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五长老离开议事堂偏厅时,面上虽已恢复平静,与张瑞桐拱手作别,仿佛接受了族长的安排,但彼此交换的眼神深处,都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疑忌。
张瑞桐滴水不漏的说辞,那份过于正常的坦然,尤其是关于西藏墨脱藏海花观察任务的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但越是完美,越让人觉得像是精心准备过的托词。
回到各自院落,三位长老几乎不约而同地召来了直接听命于自己的心腹,没有通过家族常规的情报系统,那套系统如今在族长张瑞桐的掌控下,他们不敢完全信任。
避开了族长的耳目,将调查的触角悄悄伸向了遥远的墨脱,命令隐秘而迅速:不惜代价,查明墨脱那三个人的真实情况,尤其是近期动向。
七天后,一份加急密报,以隐秘的渠道先后送到了三位长老手中。
密报内容让他们心惊,随即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愤懑与寒意。
墨脱方面传回确切消息:去年派往墨脱附近观察藏海花的三名张家人——本家子弟张瑞林,外家子弟张瑞云、张瑞海,早在一年多前便已失去联系。
据墨脱当地人的回忆,似乎曾发生过一些骚动,有康巴洛人活动的迹象,之后便再无人见过那三名观察者。
最新的情报显示,张瑞海似乎疑似死亡、张瑞云和张瑞林二人确认失踪,下落不明。
族长张瑞桐在议事时却说“藏海花尚未有绽放迹象,故三人归期未定”,还主动提出可调阅任务卷宗。
这分明是欺瞒!是公然袒护!
三位长老聚在四长老一处隐蔽的私宅内,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一个归期未定!”
三长老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乱跳:“人都死的死跑的跑,还归期未定?!张瑞桐他到底想干什么?!”
四长老面色凝重,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看来,那叛徒……极有可能就是这失踪的两人中的一个!其中一个是外家,能力有限,而那个张瑞林……”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本家子弟,身份更高,能力更强,虽然不知道他跟族长到底是什么关系,能让族长不惜袒护遮掩,但只有本家人的身份才能让张瑞桐侧目。”
一般的外家人连见一面张瑞桐都不太可能。
五长老捻着胡须,缓缓点头:“四哥分析得有理,张瑞林我已经调查过了,此人在本家中似乎并不算特别突出,以往记录也平平,但越是如此,越可能隐藏得深。族长如此袒护,甚至不惜伪造任务记录和联络信息……他们之间,定有非同一般的关系!”
非同一般的关系?什么关系能让一族之长,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去包庇一个叛逃家族的罪人?
三位长老脑中飞快闪过各种可能:师徒?利益共同体?私生子?他们暂时无法确定,但族长张瑞桐的立场,已经变得极其可疑。
“族长已被那叛徒蛊惑,或者根本就是一伙的!”
三长老恨声道:“他往探查队里塞人,恐怕也不是因为天授的缘故,而是为了给那叛徒通风报信,甚至协助其逃脱!”
“我们必须采取行动!”
四长老沉声道:“绝不能容许族长继续罔顾族规,包庇叛徒,挑战张家千年来的族规!”
“探查队已经出发,里面有族长的人,我们无法完全控制。”
五长老眼神闪烁:“为今之计,唯有暗中行事,派遣绝对可靠的心腹,秘密尾随探查队,亦前往珠峰,一旦发现那叛徒张瑞林的踪迹……”
“就地格杀!”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寒光凛冽。
这个提议狠辣而果决,正中另外两位长老下怀,族长近年的某些做法,早已让他们心生不满,此次事件,或许正是一个控制张家的机会。
“人选必须绝对可靠,身手更要顶尖,且要善于隐匿,熟悉高原环境。”
三长老补充道:“人数不宜多,贵精不贵多,行动必须绝密,连探查队本身都不能察觉。”
“此事就由我们三人各自挑选最得力之人,组成暗队,秘密出发。”
四长老一锤定音:“联络方式、识别暗号、最终目标,均需我们三人共同商定,确保万无一失。”
很快,三支分别来自三、四、五长老麾下人数不等但皆由精锐死士组成的暗杀小队,以各种隐秘借口和身份,分批悄然离开了张家本家。
他们绕开了正常的家族任务渠道,利用秘密路线和资源,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前往喜马拉雅山脉的茫茫人海与险峻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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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两个月,尼泊尔
班迪布尔的清晨,是被诵经声和逐渐喧闹起来的市集唤醒的。
温岚推开二楼房间的木窗,微风立刻涌了进来,吹散了屋内一夜的沉闷。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远处山脊上被朝阳染成金红色的庙宇尖顶,以及更下方如同白色瀑布般层层叠叠铺开的民居屋顶。
街道上已经有了早起的商贩在摆放货物,驮着货物的骡马叮叮当当地走过石板路,空气中开始弥漫开酥油、香料和新鲜烤饼的混合味道。
这里的生活节奏,与雪山脚下截然不同。
没有那种极致的寂静与空旷,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不在的人间烟火气,拥挤,嘈杂,却生机勃勃。
幸幸在她怀里动了动,似乎也被外面的动静吸引,扭着小脑袋朝窗外张望,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他已经快一岁了,长得结实白嫩,在父母和哥哥以及两个系统的精心照料下,很少生病,性格也活泼,除了还不会走路,已经能发出“p”或者类似“u”这样的音节,偶尔还会对着阿童模糊的影子“啊啊”地叫。
温岚抱着他,指着窗外:“看,幸幸,那是寺庙,很多人去那里祈祷……那是卖布的摊位,有很多漂亮的颜色……那是……”
张扶林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三碗刚刚熬好的散发着奶香和麦香的糊糊。
他看了一眼窗外,目光在过往行人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只要不是张家人或者康巴洛人,都跟他没关系。
“吃饭。”
张扶林将一碗糊糊递给温岚,另一碗放在旁边的小桌上,然后熟练地从温岚怀里接过幸幸,让他躺在自己腿上,用一个小木勺,一点一点地喂他。
幸幸很配合,小嘴吧嗒吧嗒地吃着,小手还不安分地去抓父亲拿勺子的手指,阿童从他的影子里跑出来,坐在桌子边,用勺子舀着自己的那份吃。
他们在小半个月前抵达班迪布尔,用带出来的部分皮毛和药材,再加上张扶林狩猎得来的一些兽骨,换到了一笔不算很丰厚但足以应付一阵的钱财。
他们在靠近山城边缘相对安静但又不算太偏僻的一条小巷里,租下了一栋带小院的二层木楼。
楼下可以堆放杂物、安置牦牛,楼上住人。
房子有些年头,但还算结实,张扶林稍加修缮,便成了一个温馨的落脚处。
张扶林很快融入了这里的生活模式。
他不再需要每日为最基本的生存物资而深入险地,而是利用自己精湛的手艺和丰富的山林知识开始谋生。
老张偶尔也接一些修理家具、打造简单工具的活计,他沉默寡言,但手艺扎实,价格公道,渐渐在附近街坊中有了点小名气,都知道这个新来的木匠“林师傅”可靠。
日子平淡而充实,比起雪山脚下的艰辛与孤寂,这里的生活无疑便利了许多。
幸幸有了更多可以观察和学习的东西,温岚也不必再时刻担心老张外出会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张扶林虽然忙碌,但眉宇间那种因生存压力而紧绷的线条也柔和了很多。
但平静之下,警惕从未放松。
他们都很清楚,班迪布尔虽然远离西藏,但作为贸易枢纽,人员流动复杂,未必没有张家的眼线。
张扶林每次外出交易或接活,都会仔细留意周围环境,避开可能引起麻烦的人和事,家里的物资储备也始终保持在一定水平,重要的物品和钱财永远都放在空间里,以免突生意外的时候可以立马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