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话间,那边的碎片聚集的也是差不多了。
黑雾缓缓下沉,双脚接触地面的瞬间,竟在水泥地上留下两个深黑色的脚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模糊的人形轮廓逐渐清晰,是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面容普通得像扔进人群就找不着,唯有那双眼睛,漆黑得没有一丝眼白,正直勾勾地盯着白知临。
他身后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无数双苍白的小手在挥动,像是有无数个孩子被禁锢在那里,发出无声的哭喊。男人缓缓抬起右手,五指纤细修长,指甲却黑得发亮,他对着白知临轻轻勾了勾手指,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好久没有‘新鲜血液’主动送上门了...你的灵魂,闻起来很特别。”
白知临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正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那是一种混杂着贪婪与怨毒的恶意,比之前所有怪物加起来还要浓烈。他没有贸然进攻,左手悄然摸向腰间的桃木剑,右手斧头横在身前,斧刃上的寒光与衣料下的符光交织成一层淡淡的护罩。
男人见状低笑一声,笑声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别紧张,我只是想请你留下来陪它们玩。话音未落,他身后的阴影突然暴涨,无数双苍白的小手从黑雾中伸出,化作密密麻麻的藤蔓状触须,带着尖锐的指甲朝白知临缠来。
这些触须比缝合怪的手臂更加灵活,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网眼处闪烁着幽蓝的磷光,显然淬着剧毒。白知临脚尖在地面一旋,身体如同陀螺般避开触须的合围,同时将桃木剑掷向男人面门。
桃木剑在空中化作一道金虹,却在触及男人身前黑雾的瞬间被弹开,剑身嗡嗡作响,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没用的,男人摇头叹息,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这里是我的育婴房,所有规则都由我制定。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摊开,一枚沾着血丝的银质长命锁缓缓浮现。
长命锁上刻着的二字早已模糊,锁链处还挂着半片破碎的衣角,正是之前失踪孩子身上的衣物。白知临瞳孔骤缩,这长命锁他在蓝符的幻象中见过,每个被拐走的孩子都戴着同样的锁。
你果然就是那个拐卖孩子的人贩子头头是吧?!他声音冷得像冰,斧刃上的金光骤然炽盛。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狰狞:人贩子?多难听。我只是在完美的收藏品罢了。这些孩子的灵魂如此纯净,稍加就能成为最棒的。他捏碎手中的长命锁,黑雾中顿时传来无数孩童的凄厉惨叫,那些触须的攻势变得更加狂暴,连空气都被撕裂出滋滋的声响。
白知临不再后退,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衣料下的驱邪符同时亮起,将周围的黑雾逼退三尺。他想起蓝符中孩子们渴望自由的眼神,想起缝合怪胸口溢出的苍白雾气,一股无名怒火从心底燃起:把他们的灵魂还给他们!
他将斧头猛地插入地面,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度人经的完整版。不同于之前的片段,这次的经文声带着煌煌天威,金色的符文从他脚下扩散开来,如同潮水般涌向黑雾。
黑雾剧烈翻滚,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那些触须在金光中迅速消融,男人的身影也变得扭曲不定。
该死的道士!男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黑雾猛地收缩,化作一道黑影朝地下室深处窜去。
想跑?白知临早有准备,反手抽出墙上的铁链——正是之前缝合怪挥舞的那条——灵力注入铁链使其化作金色长鞭,朝着黑影抽去。的一声脆响,金鞭抽在黑影上,溅起一片火星。
黑影发出一声痛呼,速度却丝毫不减,转眼间就撞向墙壁,顿时出现一个黑暗通道,钻进去。白知临没有追击,他知道对方想引他进入陷阱。他捡起地上的桃木剑,发现裂痕不算太大,稍微松了口气。
地下室恢复了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滴答声还在继续,只是这次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不甘的怨毒。
宿主,你就这么让他跑了?008的声音有些不解。
呵呵,跑不掉的,没看到他刚刚撞出一个入口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白知临擦去斧头上的黑色粘液,眼神锐利如鹰:“他的老巢就在这地下室深处,我们正好顺藤摸瓜。我刚刚还真的以为,那个缝合怪身上的那些就是全部孩子的魂灵了,没想到,只是沧海一粟啊!”
白知临看向通道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握紧斧头率先走了进去。通道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朽味,墙壁上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踩上去如同踩在烂泥里。
每隔几步就能看到挂在墙上的铁笼,笼中堆满了破碎的玩具和干涸的血迹,显然这里就是男人关押孩子的地方。
越往里走,那滴答声就越清晰,到最后竟像是有人在耳边敲锣打鼓。白知临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这不是水滴声。
008疑惑道:那是什么?
是心跳声。白知临指着前方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巨大轮廓:而且不止一个,成千上万的心跳声汇聚在一起。
黑暗中,一个由无数孩童骸骨堆积而成的肉茧正在缓缓蠕动,茧上布满了血管状的凸起,每一次搏动都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肉茧顶端开着一个巨大的裂口,里面漂浮着数十枚闪烁着微光的长命锁,正是那些失踪孩子的遗物。而在肉茧的最中心,一点猩红的光芒正在缓缓睁开,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正漠然地注视着闯入者。
那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猩红,仿佛凝固的血珠,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随着它的睁开,整个地下室剧烈震动起来,墙壁上渗出的黑色液体开始沸腾,铁笼里的玩具碎片无风自动,拼凑成一张张扭曲的孩童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啸。
肉茧表面的血管突突跳动,无数细小的触须从裂缝中探出,如同饥饿的蠕虫般在空中扭动,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几乎化作实质,熏得人头晕目眩。
白知临将桃木剑横在胸前,剑身上的符文闪烁不定,抵挡住那股无形的压力。他能感觉到,这肉茧才是所有怨念的根源,那个西装男人不过是它延伸出的一个“分身”。
他能看到,这个肉茧上,满是人脸,刚刚那个男人的,之前自己解决的那些人的,甚至被挖心刨肺的那些人的面孔,一一都能在上面找到,每个人的脸庞上满是痛苦,扭曲。
不过,有一些面庞就完全不同,脸上居然有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