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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药补不如食补

    陈桂兰拿起一颗饱满的益智仁,指甲在硬壳上一掐,“啪”的一声轻响,剥开外面那层薄薄的果皮,露出里面一团团紧凑的种仁。

    她把剥好的仁儿凑到林秀莲鼻子底下:“闻闻,这味儿是不是比姜要醇厚?还带着股特殊的香气。”

    林秀莲凑近嗅了嗅,眼睛顿时亮了:“是挺特别的!有点像……像咱们炖肉时放的那些大料,但没那么冲,透着股清凉劲儿。”

    “这就对了。这东西暖肾固精,最擅长收摄。”陈桂兰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飞快,快得只能看见残影,“铁蛋那孩子是脾虚不摄津,就好比那水龙头的皮圈松了,关不严实,水自然就哗哗流。咱得用这东西把气给提起来,把那皮圈给拧紧了。”

    她剥壳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手上有功夫的。

    上辈子为了多赚几分钱贴补外孙,她没少给药材收购站干零活,剥榛子、剥白果,这双手早就练出来了。那时候日子苦,手指头剥出血是常事,哪像现在,是为了救人积福。

    “婶子,您懂的可真多。”孙芳蹲在旁边帮忙,看着陈桂兰的眼神直发亮,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连这不起眼的野果子能治病都知道!”

    “那是,老话说的,偏方治大病。以前跑山的师傅教过我两手,我这脑子也就记这些吃的东西灵光。”

    陈桂兰把剥好的果仁归拢到另一个干净的小簸箕里,叮嘱道:

    “孙芳,明天一早,你把这些果仁用盐水炒一下。记住了,火要小,要有耐心,炒到微微发黄、那股子咸香味出来就行。”

    孙芳应道:“哎,陈婶子,记下了。”

    陈桂兰又看向儿媳妇,“秀莲,你也跟着学学,技多不压身,以后妈这身本事都得教给你。”

    “好的,妈,我一定好好学。”林秀莲认真地点点头,眼神里透着股韧劲。

    处理完了药材,陈桂兰站起身,捶了捶有些发酸的后腰,目光习惯性地扫向院子角落的阴凉处。

    那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十五个深褐色的粗陶大坛子,像列队的士兵。

    每个坛口都封着厚实的油纸,用麻绳系出了死结,上面还贴着林秀莲用红纸写的日期标签。

    看着这些坛子,陈桂兰心里就踏实。

    孙芳去厨房看了看炉子上的墨鱼干炖排骨,那股子鲜香味飘出来,火候正好,“婶子,秀莲,洗手吃饭吧!”

    ……

    次日清晨,海岛的太阳毒得早,这才六点多,日头就已经白花花的刺眼,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喊,噪得人心烦意乱。

    陈桂兰起得比鸡早。

    昨晚孙芳是个实诚人,怕误事,连夜把那益智仁用盐水炒干了。

    这会儿堂屋里飘着一股奇异的咸香暖味,比平日里炖肉下的香料还要醇厚几分,闻着让人喉咙眼里发暖。

    陈桂兰捻起一颗看了看火候,焦黄酥脆,正好。

    她找了张干净的旧报纸,将那果仁包成四四方方的一包,又要了一根麻绳系了个提手,掂了掂分量,抬脚就往后排郑营长家走去。

    郑家的院门虚掩着,留了条指头宽的缝,还没进去就感觉到一股低气压。

    “乖乖,别乱动,妈给你擦擦,不擦干净要烂皮的。”郑秀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哑意,听着全是担忧,“这下巴都红成猴屁股了,再这么沤下去,肉都要烂了。听话,让妈把这湿围嘴撤下来。”

    紧接着是铁蛋含糊不清的哼唧声,像是嘴里含了个热茄子。

    难受得紧,却也知道妈妈是为自己好,尽管很难受,还是没躲,只剩下一抽一抽的委屈。

    陈桂兰在院门口站定,敲了敲门框:“秀英妹子,在家不?”

    屋里的动静一顿。

    郑秀英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撩开门帘出来,手里还攥着块刚换下来的尿布,湿哒哒的。

    一看是陈桂兰,她脸上那苦瓜相稍微收了收,却还是掩不住的憔悴:“是陈大姐啊,快进屋。让你见笑了,铁蛋昨晚闹腾半宿,一家子都没睡踏实。”

    屋里头,铁蛋妈正抱着孩子坐在竹床上,眼圈红红的。

    怀里的铁蛋脖子上围着的那块厚棉布,已经被口水浸成了深褐色,湿冷冷地贴在胸口。

    孩子下巴那一块红肿得厉害。

    看着像抹了层辣椒油,嘴角边上甚至有几处破了皮,渗着黄水,看着就让人揪心。

    看到陈桂兰,还是很乖巧的喊了声陈奶奶好。

    “陈婶子来了。”铁蛋妈想欠身打招呼,怀里的孩子一动就哼唧,她只能尴尬地半抱着。

    “别忙活虚礼了,孩子受罪要紧。”

    陈桂兰几步跨进去,把手里那包还带着温热气的旧报纸包递过去。

    “这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方子,专治那脾胃虚寒、水龙头关不紧的毛病。”

    那报纸包一打开,一股子奇异的咸香味儿瞬间就在屋里散开了。

    这味道不像是中药铺子里的苦味,倒像是哪家刚出锅的五香瓜子,混着点海盐的火气,闻着让人嗓子眼发痒,直想咽口水。

    原本还在哼哼唧唧的铁蛋,鼻子动了动,那哼唧声居然停了,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纸包。

    郑秀英凑过来闻了闻,一脸稀奇:“乖乖,这味儿怪香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零食。”

    “药补不如食补,这东西本来就是药食两用的。”

    陈桂兰动作利索,捏起一颗,指甲在薄脆的果壳上一掐,“咔嚓”一声,剥出里头褐色的仁儿。

    她没直接递给大人,而是凑到铁蛋嘴边晃了晃,像哄自家孙子似的:“来,铁蛋尝尝,这可是好吃的零嘴,比供销社的糖豆还香,吃了下巴就不疼了。”

    铁蛋妈正担心孩子不吃。

    哪知小家伙被那香味勾得直迷糊,嘴巴动了两下,张口就含住了。

    这下一家人都提着心,生怕这祖宗给吐出来。

    结果小家伙眉头舒展开了,吧唧吧唧嚼得那叫一个欢实。

    那咸味混合着异香在嘴里炸开,正好解了他嘴里的淡寡。

    末了,他还伸出胖舌头舔了舔嘴边的碎屑,口齿不清地喊了声:“谢谢陈……奶奶,好吃,要……还要……”

    这下子,屋里两个大人的眼睛都直了。

    这孩子平时喝药跟打仗似的,得两个大人按着灌,今儿居然主动要药吃?

    “一天别多吃,三五颗就行,当零嘴给他嚼,一定要把那果仁嚼碎了咽下去,才好吸收。”陈桂兰把纸包往桌上一搁,语气笃定,“吃个十天半个月,流水口的症状保管能好一大半。”

    郑秀英千恩万谢,一直把陈桂兰送出了巷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