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栀意从衣襟内取出青玉佩,攥在掌心。
她走出魇月殿,在院落内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宫门上隐现的魔纹。
姜栀意让糯米酥屏蔽痛感,用冰刃划破指尖。
殷红的仙血瞬间涌出,滴落在青玉佩上。
玉佩接触到仙血的刹那,骤然闪出耀眼的青光。
光芒穿透玉佩,在魇月宫形成一道小小的光柱。
玉佩发出低沉的嗡鸣,姜栀意体内的仙血被它快速汲取。
同时,一股狂暴的力量从玉佩中涌出,顺着她的指尖蔓延至全身。
没有仙力支撑,仅靠仙血驱动,这力量的反噬比她想象中更为猛烈。
仙体经脉如同被无数细针穿刺,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她强行咽下。
尽管糯米酥开启了痛感屏蔽,姜栀意还是感到了一丝隐隐的不适。
姜栀意掌心向上托起,将玉佩推向魔纹节点。
青光与魔纹相接,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结界上的魔纹如同蛛网般裂开,淡紫色的魔气疯狂涌动。
结界的波动愈演愈烈,魇月宫微微震颤,殿空的魇月光芒忽明忽暗。
姜栀意感受到重物撞击胸口的触感,一口鲜血从喉间溢出,溅在玉佩上,让青光愈发炽盛。
一股强劲的气流从结界裂缝中涌出,将她的素白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破!”
姜栀意轻声低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动玉佩。
“轰——”
一声巨响,魇月宫的结界应声破碎。
淡紫色的光晕如同潮水般退去,宫外的寒风裹挟着浓重的魔气涌入,将她单薄的身影吹得摇摇欲坠。
结界破碎,只是瞬间,身处魔界大殿的伏魇猛地顿住脚步。
他周身的魔气骤然暴走,玄色锦袍无风自动,额角青筋暴起。
一股尖锐的痛感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心脏爆发出刀剜一般的疼痛。
伏魇瞳孔骤缩。
是弯月印的共感生效了!
所以,栀栀受伤了!
紧接着,他感受到自己布下的结界到异常。
体内魔力如同玻璃般碎裂,熟悉的魔纹波动彻底消失。
伏魇猛地转身,不顾殿内一众魔族长老惊愕的目光,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着魇月宫的方向疾飞。
弯月印记与她的仙体相连,她的痛,他能感同身受。
刚刚那剧烈的反噬,几乎要震碎他的经脉,可见她为了破结界,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所以,她就这般不愿待在他的身边?
哪怕拼上性命,也甘愿逃离?
伏魇的心头又痛又怒,眼底沉得可怕。
魔界的暗红天幕下,黑色身影划破长空。
沿途的魔气被他狂暴的气息冲散,几只来不及避让的低阶魔物,瞬间被碾成飞灰。
而此时的姜栀意,早已冲出魇月殿,朝着魔界的边界狂奔。
她虽然身体丝毫不痛,但表面的状况极差。
仙血流失过多,加上反噬的力量,让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亦是毫无血色。
她行走的脚步虚浮,随时都可能倒下。
魔界的地界荒芜而危险。
脚下是焦黑的土地,四周是扭曲的黑色植物。
偶尔有长相狰狞的魔物出没,被她身上残留的仙血气息吸引,对她虎视眈眈。
姜栀意握紧手中的青玉佩。
玉佩的青光已经黯淡了许多,却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屏障,将靠近的低阶魔物挡在外面。
这屏障撑不了多久了,但没关系,伏魇很快便能赶来。
姜栀意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在荒芜的魔界大地上艰难前行。
脚下的焦土滚烫,灼烧着她的脚底。
魔气如同毒蛇般钻进她的毛孔,侵蚀着她本就受损的仙体。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阵阵轰鸣,喉头的腥甜越来越浓。
很快,前方出现一片赤红的山脉。
山脉上空萦绕着黑白交织的气流,那是仙魔交界处——焚山岭。
伏魇加快脚步,向前方靠近。
可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股极强的气息,如同乌云压顶。
终于来了,她都跑累了!
身后的气息越来越近,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
“青栀!”
伏魇的声如惊雷,在她身后炸开。
嗓音中的暴怒几乎要凝成实质,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动。
姜栀意故意加快脚步,双腿跑得更快。
在她即将踏入焚山岭边界的一刻,温热的大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伏魇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硬生生拽了回来。
姜栀意重心不稳,踉跄着撞进伏魇的怀中。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伏魇死死按在怀中。
他的身体与她紧紧相贴,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术法在她的身上运转,很快便发现她伤在何处。
伏魇掌心滚烫,眉间狠狠跳动。
“用仙血驱动法器,你可知后果?”
“你的仙体本就被锁仙印侵蚀,再遭这般反噬,是想魂飞魄散吗?”
姜栀意被他按在怀里,剧烈喘息着。
她侧过头,额头汗水涔涔,眸光却是冷沉。
“伏魇,我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把我强留在魔界?”
伏魇低头,望见她毫无情意,心口的疼痛愈发剧烈,像是要将他的心脏生生撕裂。
“我们是无冤无仇,但……”
他抬手,指尖抚向她耳后的弯月印记。
印记依旧温热,却因为她的虚弱,光芒黯淡了许多。
伏魇的声音几近呢喃,后面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姜栀意别过脸,掩去心中莫名的触动。
伏魇眸色越来越深,但顾及着她的经络有伤,压下翻涌的怒意,将她打横抱起。
姜栀意挣扎着想要推开,却浑身无力,只能任由着他的动作。
她靠在他的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
伏魇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朝着魇月殿的方向走去。
焚山岭的气流依旧上蹿下跳,而他怀中的人儿,虚弱得几乎没有气息。
伏魇垂下眼帘,胸腔积聚的心疼被狠狠掩盖。
纵然如此,他也不会放她走的。
“别再想着逃跑了。”
她逃一次,他就会再把她抓回来一次。
伏魇眼底阴鸷,涌着浓烈的执拗。
“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