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商队的人正在院子里整理货物，看见他回来，几个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br>“首领，怎么样？”</br>“那小子又说什么了？”</br>“咱们真要帮他们找人？”</br>张隆景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br>“进屋说。”</br>几个人进了屋，关上门，张隆景把刚才和张隆峰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br>众人听完，脸色都不太好看。</br>“所以咱们是非掺和不可了？”</br>“嗯。”</br>张隆景点点头：“没有办法，他是本家的人，奉长老会的命来的，咱们不能不从。”</br>“可是……”</br>“没有可是。”</br>张隆景打断他语气很严肃：“这几天，我带几个人过去配合他们，做做样子，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别的事不用管。”</br>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张隆景挥挥手，示意他们散了，他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发呆。</br>傍晚的时候，客栈里来了三个人。</br>他们穿着普通的衣服，面容普通，走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他们进了客栈，三个人却只要了一壶茶，坐在角落里慢慢喝。</br>张隆景从楼上下来，准备去后院看看儿子，经过大堂的时候，目光扫过那三个人，脚步顿了顿。</br>那三个人也在看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各自移开目光，继续喝茶。</br>张隆景心里动了一下，他继续往后院走，但脑子里已经转了起来。</br>那三个人，他见过，在张隆峰的队伍里，站在最后面，从不说话，从不往前凑，他当时就觉得那三个人有点特别，但没多想。</br>现在他们出现在这里……</br>他蹲在后院，陪张海客喂了一会儿羊，儿子玩得开心，把干草往羊圈里扔，扔得到处都是。</br>张隆景抱着儿子，心里却一直在想那三个人，天黑之后，他把儿子哄睡了，一个人坐在屋里发呆。</br>敲门声响了。</br>张隆景站起来，走到门口，问了一声：“谁？”</br>“借个火。”</br>外面的人说。</br>张隆景沉默了一瞬，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三个人，正是傍晚在大堂喝茶的那三个。</br>“隆景兄弟。”</br>为首的那个人拱了拱手：“深夜打扰，还请见谅。”</br>张隆景侧身让开：“进来吧。”</br>三个人闪身进屋，动作轻得像猫，张隆景关上门，转身看着他们：“三位是……”</br>“在下张隆孟。”</br>为首的那个人说：“奉族长之命，随队而来。”</br>张隆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族长？</br>“奉什么命？”</br>张隆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小的玉牌，递到张隆景面前。</br>张隆景接过来，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一眼，那是族长的信物。</br>“族长要你们做什么？”</br>张隆孟收回玉牌，低声说：“保护张瑞林。”</br>张隆景愣住了：“保护那个叛徒？”</br>“对。”</br>张隆孟说道：“我们三个，奉命混在那支队伍里，一旦找到张瑞林，要想办法保他全身而退。”</br>张隆景沉默了很久。</br>“族长为什么要保一个叛徒？”</br>对方摇摇头：“不知道，我们只负责执行，不问原因。”</br>张隆景看着他，又看看另外两个人。</br>那两个人一直站在后面，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盯着他，带着审视。</br>“那你们来找我做什么？”</br>张隆孟往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那支队伍里，有二十多个人，都是各房各支的精锐，我们三个，再厉害也护不住一个，但如果加上你们——”</br>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br>张隆景沉默着，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br>一旦答应，就是站队，站到族长那边，站到那个叛徒那边。</br>如果事情败露，他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br>如果不答应……他抬起头，看着对方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沉静得像一口深井，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里面藏着的东西，张隆景能感觉到。</br>“你们有多少把握？”</br>张隆孟的沉默了一会儿。</br>“不知道。”</br>他老实地说：“但总比没有强。”</br>张隆景苦笑了一下：“你倒是实诚。”</br>什么把握都没有，这让我怎么站在你们这儿？</br>张隆孟的没有说话，张隆景在屋里走了几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br>族长要保那个叛徒。</br>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个叛徒根本不是叛徒，或者至少，在族长眼里不是叛徒，意味着这里面有更大的隐情，是他们这些外家人不知道的。</br>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族长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派暗卫来保一个被天指定性为叛徒的人？</br>他想起今天张隆峰说的那些话——天授专门提到一个人，却没有指明是谁。</br>长老们推测是张瑞林，可万一推测错了呢？万一天授说的根本不是他呢？可如果天授说的就是他，那族长为什么要保他？</br>张隆景想不通，觉得脑壳疼。</br>但他知道一件事——族长能坐到那个位置，靠的不是运气，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br>“隆景兄弟。”</br>张隆孟开口了：“我们知道这事风险大，但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那小子已经开始撒网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正面撞上。到时候，我们三个，护不住。”</br>张隆景停下来，看着他：“你们想要我做什么？”</br>“很简单。”</br>张隆孟说：“如果找到张瑞林，你们的人，不要动手。”</br>张隆景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br>他还以为……</br>“就这么简单。”</br>张隆孟说：“那小子手下有二十多个人，我们三个，挡不住，但如果你们的人不动手，那就只剩下二十多个，我们三个拼了命，或许能拖一拖。”</br>张隆景：“然后呢？拖一拖，然后呢？”</br>对方摇摇头。</br>“总比什么都不做强。”</br>张隆景忽然问：“你们三个，不怕死吗？”</br>张隆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没有。</br>“怕啊。”</br>他说：“但怕也得做，族长的命令，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br>张隆景不说话了。</br>“我需要想想。”</br>张隆孟点点头：“可以，但别想太久，那小子不会等。”</br>他说完，带着另外两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br>张隆景站在屋里，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