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内的寂静被心跳声放大。林凡盘坐在蒲团上，试图调息，但识海中残留的冰冷滑腻感和左耳细微的嗡鸣，如同附骨之疽，驱之不散。那“快断开！！！”的尖锐意念，以及“深潜者”、“旧神”、“拉莱耶”等疯狂亵渎的词汇，时不时在记忆碎片中闪现，带来阵阵心悸。
“拉莱耶……”林凡低声重复这个陌生的名讳，仅仅是音节，就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不适与排斥。这绝非此界应有之物，更非善类。他究竟不小心连通了什么鬼地方？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藏着玄镜散人给的“虚空隐梭”。或许，在真正无法抵挡的恐怖降临前，这东西是他唯一的逃生希望。但随机传送万里……谁知道会传到哪里？若是直接传进某个绝地或魔窟，恐怕死得更快。
“实力……还是太弱了。”林凡攥紧拳头。筑基中期的修为，在这种涉及上古禁忌、域外邪异的危机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他迫切需要提升实力，无论是修为境界，还是【法则调律师】的能力，亦或是尽快让小弦恢复。
但提升需要资源、时间，更需要安稳的环境。眼下，他连安稳都是一种奢望。
屋外传来轻微的破空声，紧接着是齐衍刻意压低的声音：“林协理，星陨长老、澜溟长老有请，往玄机长老洞府议事。”
该来的还是来了。林凡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而出。
齐衍脸色凝重，看到林凡苍白的脸色，低声道：“林师弟，两位长老神色严肃，你……小心应答。”
“多谢齐师兄。”林凡点点头，跟随着齐衍，御剑前往玄机长老所在的洞府。
洞府位于主峰后山一处清幽山谷，灵气浓郁成雾。进入洞府，宽阔的厅堂内，玄机长老、星陨长老、澜溟长老三位元婴大修已然在座。气氛沉凝，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弟子林凡，拜见三位长老。”林凡躬身行礼。
“免礼。”玄机长老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林凡，将你触发‘虚空界碑’碎片二次异变前后所有细节，尤其是你所用那‘海外异宝’的特性，及你自身感受，毫无遗漏，再述一遍。”
林凡早有准备，将事先斟酌好的说辞缓缓道出。他隐瞒了“静谧海螺”来自系统打赏的事实，将其描述为早年探索一处海外古修士洞府时偶然所得的“宁神秘宝”，对其原理一无所知。重点描述了使用海螺辅助时心神异常平稳，以及异变发生时海螺声音突变、自身左耳诡异触感及接收到恐怖意念碎片的全过程，并适当强调了自身的惊骇与后怕。
他讲述时，三位长老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天网，笼罩着他，感知着他的气血、灵力、神魂波动，判断其话语真伪。林凡全力收敛心神，保持“心有余悸”与“茫然困惑”的恰当情绪，不敢有丝毫异动。
良久，星陨长老缓缓开口：“那物暂且不论。你最后接收到的意念碎片，可能复述其中清晰字句？”
林凡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关键。他略作“艰难回忆”状，断断续续道：“弟子只记得一些杂乱音节……好像有‘深潜……’、‘旧……’、‘拉……耶’，还有‘封印’、‘错误’、‘频道’……最后一个清晰的意念是‘快断开’……其他的，太过混乱癫狂，弟子修为低微，难以承受，记不清了。”他有意模糊了“深潜者”、“旧神”、“拉莱耶”这些完整而指向性极强的名讳，只提取部分音节，既提供了线索，又避免显得自己“知道得太多”。
三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星陨长老屈指一弹，一点星光没入林凡眉心：“放松心神，莫要抵抗。”
林凡感到一股浩瀚而温和的神识轻轻扫过自己的记忆表层，尤其是关于异变瞬间的部分。他紧守心神，只将原意展现的部分记忆开放。片刻后，星光收回。
“记忆无伪造痕迹，所受冲击属实。”星陨长老对另外两位长老道，“其所聆碎片，虽残缺，但‘拉莱耶’此名……我曾在一卷来自域外战场的残破星图上见过标注，被列为‘不可接触、不可名状之禁忌地’。”
澜溟长老周身水汽微漾：“‘旧神’、‘深潜者’……亦非善类。此碑碎片，恐非单纯监测之用，其连接的网络中，混入了极度邪恶古老的存在。此番意外连接，虽是祸事，却也提前示警。”
玄机长老抚须沉吟：“此碑风险已远超预估。即刻起，丙七区划为‘甲等禁地’，由星陨师兄亲自布下‘周天星斗镇封大阵’残阵封印，非经我三人共同准许，任何人不得靠近。澜溟师弟，继续追查此类‘虚空界碑’碎片于宗门内的可能存在。”
“至于你，林凡。”玄机长老目光转向林凡，“你之表现，虽有机缘巧合，亦有鲁莽不慎之过。念你非有意为之，且受创不轻，功过相抵。即日起，暂停‘虚空界碑’相关一切工作，调回原岗，继续负责其他低风险碑文清理。然，今日之事所涉禁忌，严禁外传，违者以叛宗论处！”
“弟子明白，谨遵长老之命！”林凡连忙应下，心中松了口气。虽然被严厉警告，但总算暂时远离了那个要命的“收音机”，还能继续赚功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去吧，好生休养。三日后，复岗。”玄机长老挥了挥手。
林凡行礼告退，在齐衍的陪同下离开了洞府。直到走出山谷，他才感觉那沉甸甸的压力稍减。
“林师弟，这次真是……太险了。”齐衍心有余悸，“连星陨长老都惊动了，还要布下镇封大阵……你没事就好。”
“让齐师兄担心了。”林凡苦笑。
回到竹屋，林凡疲惫地坐下。虽然暂时脱身，但他知道，自己恐怕已经被打上了“容易触发禁忌”的标签，今后的监管只会更严。而且，“拉莱耶”、“旧神”这些信息，如同阴云笼罩心头。
他调息片刻，待心神稍定，习惯性地瞥了一眼系统界面。
【叮！检测到宿主经历高强度‘精神污染’冲击并成功存活（在长辈帮助下），充分展现了‘祸福相依’的奇妙气运（？）。诸天直播间热度因‘禁忌频道短暂连接’事件飙升！观众满意度统计中……】
【统计完毕！当前直播间综合热度：爆炸性增长！观众黏性：极度增强！打赏冲动：强烈但被系统强力管制中！】
【鉴于本次‘节目效果’过于‘硬核’且对宿主造成实质性精神创伤（轻微），部分‘有良心’的观众联合发起‘精神损失慰问’及‘压惊补偿’。】
【补偿礼包发放中……（注：本次礼包经过系统严格安全筛查，剔除了所有可能引发‘二次污染’或‘不可控连接’的物品。）】
林凡：“……” 他感觉自己额头的青筋在跳。热度飙升？节目效果硬核？精神损失危问？这些大佬看乐子不嫌事大是吧！
微光一闪，两样东西出现在桌上。
第一样，是一个小巧的、白玉雕成的香炉，炉内有一小截永远不会燃尽的淡金色线香，散发出一种温暖、干燥、仿佛阳光晒过麦秸般的纯净香气。卡片：【来自某高魔正能量世界的“太阳结晶线香（微量）”】：点燃后（已自燃），可缓慢驱散低阶精神污染残留，抚平惊悸，带来安宁与勇气。注意：香气过于“正能量”，可能让阴属性功法修炼者感到轻微不适；对高阶污染无效。
第二样，是一块巴掌大小、温润如羊脂的白色玉佩，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静”字。卡片：【来自某仙道大宗的制式“清心宁神佩（低仿版）”】：长期佩戴，可小幅提升心神抗性，降低被幻术、低语等精神类手段影响的概率。注意：仿制工艺粗糙，效果有限，且“静”字刻痕较深，容易藏污纳垢。
看着这两样东西，林凡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相比之前那些奇葩打赏，这次的东西简直“正常”得过分，甚至称得上“实用”和“贴心”。那太阳线香的温暖香气吸入肺腑，确实让他识海中残留的冰冷不适感消减了不少，心神也渐渐安定。清心佩入手温润，虽然看起来朴素，但那股宁神之意做不得假。
“这次……总算像点样子了。”林凡叹了口气，将清心佩挂在腰间，又深深吸了一口线香的香气。不管怎样，这些东西对他恢复确实有帮助。看来直播间里，也不全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乐子人，还是有那么一两个……稍微有点良心的？
他小心地将白玉香炉放在屋角，让那淡金色的烟气缓缓弥漫。
就在他心情略微平复，准备继续调息时，竹屋的防护阵法，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水滴落入深潭般的波动。
不是齐衍，不是石岳，也不是柳寒烟。
那波动极其隐晦，带着一种林凡从未接触过的、清冷而高渺的韵律。
林凡瞬间警觉，望向门口。
阵法光幕微微荡漾，并未被强行突破，但一道清冷如月华、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直接穿透阵法，传入林凡耳中：
“林凡，吾乃‘听雨阁’阁主，素未谋面。今日感应到‘虚空界碑’异常波动及一丝‘旧日’污秽气息，特来一问。你，可愿开门一见？”
听雨阁？阁主？林凡心中剧震！这可是青云宗内最神秘、地位超然的禁地之一，据说只对宗门最核心的弟子开放，其阁主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她怎么会关注到自己？还直接找上门来？
是因为“旧神低语”的污染气息？还是……因为自己这个“收音机调试员”的身份？
刚出虎穴，又见真龙？林凡看着腰间微微发烫的清心佩（似乎对这道传音有反应），又看了看屋角袅袅的“太阳线香”，只觉得刚刚压下的心悸，又有复燃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