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自寅很多年,都没有见过姜栀意流泪了。
这些年,她独自撑起偌大的青栀集团,冷厉无情仿佛已经成了本色。
但其实,这些都是她用来伪装自己的表象罢了。
程自寅失去了孩子,心中暗暗将姜栀意视为亲女,如今看她这样,心底也很是心疼。
“抱歉,栀意,或许我不该让你看到这些。”
姜栀意摇了摇头,平复心情,勉强扬起笑意。
“程叔,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其实……我早该明白的。”
是啊,她早该明白的。
或许从小它就没有接触过恋爱,没有体会过春心萌动是什么感觉。
父母意外离世的那天,最快赶来的,是程宴然。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捡起蹲在地上崩溃的姜栀意,拥抱着她,耐心安慰着。
“栀意,我陪着你。”
失去一切后,程宴然成为她生命中唯一的光。
她习惯了他的照顾,习惯了他的陪伴。
误把这种深入骨髓的依赖,当作爱情。
订婚的时候,她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她觉得,除了程宴然,她再也不会接受别人了。
她以为他们会像所有情侣一样,结婚生子,相伴一生。
可后来,她才渐渐明白。
在这段关系里,她更多的是索取,是依赖,而不是平等的爱与付出。
程宴然去世后,她的世界再次崩塌。
她为自己设定了程序,认为自己从此将封心锁爱,再也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好意。
就在这时,傅延珩出现了。
他与程宴然长得太像了。
一开始,她还可以清晰地认知到,两人没有任何关系。
但她应该是遇到了执拗的人。
傅延珩频繁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渐渐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她默认了他的靠近,甚至带他回家。
似乎是把放在程宴然身上的情感寄托,转移到了傅延珩身上。
她逐渐依赖他的陪伴,习惯了他的照顾。
自私得将他留在身边,却从来都不敢敞开心扉,表达爱意。
直到傅延珩知晓真相,才撕开所有的假象,让她猛然惊醒。
在沉默与坦诚之间,她选择了沉默。
自然,也就丢失了爱人。
程自寅轻轻叹了口气。
“栀意,宴然在天之灵,也希望你能幸福。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好好把握眼前人。”
他对傅延珩的事情也有所耳闻,只希望她可以早日认清自己的内心。
程自寅起身,离开会议室。
宽敞的会议室陷入寂静。
姜栀意一人坐在椅子上,周身寂寥萦绕。
阳光渐渐西斜,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为姜栀意镀上一层金黄色的光晕。
许久。
姜栀意的大脑中天人交战,最终,一股冲动的想法瞬间席卷。
她拿出手机,手指微微颤抖,拨通傅延珩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立马就被接通,傅延珩温和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姜总,想我啦?”
傅延珩语调轻松,窃喜着。
栀意竟然有一天,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傅延珩。”
“我在。”
“你能不能来集团一趟,我在顶层会议室。”
“好,我马上过去。”
傅延珩没有多问,语气中的轻松被担忧和急切取代。
以前她从来不会主动让她去公司。
如今语气这般郑重,他生怕她遇到什么事情。
时间流逝。
会议室的门很快被推开。
姜栀意抬头,看到傅延珩匆匆赶来的身影。
他穿得休闲,显然是没来得及换衣服,额头上也带着细密的薄汗。
“栀意,你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傅延珩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心脏瞬间被揪紧。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公司出了什么问题……”
姜栀意摇了摇头,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傅延珩的眼睛,难得扬起真切的笑容。
他的眼神深邃而温柔,里面装着满满的在意。
这样的眼神,让她心头一暖。
那点残留的犹豫,也瞬间烟消云散。
她凝望着傅延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
“傅延珩,你要和我结婚吗?”
傅延珩愣住了,脸上的担忧渐渐散去,错愕逐渐浮上眼底。
他怔怔地看着姜栀意,差点觉得自己每天痴心妄想,终究有一天出现了幻听。
“栀意,你……你说什么?”
能不能再说一遍,让我完全确信。
傅延珩内心祈求。
“我说,我想要和你结婚。”
傅延珩眨了眨眼睛,像是在竭力思考姜栀意话语中的意思。
他逐字琢磨,不敢置信地开口。
“你是说,要和我结婚,领结婚证的那种?”
“是。”
姜栀意点头,眼底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你昨天不是想要名分吗,我给你。”
傅延珩的眼中,是姜栀意含笑的脸庞。
他终于读懂了她笑中的坚定和真诚。
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情感,瞬间爆发。
不管姜栀意是不是因为爱他,才选择和他结婚,都足以让他心花怒放。
本以为他最终可以求到的名分,至多只是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没想到,他还可以和她结婚,得到被法律认证的身份。
他等这一天,真的太久太久了。
傅延珩上前,蹲下身,紧紧地抱住坐在椅子上的姜栀意。
“栀意,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怎么会不愿意呢?
这可是他孜孜以求的东西。
他抱得很紧,姜栀意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
她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傅延珩耳朵稍动,配合着她的动作,往前贴了贴,温热的手掌在柔软的发丝上轻轻揉了揉。
他视线下移,落在它红润的唇上。
想亲。
他现在,总能正大光明地亲了吧。
如此想着,他轻轻俯身,逐渐靠近。
没成想,姜栀意双手挡在他的胸前,阻止了他的动作。
傅延珩委屈抬头,瘪了瘪嘴。
他怎么还是不能亲。
“民政局还有一小时下班,你确定要浪费时间吗?”
傅延珩心神一震!
神马?
他今天就可以和她结婚吗~
“身份证带了吗?”
姜栀意欣赏着他的表情。
“带了,当然带了!”
傅延珩慌慌张张地掏出来。
还好,还好。
他有随身带身份证的习惯。
“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