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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先验证我的预言再聊

    当老师的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乔源觉得自己完全没有了拒绝的理由。而且他也并不抗拒跟人分享自己的一些学习方法。起码在江大的时候,他其实一直试图帮助自己的三个室友。但可惜的是,他失...乔源攥着手机站在勺园宾馆二楼走廊的窗边,玻璃映出他略显疲惫又有些失焦的侧影。窗外是燕北校园夏夜特有的静谧——银杏树影婆娑,路灯把青砖小径照成一段段暖黄的光带,远处博雅塔轮廓柔和,像一枚被时光磨圆了棱角的旧印章。他没开灯,任窗外微光在手机屏幕上浮沉,指尖无意识划过微信对话框里那几条骆余馨发来的消息:“小哥你真不回?徐教授说CERN那边数据组已经建好共享云盘,权限明天就给你开通!”“对了,我刚跟夏汐月通完电话,她说你俩最近联系少了?你是不是又在肝代码?”“……喂?地球呼叫乔源?收到请回答。”最后一条发于三分钟前。他盯着“夏汐月”三个字,喉结动了动,终究没点进去。不是不敢,是怕点开之后,又要面对那些他刻意忽略的细节:骆余馨怎么知道他和夏汐月聊过推免?她什么时候开始把夏汐月的事当自己的事来操心?又为什么要在刘佳慧面前,把“男朋友”三个字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笃定,仿佛那不是推测,而是她亲手盖过钢印的既定事实?走廊尽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身后半米处。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乔源没回头,却知道是谁——刘佳慧身上有股很淡的茉莉香,是酒店提供的护手霜味道,混着一点夏夜微凉的空气,和她白天在宴席上喝的那杯桂花酿的余韵一模一样。“爸刚才在车上说,你小时候最怕打雷。”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窗外的蝉鸣,“每次打雷,你就往沙发底下钻,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谁叫都不出来。乔国庆急得满屋子找,最后是你妈端着一碗热糖水,蹲在沙发边,一小口一小口喂你,你才肯出来。”乔源愣了下,手指松了松,手机屏幕暗了下去。“……都快忘了。”“没忘。”刘佳慧往前半步,侧身靠在窗框上,目光也投向窗外,“你妈记得清清楚楚。她说那时候你眼睛特别亮,喝完糖水,睫毛上还挂着水汽,像沾了露水的蝴蝶翅膀。她总说,这孩子心里装着整个银河系,可胆子比纸还薄。”乔源没接话,只是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视线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浅痕,是去年冬天调试量子随机数生成器时,被低温金属边缘刮出来的。当时骆余馨看见,硬是拽着他去校医院,非让医生开了瓶修复凝胶,还每天晚上视频监督他涂。他嫌麻烦,敷衍了事,结果她第二天直接拎着凝胶冲进他实验室,当着鲁承泽的面,掰开他的手,一毫米一毫米地涂匀,指尖温热,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她今天跟我说,骆余馨不是想帮你,是想替你挡事。”刘佳慧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她说,物理组那些人,嘴上喊你‘乔老师’,心里其实都把你当块活靶子。徐教授服气,是因为你砸碎了他的逻辑;可更多人不服,是因为他们花了二十年建的墙,被你一个数学公式就撬松了砖缝。这时候你一个人站在墙头上,风一吹就晃。骆余馨跳上来,不是想抢位置,是怕你摔下来。”乔源终于转过头。灯光从她身后斜切过来,在她眼尾勾出一道极细的、温润的弧线。她没看他,目光仍停在远处博雅塔尖上,仿佛在数塔顶琉璃瓦在夜色里泛出的微光。“她没跟你说过,她大三那年,跟着导师做量子传感方向的课题,实验重复了七十三次,数据全崩。最后一次,仪器报警红灯闪得像警报器,她坐在操作台前,盯着屏幕上的乱码,哭都哭不出来。是你半夜三点给她发了条消息,就一句:‘把傅里叶变换换成小波包分解试试,基函数用morlet。’”乔源呼吸一滞。“她试了。当天凌晨四点十七分,信号峰出现了。你连截图都没要,只回了个‘嗯’。”刘佳慧终于侧过脸,目光直直落进他眼里,“后来她跟我说,那是她第一次觉得,数学不是冷冰冰的符号,是能隔着屏幕,把你手里的温度,稳稳递到她掌心的东西。”走廊顶灯忽然滋啦轻响了一下,光线微微晃动。乔源喉结又动了动,声音有些干:“……她怎么知道的?”“她翻了你所有公开的GitHub仓库。”刘佳慧笑了笑,那笑意很浅,却奇异地熨平了乔源眉间紧锁的褶皱,“连你三年前给本科生写的一份《初等数论习题解析》草稿都打印出来批注了。她说你解题时爱用群论视角切入,像在迷宫里随手画一张拓扑地图——别人还在找门,你已经把整座建筑的承重结构摸清了。”乔源怔住。他想起上周五深夜,自己困在人工智能项目一个死循环里,对着一行Python代码枯坐两小时。手机震了下,是骆余馨发来的截图:一张手绘的流程图,用红蓝铅笔标出七个可能卡点,每个点旁边都附着简短的数学推导——不是物理模型,是纯计算复杂度分析。最后一行字写着:“你卡在第三层递归的边界条件里。试试把终止判定从o(n)优化成o(log n),我刚证出来了。”他当时只回了个“谢”,顺手把她的推导抄进代码注释。直到此刻,才猛地意识到,那行字下面,她根本没署名。“所以她帮你‘打招呼’,不是为了让你进华清。”刘佳慧收回目光,指尖轻轻点了点窗玻璃,映出两人并肩的模糊倒影,“是为了让你进那个项目组。因为只有在那里,你的数学才能真正长出牙齿——咬住物理世界最硬的那块骨头。而她,愿意当你第一颗咬合的臼齿。”乔源沉默良久,窗外的风突然大了些,卷起银杏叶,沙沙掠过窗棂。他慢慢抬起左手,无名指那道浅痕在昏光里若隐若现,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温柔的伏笔。“爸说,您当年……”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也是这么守着我妈的?”刘佳慧没立刻回答。她望着玻璃上两人重叠的倒影,看了很久,久到乔源以为她不会再说什么。然后,她忽然抬手,食指指尖轻轻拂过玻璃上那个模糊的、属于乔源的倒影轮廓,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粒微尘。“守不住的。”她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玉石,“人这一辈子,能守住的从来不是谁。是时机,是火候,是对方刚好需要你伸手的时候,你的手恰好够得着。”她收回手,转身走向电梯口,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笃定。“明天上午九点,CERN数据组线上会议。徐教授说,第一批螺旋轨迹的几何参数,他们算到第七阶不变量就卡住了——群作用下的曲率张量,对称性破缺得太诡异。”她按下电梯按钮,金属门缓缓开启,幽蓝光晕从缝隙里漫出来,“你妈让我转告你,糖水放凉了不好喝。趁热。”电梯门合拢前,她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澈如洗,没有催促,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信任,像把钥匙轻轻放在他掌心。乔源站在原地,直到电梯运行的嗡鸣彻底消失。他低头,重新点亮手机屏幕。微信界面还停在骆余馨那条未回复的消息上。他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窗外,一颗流星无声划过燕北上空,短暂地刺破云层,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银白色的光轨。他忽然想起袁意同在宴席末尾说的那句话——不是关于住房,不是关于项目,而是看着他,用一种近乎悲悯的语调:“乔源啊,你得明白,天才之上,从来不是神坛。是断崖。往下跳,要么粉身碎骨,要么……飞起来。”手机屏幕幽幽亮着,映出他年轻而轮廓分明的脸。走廊尽头,不知谁家房门被推开,传出孩童清脆的笑声,像一串银铃坠入夏夜。乔源终于抬手,指尖落下,在对话框里敲出两个字:“收到。”然后,他按住语音键,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虔诚的郑重:“余馨,把云盘链接发我。还有……徐教授说的第七阶不变量,把原始数据格式和坐标系定义,一起打包。”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敲在耳膜上,像某种古老而精准的节拍器,正校准着某个宏大叙事刚刚开始的第一拍。走廊灯光忽然稳定下来,不再闪烁。窗外,博雅塔尖静静矗立,塔顶琉璃在夜色里泛着微不可察的、温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