</br>这几人正是昨夜在鬼愁涧侥幸未死的水匪小头目。他们此刻早已被吓破了胆，尤其是看到那站在一旁，如同杀神般的朱棣，更是抖得像鹌鹑一样。</br>“告诉皇上，告诉这满朝文武。”</br>朱棣的声音冰冷刺骨，“是谁指使你们截杀太子？那定金又是谁给的？”</br>其中一个水匪头目还没等问完，就已经崩溃了，他在地上拼命磕头，哭喊道：“是鬼影大人！是相府的死士首领鬼影！他拿着胡丞相的令牌，给了我们黄金和火油，说只要杀了太子，就能保我们一世荣华富贵！那金饼……那金饼就是他亲手交给翻江鼠老大的！”</br>“你胡说！你含血喷人！”胡惟庸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想要扑过去撕咬那个水匪。</br>“够了！”</br>朱元璋一声暴喝，打断了这场闹剧。</br>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再加上那块只有中书省能调拨的内造金饼，胡惟庸的罪行已是铁板钉钉。</br>“咱给了你机会，咱一直在等你回头。</br>可你，太让咱失望了。”</br>朱元璋松开了抓着胡惟庸的手，像是丢弃一团垃圾一样将他扔在地上。</br>他缓缓站直了身体，背过身去，不想再看这个曾经的老兄弟一眼。</br>“传旨。”</br>帝王的声音变得冰冷无情，那是审判的终章。</br>“中书省丞相胡惟庸，谋逆犯上，刺杀储君，罪无可赦。”</br>“剥夺一切官职爵位，打入死牢。</br>着锦衣卫严查其党羽，凡涉案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株连九族！”</br>“咱要让天下人知道，动咱的儿子，是什么下场！”</br>“陛下！陛下饶命啊！”</br>胡惟庸发出了最后绝望的哀嚎，但很快就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堵住嘴，强行拖了下去。</br>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br>随着水匪供词的进一步披露，除了胡惟庸，还有大批淮西勋贵武将被牵扯其中。</br>他们平日里依附相权，虽然未必参与了刺杀，但平日里的贪赃枉法、结党营私却是洗不掉的。</br>此时，听到株连九族四个字，武将队列中，几个平日里骄横惯了的侯爵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凶光。</br>“陛下！我不服！仅凭几个水匪的胡言乱语，就要杀我们的头吗？”</br>“我们是开国功臣！我们要见陛下！”</br>几个性格暴躁的武将甚至已经站起身来，手按在了腰间的玉带上。</br>大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一场哗变似乎一触即发。</br>“砰——！！！”</br>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在大殿内炸开！</br>那声音如雷霆乍破，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br>大殿的穹顶之上，瓦片碎裂，灰尘簌簌落下。</br>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死寂。</br>所有惊恐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龙椅旁那个高大的身影上。</br>朱棣依旧保持着举枪的姿势。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造型狰狞枪管粗大的短火铳。</br>那是燕云兵工厂特制的“燕云破阵”大口径手铳。</br>枪口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br>他缓缓垂下手臂，那双赤红的眼睛，冷冷地扫过那些试图反抗的勋贵武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