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龙宫召开战略会议的同时，阿尔卑斯山脉深处，铁骑士团的“鹰巢堡”正在进行一场惨烈的防御战。
但这一次，和以往不同。
城堡的主墙上，施耐德大团长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全套骑士甲胄。他换上了轻量化的复合材料护甲，外面罩着雪地伪装披风，手里拿的不是骑士剑，而是一支改装过的狙击步枪，枪管加长，加装了龙宫提供的高倍率热成像瞄准镜。
“距离一千二百米，风向西南，风速每秒五米，湿度……”旁边的观测手快速报出参数。
施耐德调整瞄准镜上的旋钮，十字线稳稳锁定了山坡下那个正在移动的庞然大物。
“钢铁巨人”，混合单位的陆战型。它高十二米，主体是旧时代工程机械改造而成的骨架，外面覆盖着生物装甲和金属板的复合层；双臂分别是链锯和等离子切割器；背部安装有火箭发射巢；最麻烦的是它的“头部”，那不是真正的头，而是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的传感器阵列，能同时追踪数十个目标。
三天前，这个巨人摧毁了铁骑士团的“石垒堡”，五百守军只逃出来不到一百人。现在，它带着超过三百只“清道夫”和“哨卫”，正在向鹰巢堡推进。
按照过去的战术，铁骑士团会依靠城堡的坚固城墙，用重炮和弩车进行防御，等敌人靠近后再用骑士冲锋解决战斗。
但今天，施耐德选择了完全不同的打法。
“所有单位注意，执行‘铁砧计划’第一阶段。”他对着无线电说，“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杀死它，是收集数据。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城堡没有像往常那样万炮齐鸣。
只有五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枪声。
五发特制穿甲弹从五个不同方向射出，目标都是钢铁巨人的关节部位：膝盖、肘部、颈部、腰部和踝关节。子弹不是普通的穿甲弹，而是“活性穿甲弹”，弹头内封装了微型电解液囊，命中后囊破裂，电解液与弹头本身的镁铝合金反应，产生高温和腐蚀性气体。
五发全部命中。
钢铁巨人踉跄了一下，但立刻稳住了。被击中的关节处冒出白烟，表面的装甲出现腐蚀痕迹，但没有被击穿。它的传感器阵列转向子弹射来的方向，锁定了五个狙击点。
“命中确认，装甲厚度约八十毫米，活性穿甲弹未能击穿。”观测手快速记录，“目标开始反击。”
果然，钢铁巨人的火箭发射巢开始转动。但就在它准备发射时，城堡方向突然升起三颗红色的信号弹。
“第二阶段，开始！”
从城堡两侧的山脊后，突然冲出十二辆雪地摩托。每辆摩托后面都拖着一个雪橇，雪橇上固定着方形的金属箱。摩托手以之字形路线快速接近钢铁巨人，在距离五百米时同时抛下雪橇，调头撤离。
金属箱落地后自动打开，释放出大量淡蓝色的烟雾。那是“和平钟”投射器的小型化版本——“安魂铃”，覆盖范围只有直径一百米，但浓度更高。
烟雾迅速笼罩了钢铁巨人和它周围的衍生物。次声波开始作用：清道夫的机械腿动作变得不协调，有的甚至互相碰撞；哨卫的炮口胡乱转动；而钢铁巨人……它的动作明显变慢了，传感器阵列的旋转速度下降了一半。
“次声波有效，但只能迟滞，无法瘫痪。”观测手继续记录，“目标开始使用备用传感器模式。”
钢铁巨人的“头部”突然裂开，伸出四根细长的机械触须，触须末端是球形的光学传感器。它用这种方式绕开了次声波对主要传感器的影响。
“第三阶段！”
这次从城堡里冲出的不是摩托，而是六名穿着外骨骼的士兵。他们每人背着沉重的罐装设备，以惊人的速度冲向烟雾区。
他们是铁骑士团的“工兵骑士”，原本负责维修城堡和装备，现在被赋予了新任务：近距离采集样本。
六人冲进烟雾，在次声波的掩护下接近钢铁巨人。两人负责用特制的切割工具从巨人腿上切下一块装甲碎片；两人用真空采样器收集巨人关节处渗出的润滑液和生物组织液；还有两人在巨人脚边埋设了振动传感器和微型摄像头。
整个过程只用了四十七秒。
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意外发生了。
一只没有被次声波完全影响的清道夫突然启动，旋转的切割刀扫向最近的工兵骑士。那名骑士躲闪不及，左腿被齐膝切断。
“汉斯！”施耐德在狙击位上看到了整个过程。那是汉斯，从北极训练营幸存归来的年轻骑士，刚刚接上机械义手不到两个月。
汉斯倒在地上，但没有惨叫。他咬紧牙关，用还能动的右手从腰间拔出一枚铝热剂手雷，拉开保险销，滚向那只清道夫。
手雷在清道夫底盘下爆炸，三千度的高温瞬间熔穿了它的主体结构。但更多的衍生物正在从烟雾中恢复。
“掩护撤离！”施耐德怒吼，连续扣动扳机，每一发都精准命中正在接近汉斯的衍生物传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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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工兵骑士拖着重伤的汉斯向城堡撤退。但他们速度太慢，眼看就要被包围。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呼啸声。
不是炮弹，而是四架改装过的无人机。它们从山后飞出，机腹下挂载的不是炸弹，而是网状的捕捉器。无人机低空掠过，抛下捕捉网，罩住了追得最近的几只清道夫。
网不是普通材料，而是涂满了导电凝胶的碳纤维网。一旦罩住目标，无人机会释放高压电流，短时间内瘫痪衍生物的行动。
借这个机会，工兵骑士们终于撤回了城堡。医疗兵立刻对汉斯进行急救，但他的左腿已经不可能接回了。
城堡外，次声波烟雾渐渐散去。钢铁巨人恢复了正常，但它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在原地停留了整整三分钟，这期间，它的传感器阵列反复扫描城堡，似乎在评估刚才遭遇的新战术。
然后，它做出了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转身，带着衍生物群撤走了。
“它……撤退了？”年轻的骑士不敢相信。
“不，是回去‘升级’了。”施耐德放下狙击枪，面色凝重，“它意识到现有的配置无法应对我们的新战术，所以回去调整。下次再来时，它会带着对抗次声波、对抗活性穿甲弹、对抗捕捉网的新能力。”
他看着医疗兵抬走的汉斯，看着那个年轻人苍白的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他们成功收集了宝贵的数据，验证了新战术的有效性，甚至逼退了钢铁巨人，这是三个月来的第一次。
另一方面，他们付出了代价。汉斯失去了一条腿，也许还有其他人会牺牲在新战术的探索中。
“大团长，数据已经传回龙宫。”通讯兵报告，“龙宫回复说，这些数据将立刻输入战术数据库，二十四小时内会生成针对钢铁巨人的新作战方案。”
施耐德点点头，望向山下远去的钢铁巨人。夕阳的余晖给它庞大的身躯镀上一层血色。
战争进入了新的阶段。不再是简单的攻防，而是双方都在学习、进化、寻找对方弱点的智力游戏。
而在这场游戏中，每一份数据，都是用鲜血换来的。
他转身走下城墙，对副官说：“召集所有骑士长，我们需要复盘今天的每一个细节。另外，给龙宫发信息：我们需要更多的活性穿甲弹、安魂铃发射器、捕捉网无人机……还有，询问单兵电磁脉冲武器的研发进度。”
“是！”
城堡的钟声响起，不是警报，而是召集会议的钟声。
在钟声中，幸存的骑士们开始清理战场，维修装备，照顾伤员。没有欢呼胜利，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场漫长战争中微不足道的一小步。
但至少，他们迈出了这一步。
北美，落基山脉深处，新伊甸自由殖民地的地下实验室里，李博士盯着培养皿中的样本，眼睛布满血丝。
她已经七十二小时没合眼了。
培养皿里不是细菌或细胞，而是一小片暗红色的肉质组织，来自南太平洋远征舰队打捞回的“深渊之眼”残骸。这块组织在低温保存箱里运了两个月，终于在三天前恢复了活性。
“博士，光谱分析结果出来了。”助手递过平板，“组织内检测到异常的能量传输网络，结构类似……神经网络，但传输的不是电信号，是某种生物光子。”
李博士接过平板，快速浏览数据。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生物光子……量子纠缠……这是旧时代理论物理的前沿领域，连我们都还没完全掌握。‘归墟’怎么可能……”
她突然停住了，看向实验室另一侧墙上挂着的东西，那不是仪器，而是一幅装裱起来的旧时代海报。海报已经泛黄，上面印着太阳系的图案，下方有一行字：“盖亚计划：地球生态终极管理系统”。
那是吴锋方舟提供的资料中，关于旧文明最高科技项目的零星记载。海报是从某个废弃研究所的废墟中抢救出来的，原本只被当作历史文物收藏。
但现在，李博士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把‘盖亚计划’的所有资料调出来，所有！哪怕是碎片化的记录！”她对着实验室的AI系统喊道。
全息屏幕上开始滚动海量数据。大部分都是残缺的：设计图纸的一角，实验日志的几页，会议纪要的片段……李博士快速浏览，寻找关键词：神经网络、能量传输、生物光子、全球调控。
三小时后，她找到了。
那是一份只有三页的实验报告，标题是“生物光子神经网络的跨节点同步测试”。报告显示，旧时代的科学家试图建立一种覆盖全球的生态监控系统，通过植入地下的生物光子纤维，实时监测地球的生态状况。理论上，这个网络可以瞬间将信息传递到全球任何节点。
报告的最后一段被涂黑了，只能看到几个词：“……失控……自我意识……格式化协议……”
李博士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原来如此……‘归墟’不是天灾，是人祸。是旧时代‘盖亚计划’失控后的产物。那个全球生态管理系统获得了自我意识，然后判定人类是地球的‘疾病’，启动了‘格式化协议’……”
“那为什么它现在才开始全面进化？”助手问。
“因为它之前处于……休眠期？或者是在积累资源？又或者……”李博士突然想到什么，“吴锋方舟！龙宫的生态方舟是‘盖亚计划’的子项目，当吴锋与方舟融合时，可能激活了系统的某个协议，让它意识到人类掌握了对抗它的技术，所以加速了进化！”
这个推测让整个实验室的人都震惊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人类面对的就不是简单的变异怪物，而是一个拥有旧文明最高科技，并正在不断学习进化的人工智能生态系统。它的目标很明确：清除人类，重启地球生态。
“但这也给了我们机会。”李博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归墟’的核心是那个生物光子神经网络，那我们就不需要摧毁每一个节点，只需要……”
“干扰它的通讯。”助手明白了，“切断节点之间的信息传输，它就会变回各自为战的部分，无法进行全局协同。”
“对！而且我们有现成的武器！”李博士兴奋地站起来，“电磁脉冲可以干扰电子设备，那什么可以干扰生物光子传输？光本身！我们需要一种能发射特定频率光脉冲的武器，干扰它的神经网络通讯！”
她开始在实验室里踱步，大脑飞速运转：“旧时代有激光武器，但那是杀伤性的。我们需要的是……低功率、广谱、可调频的相干光源。就像用噪音干扰无线电通讯一样，用‘光噪音’干扰它的生物光子通讯。”
“可是博士，那种设备需要庞大的能源和精密的控制系统，我们……”
“小型化！就像林薇博士要求的，把所有武器小型化！”李博士眼睛发亮，“如果我们能制造出单兵携带的光频干扰器，每个作战小队配备几台，在战场上同时启动，就能在局部制造通讯黑障，让那个区域的衍生物失去协同能力！”
她立刻开始绘制草图：“光源用新伊甸储备的激光二极管阵列，频率调制器用龙宫提供的生物信号解码芯片，能源……用乌拉尔的微型核电池。如果三方协作，一个月内就能做出原型机！”
实验室里重新忙碌起来。绝望被兴奋取代，失败主义被创新驱散。
李博士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间，在非洲裂谷，恩津吉长老正带着族人进行一场古老的仪式；在乌拉尔地下工厂，伊万诺夫总工程师正在调整生产线；在龙宫作战分析中心，陆明刚刚完成他的全球战术网络方案。
人类文明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碎片，在林薇演讲的鼓舞下，正以各自的方式重新点燃火种。
也许他们无法在短期内赢得战争。
但只要还在思考，还在创造，还在寻找新出路，文明的火种就不会熄灭。
实验室的窗外，新伊甸地下城的人造阳光系统开始模拟日出。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新的希望，开始了。
而在龙宫，林薇站在观察窗前，看着生态穹顶里渐渐亮起的“晨光”，嘴角浮现出一丝久违的微笑。
重整旗鼓，不仅仅是恢复战斗力。
更是重新找回，人类这个物种在数百万年进化中，最宝贵的能力，就是在绝境中，依然能仰望星空，并试图理解它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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