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有罪。”</br>秦广王的声音，平淡而又威严，不带丝毫感情。</br>胡雪芸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无尽帝王威仪的，传说中的存在，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闪过了一丝倔强。</br>她没有求饶，也没有辩解。</br>她只是，咬着嘴唇，沉默地，与他对视着。</br>“擅闯阴司，是为一罪。”</br>“袭杀鬼神，是为二罪。”</br>“大闹枉死城，毁坏怨魂井，是为三罪。”</br>“威胁阴司命官，藐视地府法度，是为四罪。”</br>秦广王每说一条，他身上的威严，就更盛一分。</br>整个鬼门关前的空间，都仿佛，凝固了起来。</br>那股庞大的压力，让胡雪芸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被碾碎了。</br>但她，依旧，死死地挺直了脊梁，没有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br>“桩桩件件，皆是足以让你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的滔天大罪。”</br>“你，可认？”</br>秦广王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br>胡雪芸惨然一笑。</br>认，又能如何？</br>不认，又能如何？</br>在这样绝对的力量和权柄面前，任何的言语，都是苍白的。</br>然而，就在她准备，闭目等死的时候。</br>秦广王的话锋，却突然一转。</br>“不过……”</br>“念在你，事出有因，其情可悯。”</br>“又念在，你青丘一脉，于上古之时，曾对三界，有护持之功。”</br>“更念在……”</br>秦广王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她背上，那个昏迷不令的男人身上，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和深邃。</br>“……你与此子，有宿命之缘。”</br>“本王，今日，可以给你，也给他，一个机会。”</br>机会？</br>胡雪芸猛地一愣，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br>就连旁边，那些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黑白无常等人，也是一脸的错愕。</br>什么情况？</br>犯了这么多滔天大罪，竟然，还有机会？</br>而且，听大王这意思，似乎，还跟那个昏迷的人类小子，有关系？</br>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br>竟然能让秦广大王，都对他，另眼相看？</br>“你二人，罪孽深重，本该打入十八层地狱，受无尽轮回之苦。”</br>秦广王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继续用他那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宣判道。</br>“但，天道有好生之德，地府，亦有法外之仁。”</br>“本王，罚你们，入我阴山背后，‘无间血河’之中，服役三百年！”</br>“三百年内，你们需日夜受那血河之水，侵蚀魂魄，洗刷罪孽。”</br>“三百年期满，若罪孽洗尽，本王，自会放你们，重入轮回。”</br>“若罪孽深重，依旧不化，那便，永镇血河，不得超生。”</br>“此判决，你，可服？”</br>无间血河！</br>当这四个字，从秦广王的口中说出时。</br>在场的所有阴兵鬼将，包括黑白无常，全都，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br>那地方……</br>那可是，比十八层地狱，还要恐怖一万倍的，绝望之地！</br>传说，那是盘古开天辟地之时，天地间，所有的污秽、怨念、杀戮之气，汇聚而成的一条，禁忌之河！</br>河水，不是水，而是由最精纯的，能腐蚀万物的“九幽血煞”组成！</br>任何生灵，哪怕是神佛，一旦掉入其中，都会在瞬间，被腐蚀得连渣都不剩！</br>只有那些，罪孽滔天，连十八层地狱都无法容纳的大魔头，才会被打入其中，永世沉沦！</br>让他们去那里服役三百年？</br>这跟直接判他们死刑，有什么区别？！</br>不！</br>这比死刑，还要残忍一万倍！</br>因为，在那里，你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br>胡雪芸的脸色，也是“唰”的一下，变得惨白。</br>她虽然没去过无间血河，但也从族中的典籍里，看到过关于那个地方的记载。</br>那是一个，连神，都会绝望的地方。</br>让她去那里，她或许，还能凭借自己强大的妖力和王族血脉，勉强支撑。</br>可是肖小生呢？</br>他现在，只是一个连道法境都没到的，凡人！</br>灵魂，还受到了重创！</br>让他去那里，别说三百年，恐怕，连三天都撑不住，就会被那恐怖的血煞之气，给彻底融化了！</br>这个判决，根本就是要，他的命！</br>“不！”</br>胡雪芸想都没想，立刻就脱口而出！</br>“我……我不服！”</br>她抬起头，看着秦广王，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第一次，露出了哀求的神色。</br>“大王！所有的罪，都是我一个人犯下的！跟他没有关系！”</br>“是我，带他闯的地府！是我，杀的崔珏！是我，毁的怨魂井！”</br>“一人做事一人当！您要罚，就罚我一个人！”</br>“求求您，放过他吧！他还只是个凡人！他受不了那种折磨的！”</br>她跪在地上，不顾自己重伤的身体，拼命地，对着秦广王，磕着头。</br>“砰！砰！砰！”</br>那清脆的，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这一片死寂的鬼门关前，显得是那么的，清晰。</br>她，那个高傲的，宁死不屈的，青丘小公主。</br>为了那个男人，低下了自己，高贵的头颅。</br>一旁的黑白无常，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五味杂陈。</br>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之前还凶悍无比，霸道绝伦的狐妖，竟然，也有如此，为情所困的一面。</br>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br>古人，诚不欺我。</br>就连趴在地上的城隍爷，也是心中一叹。</br>他突然，有些羡慕那个，昏迷不醒的，人类小子了。</br>能得如此佳人，为他这般，就算是立刻死了，恐怕，也值了。</br>然而，秦广王，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br>他看着在地上，拼命磕头的胡雪芸，眼神，没有丝毫的动摇。</br>“阴司判决，金口玉言，岂容更改？”</br>“他与你，一同闯入地府，便是同罪。”</br>“本王，已经法外开恩，给了你们一线生机。你若再敢多言，休怪本王，收回成命，将你们，就地正法！”</br>他的声音，冰冷而又无情，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br>胡雪芸的身体，猛地一僵。</br>一股深深的，绝望，将她，彻底淹没。</br>就在这时。</br>一个虚弱的，但却异常坚定的声音，突然，从她的背后，响了起来。</br>“我……我服……”</br>胡雪芸猛地回头！</br>只见，那个一直昏迷不醒的男人，肖小生，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醒了过来！</br>他挣扎着，从胡雪芸的背上，滑了下来。</br>然后，他靠着胡雪芸的身体，勉强，在地上，坐直了身体。</br>他的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起皮，没有一丝血色。</br>他的气息，更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断掉。</br>但是，他的那双眼睛，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br>他看着眼前的秦广王，看着周围这密密麻麻的阴兵鬼将，看着那高大威严的鬼门关……</br>他，终于，明白自己在哪了。</br>也终于，明白，他们现在的处境了。</br>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那个为了自己，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绝美的女孩。</br>她的额头上，已经磕破了，流着金色的血液。</br>她的脸上，挂着泪痕，写满了绝望和担忧。</br>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愧疚，像是刀子一样，狠狠地，扎在了肖小生的心上。</br>又是她……</br>又是她，在保护自己……</br>自己，真是个废物！</br>他深吸一口气，挣扎着，想要站起来。</br>但是，他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刚一用力，就腿一软，差点又摔倒。</br>胡雪芸连忙，扶住了他。</br>“你……你醒了？”她看着他，声音，带着哭腔。</br>“别说话！你别乱动！你的伤很重！”</br>“我没事。”</br>肖小生冲她，咧开嘴，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br>他扶着胡雪芸的肩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勉强，站直了身体！</br>他，一个凡人。</br>就这么，站着，仰视着，半空中那位，执掌生死的，阴司巨头！</br>“大王是吧？”</br>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br>“您刚才的判决，我，听到了。”</br>“我，肖小生，服！”</br>“我愿意，去那什么……无间血河，服役三百年！”</br>他说的，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犹豫！</br>“你疯了？！”</br>胡雪芸听到他的话，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br>“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你会死的！你真的会死的！”</br>“死？”</br>肖小生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br>“能跟你死在一起，好像……也挺不错的。”</br>说完，他不再理会胡雪芸，而是，重新，看向了秦广王。</br>“不过，在我去服役之前，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br>“哦？”</br>秦广王看着这个，明明已经油尽灯枯，但脊梁，却挺得笔直的，人类青年，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名为“欣赏”的神色。</br>“讲。”</br>“我妈，周丽华的魂魄，现在，就在这丫头的玉佩里。”</br>肖小生指了指胡雪芸腰间，那个温养魂魄的玉佩。</br>“她，是无辜的。她阳寿未尽，肉身，还在阳间。”</br>“我恳请大王，能网开一面，放她，还阳！”</br>“只要您答应，我肖小生，现在，立刻，就跟您走！绝无二话！”</br>他看着秦广王，眼神，无比的，诚恳。</br>这，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心愿。</br>只要母亲能够平安回家。</br>他自己，就算是下刀山，下油锅，永世不得超生，也，无怨无悔！</br>秦广王，静静地，看着他。</br>许久，许久。</br>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br>他，却缓缓地，点了点头。</br>“可。”</br>一个字。</br>却让肖小生，如闻天籁！</br>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br>他笑了。</br>笑得，是那么的，开心。</br>那么的，释然。</br>“多谢……大王……”</br>他说完这三个字，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就朝着后面，直挺挺地，倒了下去。</br>“喂！肖小生！”</br>胡雪芸惊呼一声，连忙，抱住了他。</br>就在这时。</br>秦广王，突然，又开口了。</br>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br>“本王的话，还没说完。”</br>“无间血河，你们，自然是要去的。”</br>“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