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怕了?早干嘛去了。”陈桂兰一脸不屑,“二位领导,你们听听,这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打了人还说是为了人家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这脸皮,我看比咱海岛上的黑礁石还厚,就是拉一门大炮来都未必轰得穿!”
这一连串的反问,语速不快,却字字句句像蘸了辣椒的鞭子,抽在钱大强脸上。
赵师长和政委原本黑着的脸,听到这话,眉角也不由得跳了跳。
这老嫂子,嘴虽然毒,但骂得解气。
苏云站在陈桂兰身后,只觉得那瘦小的身影如此高大,好像在发光哎。
陈婶子好厉害!
好会骂!
她要学!
先逐字背诵,以后遇到了就可以发挥了!
钱大强被噎得半天没吭出声,眼看两位领导面色不善,心里发虚。
知道跟陈桂兰这泼辣老太太斗嘴占不到便宜,他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到苏云身上。
那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苏云!”钱大强提高了嗓门,虽然因为缺了颗牙有点漏风,但那种长年累月的积威还在,“你就站那儿听着外人编排你男人?你不要忘了,我们是夫妻,我们才是一家人!还不赶紧跟师长解释解释,说这就是咱们两口子闹着玩的,当不得真的!”
他笃定苏云不敢反抗。
这么多年,只要他一瞪眼,这女人连气都不敢大声喘。
苏云抬起头,脸上的伤还触目惊心,“你打我跟萍萍的时候,怎么不说是一家人。”
说完她转身面向赵师长,扑通一声跪下,背脊挺得笔直。
“首长,我不求别的,只求组织给我做主。这种把人往死里打的‘一家人’,我苏云要不起,也不敢要!”
“我要离婚!”
这话一出,屋里落针可闻。
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军婚,那是受保护的。离婚这两个字,就像是一声惊雷。
连陈桂兰都没想到,苏云竟然有这样的决心。
钱大强懵了,随即暴怒,指着苏云骂道:“苏云!你疯了?你敢跟我提离婚?反了你了!我可是现役军官,你想离就能离?老子不同意,你这辈子都别想出那个门!”
“你给我闭嘴!”陈桂兰突然往前一步,挡在苏云身前,那双平日里慈祥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指着钱大强的鼻子,“这里是师部,是讲理的地方,不是你撒野的土匪窝!当着首长的面还敢这么横,私底下还不知道是什么嘴脸,两位领导你们可要给苏云母女做主啊!”
“做什么主,你做梦。”钱大强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唾沫星子乱喷,“老子花了彩礼买你回来,你生是钱家的人,死是钱家的鬼!萍萍那赔钱货也归老子,你想带走离婚?门都没有!”
“啪!”
赵师长手里的搪瓷缸子直接摔在了地上。
“钱大强!”赵师长这一嗓子,震得窗玻璃都嗡嗡响,“你当这是哪?这要是放在旧社会,你就是那欺男霸女的恶霸!还‘生是你的鬼’?新中国的法律是摆设?组织的纪律是拿来给你擦屁股的?”
政委也没了好脸色,把手里的笔往本子上一摔:“看来你是真没救了。当着我和师长的面,满嘴封建残余,威胁家属。就你这样的思想觉悟,还怎么带兵?还怎么做全营战士的思想工作?”
钱大强被这一缸子砸懵了,那股子嚣张气焰瞬间像被扎破的气球,瘪了下去,“师长,谁家两口子不干仗的,哪有一干仗就离婚的。”
赵师长深吸两口气,压下想上去踹这混蛋两脚的冲动,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苏云。
“苏云同志,你先起来。”赵师长语气缓和了一些,“咱们坐下说。”
陈桂兰眼疾手快,先把苏云扶了起来,自个儿也毫不客气地拉了把椅子坐下,就坐在苏云边上,像座镇山太岁。
赵师长看了一眼政委,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这年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尤其是军婚,涉及到部队稳定,要是开了这个口子,影响确实不好把控。
不过,钱大强的情节确实严重,必须严肃处理,杀鸡儆猴。
政委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苏云同志,关于钱大强同志动手打人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组织上绝对不会姑息。我们已经决定,即日起撤销钱大强指导员职务,降级使用,并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全师通报批评。还要关他禁闭,让他写深刻检查,一直写到认识错误为止。”
听到撤职降级,钱大强身子猛地一抖,脸如死灰。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他在部队熬了这么些年,才爬到这个位置,全完了。
“至于你提的离婚……”政委顿了顿,语气有些为难,“苏云啊,这不是小事。你们还有萍萍,孩子才六岁。咱们这老话虽然说得不好听,但单亲家庭对孩子成长确实有影响。而且,组织上的原则是劝和不劝离,主要还是希望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苏云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知道难,但听到这话,心还是凉了半截。
“师长同志,政委同志,”陈桂兰插了句嘴,声音不紧不慢,“改过自新那是针对犯错的人,这钱大强是犯错吗?他是犯罪。昨晚要不是我就在那,苏云这会儿怕是都躺在太平间了。这就跟让狼改吃素一样,您信吗?”
钱大强在那边哼哼唧唧:“我改……我肯定改……师长,给我次机会,我以后再也不动这浑娘……不动苏云一根指头了。”
赵师长瞪了他一眼,钱大强立马闭嘴。
赵师长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看着苏云:“苏云同志,陈大姐说得在理,我们也理解你的心情。但军婚受法律保护,审批程序复杂,现在马上批离婚,确实有困难。”
苏云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但是!”赵师长话锋一转,声音铿锵有力,“组织虽然要维护家庭稳定,但绝不是帮凶!今天我赵某人就在这给你交个底,也给你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