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帷幕那次短暂的异常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涟漪迅速散去,却在相关者心中留下了难以平复的痕迹。澜溟长老亲自坐镇丙七区数日,反复检查加固阵法;星陨长老也不时降下神识探查;连玄机长老都亲自来过一次。结论依旧是“阵法运转中的小规模能量淤积爆发”,但谁都知道,那冰冷的死寂波动绝非善类,只是被更强大的封印暂时压制下去了。
丙七区的气氛因此更加凝重。石岳的监察网几乎全天候高强度运转,不仅盯着林凡,也监控着整个区域每一丝灵气的变化。柳寒烟也更加沉默,工作之余,时常会望向那星光璀璨的帷幕,清冷的眸子里带着思索。
林凡则更加谨慎。有小弦辅助,他清理石碑的效率已悄然恢复甚至超越以往,但表面上,他依旧维持着那份“稳健”甚至稍显“笨拙”的风格,只是将效率的细微提升,巧妙地解释为“熟能生巧”和“状态稳定”。功德稳步增长,负债数字缓慢下降,这给了他莫大的安慰。
他和小弦的配合也越发默契。除了常规的梳理辅助,他们开始尝试更精细的操作,比如在清理某些复杂节点时,让小弦的共鸣之力模拟出极微弱的、与石碑道韵“同源”的波动,进行“内部瓦解”,不仅效率更高,而且几乎不留痕迹,让监测网更难察觉异常。
这一日,林凡正在清理一块“巽风无影碑”。此碑道韵缥缈难测,风向变幻不定,是公认难啃的骨头之一。林凡在小弦的辅助下,正耐心地捕捉一缕四处游移的“乱流”风核,试图将其引导归位。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际,怀中那枚一直安静充当“普通饰品”的清心佩,以及屋角早已燃尽的“太阳结晶线香”香炉,毫无征兆地同时微微一热!
紧接着,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慵懒,又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男子声音,突兀地在林凡识海中响起:
“啧,小子,手法太糙。风无常势,水无常形,你追着它跑作甚?堵不如疏,乱不如引。看到它左下方三寸处那个‘涡眼’了吗?用你那根刚睡醒的小棒子,共鸣一下‘震’雷之意的起手式——不用真引雷,就那个‘蓄势待发’的韵律,点一下那个涡眼边缘。”
林凡悚然一惊,动作瞬间僵住!这声音是谁?!怎么直接传入识海?还能看到小弦,甚至知道小弦刚醒?是诸天直播间的某个“热心观众”?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别慌,小子。本座没恶意,就是看你磨磨唧唧的,着急。”那声音带着笑意,“按我说的做,保你事半功倍。放心,你那两个元婴期的小辈(指澜溟和可能关注的星陨)发现不了,本座这点隔音手段还是有的。”
林凡心脏狂跳,神识扫过四周。石岳在远处记录,柳寒烟背对着这边,澜溟长老似乎在与刚赶来的齐衍交代着什么。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怀中的清心佩和香炉的温热也迅速退去,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但那声音和话语却清晰无比。
是陷阱?还是真的指点?
林凡咬了咬牙。这“巽风无影碑”的乱流风核确实棘手,他已尝试多次未果。这神秘声音指出的“涡眼”位置,在他之前的感知中确实存在一个极其隐蔽的、风灵流转的“滞点”,他并未重视。至于“震雷起手式”的韵律……小弦能模拟吗?
“小弦,能模拟‘震雷之意’的起手韵律吗?只要韵律,不要真的雷元。”林凡在心中快速询问。
“可以的主人!‘震雷’的韵律特征是‘蓄、崩、疾’,我模拟‘蓄’势的部分应该没问题!”小弦回应。
没有时间犹豫了。再僵持下去,反而会引起石岳注意。林凡心一横,按那神秘声音所说,操控灵力作势继续围堵风核,暗中却让小弦释放出一缕极其微弱的、模仿“震雷蓄势”的独特韵律波动,精准地“点”在了那个隐蔽的“涡眼”边缘!
嗡!
那原本死气沉沉的“涡眼”猛地一颤!仿佛被注入了活力,瞬间产生一股向内旋转的吸力!正在四处乱窜的风核,被这突如其来的吸力一带,方向一偏,不由自主地朝着“涡眼”方向滑去!
林凡抓住机会,早已准备好的温和风灵力如同轻柔的网兜,顺势一引一裹,便将那风核稳稳地送入了“涡眼”之中!“涡眼”闭合,风核归位,那一处乱流瞬间平息,整个石碑的风灵道韵都变得顺畅柔和了许多!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两三息时间。在外界看来,只是林凡又一次“运气不错”,找到了巧妙的突破口。
【叮!成功以精妙手法引导高难度风灵乱流归位,对上古禁阵理解度+0.1%。奖励功德值:300点。】 系统提示响起,奖励比平常同类操作高出不少!
林凡心中又惊又喜。那神秘声音的指点,竟然如此有效!
“嘿嘿,小子,如何?本座没骗你吧?”那慵懒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得意,“风雷相激,其势更疾。用雷意‘蓄势’点醒风之‘滞眼’,借力打力,比你那笨办法强多了。”
“多谢前辈指点!”林凡连忙在识海中回应,态度恭敬,“不知前辈是……”
“我是谁不重要,你就当我是个……爱看热闹又有点手痒的过客。”那声音懒洋洋道,“看你小子在这里吭哧吭哧‘还债’,挺有意思。就是手法太嫩,看着着急,忍不住唠叨两句。”
爱看热闹的过客……果然是“诸天直播间”的观众!而且听起来位格很高,连元婴长老都称之为“小辈”,还能隔着世界壁垒进行这种精准的“场外指导”!
林凡心中念头急转。这类“大佬”喜怒无常,心思难测。之前有乱打赏差点害死他的,也有像听雨阁主那样给予庇护的,还有玄镜散人那样送快递的。眼前这位,似乎是“技术指导型”?
“前辈神通广大,晚辈佩服。只是此地戒备森严,前辈传音……”林凡试探着问,担心被宗门高层发现。
“放心,除非你们宗门那俩闭关的老不死突然出关盯着这里,否则没人能察觉。”那声音满不在乎,“本座就是看你顺眼,点拨两句。对了,你腰上那支破笔,还有怀里那个小螺,用法都太糙。符笔不止能稳线,还能‘定韵’;那海螺也不光是听响,试着用它残留的‘深海韵律’去沟通水属碑文里隐藏的‘暗流’,或许有奇效。还有,离那块被星星罩着的破碑远点,里面的东西……啧,麻烦。”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信息量巨大。不仅指出了林凡手中物品的潜在用法,还再次警告了“虚空界碑”的危险。
林凡听得心神震动,连忙记下。“多谢前辈教诲!晚辈定当谨记!”
“嗯,好好干。债慢慢还,活……好好整。本座有空再来看你。”那声音渐渐淡去,最后留下一句,“对了,那个整天瞪着你、脸黑得像块碳的土疙瘩小子(指石岳),心思不纯,你多留神。不过也不用太怕,你小子身上‘债’气冲天,一般的小霉运克不动你,反而可能被他自己的疑心反噬,嘿嘿……”
声音彻底消失。
林凡站在原地,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竟已出了一层细汗。
这位“热心观众”的突然介入,带来的是福是祸?他的指点无疑能极大提升林凡的能力和效率,但也让林凡暴露在更高层次的“关注”下。而且,他最后关于石岳的提醒,也印证了林凡自己的判断。
“债气冲天……小霉运克不动……”林凡品味着这句话,有些哭笑不得。这算是对他“倒霉体质”的另类解读吗?
他收敛心神,继续工作。有了这次“技术指导”的经验,他后续清理石碑时,开始有意识地尝试那神秘声音提到的方法。用符笔尝试“定韵”(稳定特定道韵片段的韵律),用“静谧海螺”的残留韵律去感知水碑暗流……虽然刚开始生疏,但效果确实比之前机械的使用要好上不少。
石岳很快察觉到了林凡手法上的一些“新变化”。这些变化依旧在“规范”框架内,但显得更加“灵巧”和“有想法”。他死死盯着监测数据,试图找出其中隐藏的“违规”或“异常关联”,却一次次无功而返。林凡的进步,完全可以解释为“悟性不错,善于总结经验,灵活运用工具”。
这让他更加焦躁。林凡就像一团不断膨胀、却始终找不到线头的迷雾,让他有种无处着力的挫败感。
数日后,星光帷幕再次传来异常波动!这一次比上次更强烈,持续了足足三息!那冰冷的死寂感甚至透出帷幕一丝,让靠近的几名执法弟子瞬间脸色发白,神魂颤栗!
澜溟长老和星陨长老再次被惊动,连久未露面的厚土峰吴长老也匆匆赶来。三位元婴长老联手,耗费巨大代价,才将波动彻底镇压下去。
事后,宗门发布严令:丙七区工作暂停三日,所有人员撤离,由三位长老亲自坐镇,布下更强大的复合封印。同时,开始秘密调查近期所有可能与“虚空界碑”产生过接触或关联的人员——林凡,自然在重点名单之上。
石岳接到协助调查的密令时,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机会,似乎来了。
林凡则收到了暂停工作、回竹屋待命、不得随意外出的通知。
站在竹屋窗前,望着远处丙七区方向那冲天而起的更耀眼的封印光华,林凡眉头紧锁。
“帷幕后的麻烦越来越压不住了……宗门开始内部调查……”他摸了摸怀中的小弦和那枚“虚空隐梭”。
山雨欲来风满楼。
那位“热心观众”的指点或许能让他更强,但眼前迫近的危机,却需要他独自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