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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涟漪”仍在扩散,如同投入混沌深潭的石子,荡开的波纹虽微,却真实地改变着潭水的“质地”。

    沉渊深处,光种那一次无意识的“认知震颤”,仿佛打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它不再是完全被动地吞吐、反射周围的信息乱流。一种极其朦胧、近乎本能的“倾向性”,开始在那混乱的核心中萌芽。

    当澜溟长老通过“玄溟归墟定波大阵”传递来温和的“润泽”意念时,光种核心会不自觉地、将外放的规则涟漪朝着那股意念传来的方向,略微“偏转”一丝,仿佛在无意识地“亲近”或“回应”。尽管这种偏转细微到连监测法阵都几乎无法捕捉,但澜溟长老却能通过手中持续温热的残片,模糊地感应到那一丝微妙的“同步”。

    当星陨长老以“周天星衍盘”进行深度推演,其强大的星辰推演之力如同无形的探针扫过沉渊时,光种则会本能地“收缩”其外放的规则波动,其内部矛盾碎片的对抗会瞬间加剧,散发出更强烈的、混乱的“干扰场”,仿佛在抗拒这种过于清晰的“审视”。这让星陨长老的推演屡屡受阻,却也让他更加确信,这个“东西”的智能程度,或许正在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提升。

    而对陈砚通过监测法阵传来的、那些充满了好奇、困惑、甚至一丝恐惧的“观察意念”,光种的反应则更加飘忽不定。有时毫无反应,有时则会引发小范围的规则涟漪紊乱,仿佛一个懵懂的存在,对过于“直接”的注视感到不适。

    它开始有了最原始的“好恶”,尽管这“好恶”基于破碎的印记、混乱的规则和本能反应,模糊得如同风中残烛。

    然而,变化不止于此。

    诸天吃瓜镜,这面连接无尽虚空的奇异造物,其持续的、跨越维度的“注视”,也开始在光种那朦胧的感知中,留下独特的“印记”。

    镜面本身并无意识,但其背后无数观测者的“意念聚焦”、“情绪投射”(惊讶、好奇、期待、调侃),乃至那些超越维度、蕴含着不同规则特质的“打赏”力量,都通过镜面这个媒介,或多或少地渗入了光种所在的这片混沌。

    这些来自天外、纷繁复杂的“信息”与“影响”,与沉渊本土的混沌、死寂、以及澜溟、星陨等人的意念交织在一起,进一步“滋养”和“扭曲”着光种的演化。

    【不朽真灵印记】在诸天意念的聚焦下,其“坐标”特性似乎被略微强化,使得光种核心那一点“存在感”更加顽固,更难以被混沌彻底同化。

    【因果庇护】与【命缘狐尾毛】的力量,则因与林凡相关的诸天“关注”而微微荡漾,使得光种与林凡昔日因果的连线,虽依旧微弱,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韧性”与“存在感”。

    【往生镜】的映照特性,在无数“目光”的加持下,仿佛一面被打碎的万花镜,无意识地将周围一切(包括诸天意念的片段)都扭曲、折射后,再反馈回光种自身,使得它的自我感知变得更加光怪陆离、充满矛盾的“倒影”。

    【深渊源血】与【涅盘偈语】这类本就蕴含强大意向的规则烙印,则在诸天“期待”或“观察实验”的意念影响下,其内在的矛盾与对抗似乎被赋予了某种……“戏剧性”的张力?仿佛在被无数观众审视着,进行一场关乎“毁灭与新生”的表演。

    这一切,都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光种。

    它开始“梦”。

    并非人类意义上的梦境,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无意识的“信息湍流”与“意象碎片”的随机组合与闪现。

    在它那混沌的核心中,偶尔会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些破碎扭曲的画面:

    ——一片模糊的、跳动着“-1,000,000,000,000”红色数字的虚空(系统负债?)。

    ——几个扭曲的人影在跳着诡异的舞蹈(广场舞?妖界101?)。

    ——一块布满裂痕的“板砖”砸平了某个广场(初次整活?)。

    ——一面水蓝色的棱镜,镜后是一双清冷而关切的眼睛(澜溟长老?)。

    ——一片灰白银黑交织的、令人窒息的“海洋”,中央有巨大的阴影在蠕动(墟核?归墟之海?)。

    ——最后,是吞噬一切的璀璨光芒,与一声嘶哑的“补天!!!”(终末一击)。

    这些画面混乱、破碎、毫无逻辑,且往往一闪即逝,立刻被更庞大的混沌与规则对抗淹没。但它们确实出现了,如同深埋海底的沉船碎片,偶尔被暗流卷起,透出朦胧一瞥。

    这些“梦”的碎片,大多带着林凡过往经历的模糊印记,却被混沌和诸天意念扭曲得面目全非。它们是光种内部“林凡印记”在复杂外力作用下,产生的无序“回响”。

    每一次“梦”的碎片闪过,光种核心那朦胧的“倾向性”就会发生极其细微的波动,其外放的规则涟漪也可能出现短暂的、难以预测的紊乱或加强。

    这种变化,终于引起了更加广泛的关注。

    青云宗,悟道崖。

    那太上长老面前悬浮的、映照沉渊景象的“道韵之圆”,其内部光影的流转,近期变得频繁而急促。老者浑浊的眼眸中,那点深邃的光,几乎化为实质。

    “外念侵染,镜影纷呈……”他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此物之变,已不独系于此界因果。诸天瞩目,意念浇灌,如养蛊于瓮,如观戏于台。其所承‘林凡’之因,恐将扭曲异化,不复本初。”

    他凝视着圆内那团变幻莫测的光种,以及光种周围愈发明显的、带着诸天特质的意念涟漪。

    “萌芽将成,其形未定。然根基已杂,未来混沌难测。或为异数之福,或为畸变之灾。”老者缓缓抬手,似欲做些什么,却又停在半空,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罢了。天机混沌,因果交织至此,纵使老夫,亦难断其终。且看这‘镜中之花’,究竟能开到几时。”

    丙七区,观星台与听涛崖。

    星陨长老与澜溟长老几乎同时感受到了光种近期愈发不稳定的波动,以及其中混杂的那些陌生而令人不安的“意念杂质”。

    “它的变化在加速,且出现了更多无法解释的规则扰动。”星陨长老面色严峻,“我怀疑,有我们未知的……‘外力’在介入。”

    澜溟长老握着明显变得更加活跃、甚至偶尔会主动“牵引”她神念的护身符残片,眼中忧色更浓:“我也有同感。它内部的‘回响’……越来越像林凡,却又越来越不像。像是……被无数面扭曲的镜子,反复折射后的倒影。”

    两人沉默片刻,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个由林凡遗泽与诸多偶然诞生的“存在”,其成长环境,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加复杂和危险。它不仅在与混沌和“墟核”残余对抗,更可能在无形中,吸收着来自未知维度的“养分”与“污染”。

    “加强隔离。”星陨长老最终决断,“尝试在现有监测阵法外,再叠加一层‘周天星辰障’,尽可能隔绝不明意念的渗透。同时,我需要你玄溟大阵的辅助,稳定其外围规则场,防止其内部矛盾因外部干扰而提前爆发。”

    “好。”澜溟长老点头,“但……我们还能‘引导’它吗?如果它的‘认知’越来越多地受到那些‘镜影’影响……”

    “尽力而为,顺其自然。”星陨长老目光深邃,“它因林凡与‘补天’而生,与此地因果太深。我们无法扼杀,只能引导与防范。最终它会变成什么……或许,已非你我所能掌控。”

    而在监测点,陈砚的发现则更加具体而惊心。

    他在分析最新一批数据时,捕捉到了一段极其短暂、却清晰可辨的“规则涟漪记录”。这段涟漪的“频率特征”,竟然与他早年接触过的、林凡在一次碑文清理中无意间留下的某种“韵律残痕”有七分相似!但在这相似之中,又混杂了至少三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充满“疏离感”与“观测意味”的异种规则波动!

    “它在‘回忆’……但回忆被污染了,扭曲了!”陈砚感到一阵寒意,“就像……就像有无数双来自不同地方的眼睛,在通过它,观看一段被剪辑、涂抹过的‘录像’!”

    他不敢迟疑,立刻将这一发现加急上报。

    沉渊深处。

    光种依旧在混沌中沉浮,无意识地搏动,做着它那扭曲破碎的“梦”。

    它不知道自己是林凡的延续,还是全新的怪物。

    它不知道那些涌入它“感知”的、陌生而纷杂的“意念”与“目光”来自何方,又有何意义。

    它只是本能地存在着,变化着,在自身无数矛盾的驱动下,在内外无数力量的交织影响下,朝着一个无人可以预知的未来,缓慢而坚定地……生长。

    如同一株在扭曲镜厅中萌芽的植物,每一片叶子的舒展,都映照着无数个光怪陆离、真假难辨的倒影。

    镜影重重,真幻交织。萌芽之途,歧路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