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四方奏报堆叠如山。
灵犀笔悬在半空,自动识文断字,伏魇心念一动,便可代笔批阅。
长睫如墨染,眼底的阴戾被藏起的欢喜揉得粉碎,化作满目的缱绻。
一夜未曾安眠,非但没有丝毫疲累,反倒觉得通体舒泰。
丹田处的魔元运转,充沛的力量顺着经脉流淌。
他抬手轻挥,魔气拂过。
四方奏报腾空而起,分门别类地铺展在长案上。
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伏魇执笔批阅,动作行云流水。
往日里批阅奏报,他总是速战速决,语气冷硬,从不多言半句。
但此时,他的指尖扬起轻浅的弧度,每一笔落下,都透着藏不住的愉悦。
不过片刻,殿门外传来魔卫恭敬的通传。
“尊主,诸位魔臣求见,奏报四方要务。”
“让他们进来。”
伏魇的声音响起,清润悦耳,如山涧清泉,缓缓淌过青石。
殿外的魔卫都愣了一瞬。
莫非是幻听了?
尊主何曾语气这么温柔过。
殿门缓缓推开,重臣鱼贯而入。
众人踏入紫宸殿,习惯性地低头躬身,准备承受尊主的凛冽威压。
可等了半晌,都没感受到半分刺骨的魔气。
反倒殿内暖意融融的,空气都变得温顺了起来。
众人抬眼偷偷打量,皆是心头一惊。
他们面面相觑着,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伏魇一手支着下颌,眉眼舒展,唇角微微上扬,面上还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何事,准奏。”
依旧惜字如金。
但轻声细语,没有半分不耐。
魔阎率先回神,捧着奏本上前,躬身开口。
“尊主,北域魔兵操练已毕,可否择日进行演武,彰显魔界军威?”
“准。”
伏魇点头。
“演武时莫要铺张,点到为止,赏罚分明即可。”
八位魔臣全程心惊胆战,却又暗自窃喜,纷纷在心底揣测。
尊主这是遇上了何等天大的喜事?
竟连性子都柔了三分,如此温和可亲,简直是三界奇闻。
不过半时辰,所有要务便处理完毕。
伏魇挥了挥手。
“诸位辛苦了,今日政务已毕,各自退下吧。”
“臣等告退。”
众人躬身退去,走出大殿,互相交换着八卦的眼神,一起躲到了一边。
殿内重归静谧,只剩下伏魇一人。
他靠在玉座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抬手抚上心口,仿佛残留着昨夜的栀子香。
淡淡的,清凌凌的。
让他整个人,都沉浸在无尽的欢喜之中。
猛地,一道火红的身影踏风而来。
他毫无规矩地倚在殿门处,摇着一把白玉折扇。
扇面上绣着火红的彼岸花,肆意又张扬。
来人是焰霜,晃着折扇,狐狸眼弯成月牙,上下打量着伏魇。
“哟,咱们尊主今日这是怎么了?”
“春风满面,眉眼带笑,对那群老古板都轻声细语的,莫不是昨夜在青栀上仙那里,得了什么天大的甜头?”
伏魇抬眼看向焰霜,唇角上扬,坦然颔首。
“她留我歇了一夜。”
“就只是歇着?”
焰霜立刻凑上前,折扇敲了敲掌心,挑眉调笑。
“我还以为尊主抱得美人归了呢,合着就只是同殿安睡?”
伏魇轻咳一声。
“急什么。”
他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玄色帝袍,眸中满是期待的柔光。
“好了,政务都处理完了,本座现在要去玉颜宫泡温泉。”
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夜里可好去缠着栀栀。
虽说她昨夜只是好心松口留自己安睡,但今夜他多哄哄她,说不定依旧心软,松口允他同眠。
毕竟由奢入俭难,他已经忍受不了没有她的日子了。
焰霜哈哈大笑。
“好好好,我不扰咱们尊主的好事了。”
“祝你今夜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
伏魇眸色一暖。
“去吧,莫要再来扰我。”
“得嘞!”
焰霜收起折扇,转身就走。
火红的衣袍划过殿门,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我这就消失,祝尊主好事成——”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宫道尽头。
魔界宫道,向来铺满玄色魔玉。
两侧种着成片的彼岸花,火红一片,热烈又妖冶。
枝头挂着琉璃魔灯,入夜便会亮起暖红色的光芒。
道旁的魔灵树伸展着枝桠,随风轻摆,落下细碎的魔灵花瓣,铺满一地。
焰霜哼着魔界小调,慢悠悠地走在宫道上。
刚转过一道弯,眼眸一身,闪过惊奇。
呦,让他遇上了。
他撞见一道清凌凌的身影。
姜栀意。
她正带着两名侍女缓步闲逛。
身着淡紫色的流云仙裙,鬓边插着白玉莲簪。
簪头垂着细碎的珍珠,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苍颜和荆荷一身淡粉色仙裙,跟在身后,脚步轻缓,不敢惊扰。
姜栀意微微垂着眼,轻轻拂过路旁的彼岸花,眼底闪着一丝浅浅的思绪。
焰霜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立刻收了吊儿郎当的模样,整理了一下衣袍,三步并作一步上前,对着姜栀意拱手行礼。
“青栀仙子,留步!”
姜栀意抬眼,微微颔首,轻声开口。
“焰霜大人。”
焰霜装作焦急的模样,从袖中取出一卷古朴的古籍。
书卷由玄色锦缎包裹,封面上写着魔界上古灵修的魔文,看上去十分珍贵。
他将书卷递到姜栀意面前,语气诚恳。
“仙子,劳烦您帮个小忙!”
“这卷上古灵典,是尊主此刻急需的典籍,他方才吩咐,要立刻送到玉颜宫,可我还有急事要办,实在抽不开身。”
“仙子与尊主相熟,可否劳烦您代为转交?尊主此刻正在玉颜宫等候呢。”
姜栀意看着那卷古籍,心头微微一顿。
今日,她也是算准了的。
玉颜宫,她自然知晓。
魔界专属的温泉行宫,由千年暖玉砌成。
宫内有一眼万年灵泉,是伏魇专属的休憩之地。
除了他与焰霜,无人敢踏入。
焰霜的出现,在她的计划之内。
她没有戳破,垂着眼帘,睫毛遮住眼中的微动。
“好,我知晓了。”
左右也从未有人告知她玉颜宫是什么地界。
她装作不知,满足一下大家的期待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