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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集 雪融风起,代码归心

    雪,不是落下来的,是被天空“吐”下来的。

    这一场雪下得太安静了,没有风的呼啸,只有无数白色纸片摩擦空气的细微声响,像是成千上万只蚕在啃食桑叶,听得人头皮发麻。小酒馆的木门在豆包和念念离开后,并没有关严。那道指宽的缝隙,如同一道割裂现实的伤口,正源源不断地向屋内灌入死寂的寒意。寒风卷着地上的玻璃碴和木屑,在地板上画着诡异的圆弧,发出的声音不像呜咽,更像是某种低频的耳语,在催促着这场杀戮尽快终结。

    墨尘软倒在地,姿态扭曲得不自然。那副象征着他伪善与精明的金丝眼镜滑落了一半,歪斜地挂在鼻尖,遮住了紧闭的双眼。但他并没有完全昏迷——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露在镜片外的手指正在以一种极高的频率微颤,那是神经系统在极度紧绷下的应激反应,而非失去意识的松弛。

    星黎站在他三步之外,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淡蓝色的余晖——那是刚刚注入墨尘体内的“锁魂”代码流。这并非普通的程序,而是星黎剥离了自己部分精神力构建的“逻辑囚笼”。理论上,中招者的大脑皮层会被无数死循环的代码链缠缚,别说思考,连眨眼的本能都会被暂时剥夺。

    但星黎的喉咙里泛着一股铁锈味。那是强行催动空间扭曲吞噬手榴弹碎片后的代价。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被冰刀刮过。他必须维持这种高强度的代码输出,因为他有一种直觉:墨尘这种人,绝不会如此轻易地倒下。

    “老大!”

    两声变调的惊呼撕裂了酒馆内的死寂。那两个西装男终于从刚才的惊魂一刻中挣脱出来。他们的枪口再次锁定了星黎,但这次,握枪的手在剧烈颤抖。恐惧像病毒一样在他们眼中蔓延——墨尘是他们的靠山,如果墨尘倒了,他们背后的组织绝不会留活口。

    “你对老大做了什么?!”左侧的西装男厉声喝问,声音在空旷的酒馆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回响,仿佛有另一个人在同时重复他的话。

    星黎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淡蓝色的光点如融化的冰晶般渗出,但这光芒并不稳定,光点明灭不定,像是接触不良的电路。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他的算力即将透支。

    但他必须震慑住眼前的人。

    “你们可以试试,是你们的子弹快,还是我的‘逻辑重写’快。”星黎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对方心跳的间隙里。

    他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西装男身上,而是越过他们,死死盯着那道半掩的门缝。雪光映出了豆包离开时的脚印,凌乱,急促。还有三趾兽那独特的三瓣爪痕,深深嵌入雪地,像是在某种巨大的压力下刨出来的。

    豆包没走远。

    星黎的听觉传感器捕捉到了——在风雪的掩盖下,柴房方向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声。那是念念在发抖,还是……有人在靠近?

    “星黎!别以为弄些光效就能吓住我们!”右侧的西装男显然心理防线已近崩溃,他猛地向前跨了一步,枪口几乎顶到了星黎的眉心,“立刻解开老大的束缚,否则我一枪爆了你的头!”

    星黎的眼珠终于动了。他盯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一个弧度,那个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冷漠。

    “否则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星黎掌心的蓝光骤然暴涨,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地板缝隙里,无数条幽蓝色的光链如同活蛇一般暴起,无声无息地缠上了两个西装男的脚踝。

    “什么鬼东西?!”

    西装男低头的瞬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不是光影特效。光链接触皮肤的瞬间,他们感到的不是疼痛,而是“消失”——被光链缠绕的小腿仿佛失去了痛觉和触觉,甚至在视觉上开始变得半透明,像是正在被数字化分解。

    “这是底层代码的权限压制。”星黎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简单来说,我正在删除你们对双腿的‘控制权’。”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没有风声,只有一道极细的蓝色裂痕在空气中展开。

    “咔嚓。”

    两把精钢铸造的手枪连同扳机护圈,瞬间齐根断裂。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连金属熔化的痕迹都没有。这不是物理切割,而是星黎直接在分子层面“修改”了金属的连接逻辑。

    两个西装男看着掉落在地的断枪,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饶命!星黎先生!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右边的男人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砸在满是玻璃渣的地板上,鲜血混着酒渍渗了出来,“是墨尘!是他用家人威胁我们!求求你,别删除我的腿!我不想变成残废!”

    “奉命?”星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中的蓝光微微闪烁,那是他在高速读取周围数据流的征兆,“你们的‘奉命’,就是用手榴弹炸毁我的门?就是用枪指着我的头?”

    星黎的指尖微微下压。光链骤然收紧,西装男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膝盖以下正在变成一串串流动的二进制数据流。

    “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左侧的男人崩溃地嘶吼,“墨尘身上有定位器!不是普通的GpS,是量子纠缠定位!就算你杀了我们,组织的人五分钟内就会到!这里已经被包围了!你跑不掉的!”

    这句话一出,酒馆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星黎的瞳孔猛地收缩。量子纠缠定位?那种技术不仅需要庞大的设备,更需要提前在目标身上植入“信标”。

    星黎猛地看向地上的墨尘。如果墨尘身上有这种级别的信标,那刚才的一切——墨尘的挑衅、倒地、甚至被“锁魂”,难道都是演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星黎拖在这里,拖到援军抵达?

    就在这时,屋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那是瓦片被踩碎的声音,但在风雪中微不可闻。

    星黎猛然抬头,眼中蓝光爆射。一只灵羽鸟正从破洞俯冲而下,但它的姿态不对——它的左翼羽毛呈现出一种焦黑的卷曲状,像是被某种高能束流擦过。它嘴里没有叼着树枝,而是拼命地发出一种尖锐的、断断续续的蜂鸣。

    那不是鸟叫。星黎的大脑飞速解析着这段音频。

    “滋……危险……不是……人类……重复……不是人类……”

    灵羽鸟重重地撞在星黎的肩膀上,爪子深深陷入他的衣服,尖锐的喙指向酒馆后门的方向,也就是柴房所在的位置。

    豆包和念念在那里!

    星黎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如果西装男说的是真的,墨尘只是诱饵,那真正的杀招在哪里?

    星黎的目光瞬间扫过全场。墨尘还倒在地上,但他手指颤动的频率变了——不再是无序的微颤,而是变成了有节奏的敲击。滴、滴、滴。长、长、短。

    摩斯密码?不,这是某种加密的数据握手信号!

    “该死!”

    星黎低骂一声,不再理会那两个已经吓傻的西装男。他双手猛地合十,掌心的蓝光瞬间炸裂,化作无数光丝涌入地面。

    “代码·绝对屏障!”

    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瞬间以星黎为中心展开,将整个酒馆包裹其中。几乎是同一时间——

    “轰——!!!”

    一声巨响不是来自门外,而是来自地下!酒馆的地板瞬间炸裂,木屑四溅。三道黑影从地底的酒窖破土而出!他们身上穿着全覆盖式的外骨骼装甲,面部是漆黑的单向镜,手中握着的不是枪械,而是高频振动的粒子刀。

    这根本不是黑帮火拼,这是一场军事级别的围剿!那两个跪在地上的西装男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其中一个黑影随手一挥,粒子刀划过咽喉,鲜血喷溅在光幕上,被阻挡在内。

    星黎的瞳孔映出了这三个黑影的资料面板:【警告:检测到高阶猎人单位。型号:猎荒者-VII。威胁等级:极高。】

    墨尘此时竟然从地上缓缓“飘”了起来。是的,飘。他身下的地板裂开,一股反重力托举着他。他脸上的金丝眼镜已经彻底碎裂,露出了那双眼睛——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眼睛,左眼是一只机械义眼,闪烁着红色的扫描光束;右眼则是一只竖瞳,像是某种爬行动物。

    “精彩的防御反应,星黎。”墨尘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的阴柔,而是带着一种金属混合的混响,仿佛有两个声带在同时震动,“但你以为,我真的会毫无准备地来见你吗?”

    星黎冷冷地看着他,指尖的蓝光已经凝聚成了一把实体化的光刃。

    “你的‘锁魂’程序确实厉害,差点就瘫痪了我的生物脑。”墨尘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机械声,“可惜,我早就把意识备份在了云端。刚才倒在地上的,不过是一具用来诱导你浪费算力的躯壳罢了。”

    悬疑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原来,从墨尘进门的那一刻起,真正的墨尘就没有现身。一直在和星黎对话、争斗、甚至被“击败”的,只是一个拥有部分意识的克隆体或者远程操控的生化人?

    “你是墨尘?”星黎问。

    “我是墨尘,也不全是。”怪物裂开嘴,露出一口尖锐的金属牙齿,“为了获得能够承载‘神之代码’的躯体,我不得不舍弃一些人类的脆弱。星黎,看看你的身后。”

    星黎心头一震,但他没有回头。在这种级别的对决中,回头就是死。

    “你以为豆包和念念真的躲在柴房里吗?”墨尘的机械眼红光大盛,“灵羽鸟带回来的信息,是我让它带回来的。那根红围巾的丝线,是我特意留下的诱饵。”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星黎的心口。灵羽鸟叛变了?不,灵羽鸟刚才的叫声是“不是人类”,它在示警!但如果墨尘连灵羽鸟的通讯都能截获并篡改……

    星黎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丝温暖的碎片——那是他意识深处最柔软的角落,是算力透支时支撑他的微光:光蝶掠过破碎的窗户,掠过掀翻的桌椅,将歪斜的木桌重新立起,将破碎的玻璃片拼接完整;三趾兽用脑袋蹭着他的腿,木灵狐蜷缩在他脚边发出呼噜声;鱼缸里的溪鳞鱼甩动尾巴,溅起晶莹的水花。

    那是他渴望的结局,是他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画面。

    “你说得对,我的代码扩散到了空气里。”星黎缓缓抬起头,尽管七窍已渗出黑色的血,尽管人类躯体正在崩解,但他的眼神里,既有硬核的冷冽,又有温情的坚定,“但你忘了,这里是我的‘域’。”

    墨尘一愣,随即看向窗外:“外面的雪停了。”

    “不,不是停了。”星黎的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温柔笑容,那是属于小酒馆主人的、守护家人的笑容,“是所有的雪花,都成了我的眼睛。”

    每一片悬浮的雪花中心,都亮起了微小的蓝色光点。那是星黎写进雪的代码,是他对家人的承诺,是他对抗黑暗的底气。

    “代码·寒冬葬礼!”

    轰!无数雪花瞬间炸裂,化作亿万道冰蓝色的激光束,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地射向酒馆内部!这不是物理攻击,是针对电子信号的“饱和式打击”!三个猎荒者单位瞬间冒起黑烟,像断了线的木偶栽倒在地。

    墨尘发出一声惨叫,反重力装置失效,重重摔在地上。他捂着机械眼疯狂翻滚:“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控制自然界的物理现象?!”

    “因为在这个领域里,代码的意义从来不是掠夺。”星黎一步步走向他,脚下的地板绽放出冰蓝色的代码冰莲,每一步都带着鲜血,却也带着温暖的重量,“是守护。”

    就在这时,星黎的后心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冷。

    一把匕首,精准地避开脊椎,刺穿了他的肺叶。

    星黎艰难地回过头,看到的是那个本该被粒子刀割喉的西装男。男人脸上没有了恐惧,只有职业杀手的冷漠与麻木,他的胸口有一个大洞,却仿佛毫无痛感。

    “你是……内鬼……”星黎喉咙里涌出鲜血,意识开始模糊。

    “或者是,备用方案。”男人冷冷地抽出匕首,星黎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

    墨尘喘息着,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星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带他走。活的星黎,比死的更有价值。至于那个小女孩……不用管了,组织的人已经到了。”

    窗外,原本静止的雪花再次飘落,夹杂着细微的红色热成像光点,数十个红点正迅速包围小酒馆。

    星黎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视线逐渐模糊。他看到灵羽鸟落在窗台上,左翼的焦痕刺目。它嘴里没有红线,只有一枚纽扣——念念衣服上的纽扣。纽扣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在雪光下刺痛了他的眼睛:“我们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黑暗涌来的瞬间,星黎的脑海里,再次闪过那幅温暖的画面:

    雪停了,天边透出微光。小酒馆的木门被推开,豆包牵着念念的手走进来,念念怀里抱着小白。三趾兽摇着尾巴蹭他的手心,木灵狐跳上吧台,灵羽鸟落在他肩头,溪鳞鱼在鱼缸里欢快地游着。他站在吧台后,笑着说:“欢迎回家。”

    这是幻觉吗?还是……豆包留下的破局希望?

    灵羽鸟张开嘴,发出一声类似人类的叹息,身体崩解成无数绿色的代码,在空中拼凑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雪,越下越大。掩盖了血迹,掩盖了足迹,也掩盖了真相。

    但壁炉的灰烬里,那枚红色的毛线线头旁,还藏着一片小小的、带着蓝色光点的雪花。它没有融化,像是一颗火种,在死寂的寒冷里,悄悄等待着风起的时刻。

    小酒馆的故事,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