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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妇女主任的邀请

    这是建军去路边椰子树上砍的叶子做的,纯椰子水。咬一口,椰香在嘴里化开,凉意顺着喉咙管往下走,这一天的暑气都被压下去了。

    “妈,这日子真好。”林秀莲给安平安乐嘴里稍微蘸了一点点凉气,两个小家伙咂吧着嘴,还想要,被她笑着躲开了,“以前想都不敢想。”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两声咳嗽。

    “哟,这么热闹呢?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大伙扭头一看,秦青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衬衫,胳膊底下夹着个硬皮本子,正站在门口擦汗。

    “秦主任来了!快快快,这边坐。”

    李春花一嗓子把院里的知了都给惊停了半拍,顺手从旁边扯过一把没靠背的椅子,用袖子在上面胡乱抹了两把,殷勤地招呼着。

    秦青也没客气,把胳膊底下夹着的笔记本往桌上一搁,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

    这天儿确实是热,从师部走过来这一路,后背的的确良衬衫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陈桂兰给她递了根绿豆冰棍,“秦主任,尝尝我们自己做的绿豆冰棍。”

    “那敢情好。“秦青也没客气,接过冰棍,尝了尝,”别说,这自己做的就是比军人服务社买的冰棍实在,这绿豆都用得多。”

    秦青这一夸,院子里的气氛更热乎了。

    “那是,”李春花大嗓门接茬,把手里的橘子冰棍嗦得滋滋响,“这外头卖的,一根里头能有一小把绿豆就算良心,剩下的全靠糖精兑水。咱婶子这,那是一锅绿豆半锅沙,实在是实心眼儿。”

    周云琼正拿手帕给儿子擦嘴角的奶渍,闻言笑道:“春花婶子说的是,这还得是家里这大家伙什儿管用。”

    她指了指屋里头那台嗡嗡作响的冰箱,眼里透着羡慕。

    虽说她家雷腾级别够,津贴也不少,可这冰箱是紧俏货,有钱还得有票,有票还得碰运气,整个家属院也就陈桂兰这里一根苗苗。

    大家吃着冰棍,说笑了一阵,陈桂兰转头看向秦青。

    这秦大主任平日里忙得脚打后脑勺,那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今儿个大日头底下的跑过来,肯定有重要的事。

    “秦主任,您这次过来是不是找我有什么事?看您这眉头,虽说舒展开了点,可那心事还在脸上挂着呢。”

    秦青三两口把剩下的冰棍嚼碎吞了,冰凉气顺着食道下去,心里的燥热才算压住。她把竹签子往桌上一搁,叹了口气:“嫂子这火眼金睛,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确实有两件事。”

    她先把目光转向旁边正给萍萍喂水的苏云,正色道:“苏云的事,算是给我这当妇女主任的敲了一记警钟。”

    她把那个这就快散架的硬皮本子摊开,钢笔尖在舌尖上点了点,才在本子上划拉。

    “咱们家属院,看着风平浪静,各家关起门来过日子,这牙齿还有咬着舌头的时候呢。钱大强这事儿,虽然是个例,但谁敢保准其他人家就没有个推推搡搡、甚至动手的时候?”

    李春花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大腿一拍:“主任,你说得在理!咱们那是没撞见,有些个老娘们,挨了打也只敢往肚子里咽,怕丢人,怕让人看笑话。昨儿个要不是桂兰大姐豁得出去,苏云这亏是吃定了。”

    秦青点头,目光落在苏云身上。

    苏云正把萍萍搂在怀里,这会儿听到提自个儿名字,抬头笑了笑。

    虽然脸上的淤青还没散,但那笑不苦了。“秦主任,您放心,我现在想通了。以后我会带着萍萍好好过的。”

    “你能想通就好。”秦青在那本子上重重地点了个点,“这也是我今天要说的事。”

    她环视了一圈院子里的女人们:“我想着,咱们这个月的家属院妇女活动,主题就定在这个上头——‘妇女儿童权益保护’。光喊口号不行,得来点实在的。讲讲怎么反家暴,讲讲这男同志要是犯了浑,咱们女同志该怎么用组织、用法律来保护自己。”

    “这是大好事啊!”周云琼摇着扇子,眉眼弯弯,“早就该讲讲了,省得有些人总觉得自个儿是土皇帝。”

    “不过嘛……”秦青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目光直勾勾地定在了陈桂兰身上,“这活动光我一个人在那念文件,太枯燥,大家伙儿肯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我琢磨着,得请个有实战经验、能镇得住场子的‘老师’来给大家上一课。”

    陈桂兰正拿蒲扇给正在打瞌睡的沈青彦赶苍蝇,冷不丁感觉几道目光全扎在自己身上。

    她动作一顿,指了指自个儿鼻子:“秦主任,你这眼神……该不会是打我的主意吧?”

    “除了您,我想不出第二个合适的人选。”秦青把本子一合,“嫂子,您昨儿个在师部那一番话,那是从根子上把道理讲透了。这一套一套的,比我那些干巴巴的文件管用一百倍!我想请您当这个月的特邀讲师,给大伙儿讲讲!”

    陈桂兰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那蒲扇摇得跟风火轮似的:“不行不行!这哪行啊?秦主任你可别拿我开涮。我就是个乡下老婆子,大字不识几个,就会养鸡做饭。你喊我去教大家做点递到的东北菜,讲讲养鸡养鸭还成,让我去台上讲课?那不是让母猪上树——乱套了吗?”

    “桂兰姐,您这就过谦了!”李春花第一个不答应,大嗓门震得安平安乐两个小家伙都激灵了一下,“您要是不会讲,那咱这院里就没人会讲了!昨晚您指着钱大强鼻子骂的时候,那词儿五花八门的,听得我可解气了,恨不得拿个本子记下来!”

    周云琼把一颗剥好的荔枝递到陈桂兰手里:“是啊婶子。您这哪是没文化,您这是大智慧。您看苏云现在这精气神,那就是您最好的教学成果。您上去讲讲,也给那些个还在受气的媳妇们指条明路。”

    陈桂兰看着周围这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尤其是苏云,那眼里全是崇拜和信赖,看得她心里头热乎乎的,又有点发虚。

    “我……我这也没讲过课啊。”陈桂兰有些犹豫,搓了搓围裙,“我要是上去说错了话,给咱部队丢了人咋办?”

    “丢啥人!”秦青一锤定音,“咱们这是家属院内部交流,又不是去大礼堂做报告。您就当是在这院子里,跟大伙儿唠嗑。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怎么做的就怎么教。嫂子,这可是积德的好事。”

    积德的好事。

    这几个字在陈桂兰心头转悠了一圈。

    上辈子她后半辈子没积德,落了个众叛亲离的下场。这辈子既然来了,能多拉扯一把是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