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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沌无声,然“光种”的搏动,却开始在更广阔的维度上,荡起涟漪。

    丙七区,深层禁区边缘的监测点内,陈砚已经连续值守了六个时辰,双眼布满血丝,却精神亢奋。监测法阵的光幕上,代表“余烬回响”的光点出现频率,在过去两个时辰内,提升了整整三倍!它们不再完全随机,而是隐隐沿着那些若隐若现的“弧线”与“旋涡纹路”分布,仿佛被无形的引力场牵引。

    更惊人的是,空间信息熵变的记录曲线上,那些短暂异常的“峰值”开始变得规律。它们像是一串微弱却固执的“心跳”,间隔时间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可以测量的速度,在……缩短!

    “它在加速……虽然还是很慢,但确实在加速!”陈砚喃喃自语,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他调出能量谱分析模块,试图捕捉“光种”搏动时散发的规则韵律特征。数据依旧模糊,充满了干扰,但隐约能分辨出几种截然不同、本应互相冲突的规则波段,以一种极其别扭却又异常稳定的方式“纠缠”在一起。

    “像是……有人把星辰封镇、玄溟定波、死寂归墟,还有几种完全陌生的规则,强行拧成了一股绳?”陈砚被自己的比喻吓了一跳。这完全违背了他所知的任何道法典籍与能量原理。

    他知道,自己必须上报了。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异常脉动”的范畴。但上报给谁?直接给澜溟长老?还是按规程先报给轮值执事?他想起澜溟长老关于“余烬回响”的加密指令,心一横,决定冒险直接加密呈报给澜溟长老本人。他有一种预感,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就在他准备加密传讯的瞬间——

    呜——!

    整个监测点,不,是整个深层禁区外围的防护与监测阵法,毫无征兆地同时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急促的警报嗡鸣!不是遭到攻击,而是监测到了一种……难以归类的、温和却不容忽视的“规则层面扩张”!

    陈砚面前的监测光幕瞬间被一片混乱的数据流刷屏!能量读数、空间曲率、信息熵变、甚至地磁参数……几乎所有指标都出现了短暂而剧烈的波动!波动并非毁灭性的,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梳理”与“抚平”感,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拂过混乱的毛线团,试图将其捋顺。

    波动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持续了不到三息。

    一切恢复“正常”,但陈砚知道,一切都不同了。他面前的监测法阵,好几个非关键模块因为刚才的规则冲击而暂时过载、重启。而那些关键的读数,在短暂的混乱后,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优化”状态。

    原本因“墟核”残留而显得晦涩滞涩的能量场,变得略微“通透”了一丝;空间结构的微小紊乱,似乎被“熨平”了一点点;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那股令人不适的“死寂”感,都仿佛被稀释了微不可察的一丁点。

    这绝不是“墟核”会做的事!也绝不是两位长老的大阵能达到的效果(至少不是以这种方式)!

    “是它……是那个‘东西’……”陈砚脸色苍白,冷汗涔涔而下。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无比确信,刚才那席卷而来的、温和却霸道的规则波动,源头就是禁区深处那个正在凝聚、搏动的“光种”!

    它不再仅仅是内部搏动,而是开始将自身那矛盾而混乱的规则韵律,向外扩散,试图……影响乃至“改造”周围的环境!以一种它自己都未必理解的、极其笨拙而粗暴的方式!

    “必须立刻上报!”陈砚不再犹豫,将刚才记录的、包含规则波动峰值、能量场变化、以及他自己推断的所有数据与猜测,全部加密,紧急发往澜溟长老的专属通讯符阵。

    几乎是同一时间。

    观星台,星陨长老面前,“周天星衍盘”猛地一震!盘面上代表丙七区整体能量稳定性的曲线,刚才那个细微的“凸起”骤然放大,变成了一次清晰可见的、短暂的“脉冲”!脉冲过后,曲线并未回落,而是稳定在了一个比之前略高的平台上!

    不仅如此,盘面投射的星辰轨迹模拟图中,对应“沉渊”地带的区域,那些原本混乱不堪、代表规则乱流的“噪点”,竟然出现了一片极其微小的、短暂的“空白区”!仿佛那里的混乱被某种力量短暂地“驱散”或“理顺”了!

    “规则层面的主动干预……不是阵法,不是‘墟核’……”星陨长老眼神锐利如鹰隼,他立刻尝试以星盘之力追溯波动源头,神识却如同撞入一片充满矛盾引力的泥潭,方向感瞬间紊乱,只隐约捕捉到一点极度凝聚、散发着混乱秩序的“核心”。

    “果然……有东西‘活’过来了。”星陨长老喃喃道,他立刻向澜溟长老发出紧急通讯请求。

    听涛崖,澜溟长老手中的护身符残片,在刚才的规则波动传来时,骤然变得滚烫!甚至隐隐发出了极其微弱的、与她自身“玄溟真水”之力同源的共鸣荧光!

    她面前的“玄溟归墟定波大阵”主控阵盘也微微震颤,大阵对“沉渊”方向的能量束缚与净化效率,在波动传来的瞬间,莫名提升了约半成,随后又恢复正常。

    “林凡……”澜溟长老握紧滚烫的残片,感受着其中那丝微弱却顽强存在的“联系”,心中的惊疑已化为某种近乎笃定的震动,“真的是你……的‘痕迹’?还是……你已经变成了别的什么?”

    她收到了陈砚的紧急加密传讯和星陨长老的通讯请求。

    青云宗,悟道崖。

    枯坐的老者第三次睁眼。这一次,他眼中那点深邃的光,已然亮如寒星。

    “初鸣矣。”他声音平淡,却仿佛带着万钧重量,“以混乱为基,以矛盾为刃,妄图切割混沌,重塑秩序……此路,悖逆天成,步步荆棘。”

    他缓缓抬起右手,枯瘦的食指在身前虚空中,极其缓慢地画了一个圆。圆圈成形,并未消散,而是悬浮在空中,内部光影流转,隐约映照出“沉渊”深处那一点搏动的“光种”,以及其扩散出的、极其微弱的规则涟漪。

    “然,既已鸣,便入因果。”老者凝视着圆圈内的景象,仿佛在透过无穷时空,审视着一个新生的、畸形的“存在”,“且观汝,能鸣几声,能行几步。”

    圆圈缓缓旋转,持续映照。

    诸天吃瓜镜。

    镜面此刻已是光华流转,清晰地呈现出“沉渊”深处的景象:那“光种”如同一个微型的、不断变幻色彩的混沌星核,缓缓旋转,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由无数矛盾规则线条构成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混沌的乱流被短暂地“推开”或“捋顺”。

    【弹幕(彻底沸腾):】

    【活了!它真的在主动影响环境!】

    【这规则涟漪……太诡异了!看得我道心都有点不稳!】

    【它在尝试建立自己的‘领域’?虽然范围小得可怜,强度也弱。】

    【那核心的规则结构到底是怎么保持不崩溃的?简直是奇迹!】

    【打赏(匿名):一道‘稳定锚定波’(可小幅增强目标结构的稳定性,抵抗外部同化)。附言:小家伙,别这么快散了,我还想多看会儿乐子。(锚定波融入光种周围的规则场)】

    【打赏(机械文明观察者):一份‘混沌算法初步推演模型’(尝试为目标的规则变化建立逻辑模型)。附言:无序中的有序倾向,有趣的样本。(模型数据流扫过)】

    【推演进度0.0001%……规则过于混沌矛盾,现有逻辑框架无法有效建模。】

    【它和这个世界的‘因果线’似乎在加强?尤其是和那两个长老,还有那个叫陈砚的弟子。】

    【林凡的‘印记’呢?还在吗?】

    【还在!虽然被扭曲、稀释得几乎不成样子,但确实是那小子的一丝‘味道’,混杂在无数其他规则里,成了这个‘光种’核心矛盾的一部分!】

    【所以这到底算什么?林凡的转世?规则怪物?还是世界bUG?】

    【不知道!但太tm有意思了!追了这么久,值了!】

    镜面锁定着“光种”,诸天目光汇聚。

    而“光种”本身,对这一切毫无所知。它只是遵循着构成它的那些碎片最原始的“倾向”,在本能地搏动,本能地试图将自身那混乱矛盾的“秩序”,烙印到周围的混沌之中。

    它的“初鸣”,微弱而笨拙,却清晰地传达到了每一个与之相关的“存在”感知里。

    澜溟长老洞府。

    她看完了陈砚的传讯,与星陨长老完成了紧急通讯。

    “星陨师兄,你看到了?”澜溟长老的声音透过通讯法阵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看到了,规则层面的主动干预,温和却霸道,与‘墟核’截然不同。”星陨长老语气凝重,“源头正是‘沉渊’深处。陈砚的报告也证实了,那里的‘异常’正在加速演变,并开始外显影响。”

    “你觉得……那是什么?”澜溟长老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通讯另一端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星陨长老坦诚道,“它拥有林凡的部分‘印记’,也混杂了‘墟核’、我等阵法、以及数种完全陌生的规则特征。它像是一个由无数矛盾强行捏合而成的、畸形的‘规则生命雏形’,或者……一个不该存在的‘道伤’。”

    “它很危险。”澜溟长老陈述事实。

    “也很脆弱。”星陨长老补充,“其内部矛盾极不稳定,外部是混沌与‘墟核’残余的侵蚀。它每一次‘搏动’和扩散规则,都是在消耗自身,也是在冒险。”

    “我们需要做什么?”澜溟长老问。

    这次,星陨长老沉默更久。

    “……观察,记录,但……暂时不要干预。”他终于说道,声音带着决断,“它因林凡与‘补天’之战而生,与此地因果纠缠太深。贸然干预,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甚至可能破坏目前丙七区难得的稳定局面。而且……”

    他顿了顿:“它似乎……并无恶意。至少目前看来,它的‘规则梳理’,对净化此地残留的‘墟核’污染,有微弱的正面作用。”

    澜溟长老握着温热的残片,感受着其中那丝微弱的“联系”,最终缓缓点头:“我明白了。加强监测,但保持距离。看看它……究竟会变成什么。”

    通讯结束。

    澜溟长老独自立于洞府窗前,望向西南。手中的残片温度已渐渐褪去,恢复冰冷。

    “林凡……”她低声唤道,仿佛在问那个早已消散的青年,又仿佛在问那片混沌中正在孕育的未知,“你留下的这颗‘种子’,究竟会开出怎样的花?结出怎样的果?”

    窗外,丙七区的天空,似乎比往日更清澈了一些。

    而在那无人能窥视的混沌深处,初鸣的“光种”,依旧在按照它那矛盾而笨拙的节奏,缓缓搏动,倔强地,试图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与虚无中,铭刻下属于它自己的、微不足道的……存在之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