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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艰难的攀爬

    脚下的雪开始变硬。

    不是被踩实的那种硬,是结成了壳,底下还藏着空隙,踩上去“咔嚓”一声,半个脚掌陷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带起冰碴子。

    马权低头看了一眼——

    雪的颜色在变深,不是纯白,泛着灰,里面掺着细小的碎石和干枯的草梗。

    而斜坡起来了。

    不是突然陡上去,是慢慢地、不容商量地往上抬。

    走十步,喘气的节奏就变了;

    再走二十步,身体得微微前倾才能保持平衡。

    风从正面撞过来,不像在平原上那样只是推你,现在是往下压,压着你往身后的深渊里倒。

    马权停下,绳子在腰间猛地一紧。

    他(马权)回头,身后四个人像一串被冻僵的蚂蚱,在风雪里晃荡。

    刘波低着头,肩膀因为背着李国华而塌下去一个角度;

    火舞的头发全白了,不是雪,是凝结的霜;

    包皮佝偻着,机械尾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到了。”马权说着,声音被风吹走大半,但足够近处的人听见。

    “到……到是个什么地方?”包皮抬起冻得发红的脸,鼻涕挂在嘴唇上,结成冰晶。

    马权没回答,只是侧过身,让他们看前面。

    雪幕在风里撕开一道口子,虽然很快又合拢,但那一眼足够了。

    平坦的荒原在这里断了。

    不是悬崖,是山——

    一道倾斜的、望不到顶的灰白色墙壁,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之外的混沌里。

    坡面至少四五十度,有些地方更陡。表面不是岩石,是冰,厚厚一层浑浊的乳白色冰壳,裹着底下山体的轮廓。

    冰上有裂缝,黑色的,蜘蛛网一样蔓延,有些裂缝宽得能塞进拳头。

    风在这里变了调子。

    不再是平原上那种平铺直叙的呼啸,而是被山体切割、挤压后发出的尖啸——

    高亢,急促,带着某种金属摩擦的刺耳感。

    这种尖啸声在岩缝间钻来钻去,发出呜呜的哭嚎,像有无形的东西被困在里面。

    包皮的腿开始抖。

    不是冷的,是软的。

    “爬过这道坡面……”马权嘴唇哆嗦着;

    包皮反问着马权:

    “爬吗?”

    “嗯,爬过去。”马权解开腰间的绳结,动作很快,手指冻得不太灵活。

    绳子一松,后面几个人都晃了一下。

    “检查装备,鞋带,手套,背包带子。

    五分钟。”

    “五分钟顶个屁用!”包皮一屁股坐在雪里,积雪瞬间没到大腿根,颤抖的说着:

    “这他妈是爬…坡?

    这是找死!

    你看那冰!你看那坡!

    只要上去、脚一滑,全得滚下来摔死!”

    包皮声音越喊越高,带着哭腔:

    “我不爬!

    要爬你们爬!

    我就在这儿等着!

    等雪停了再说!”

    马权转过身,独眼盯着包皮。

    镜片上全是冰,看不清眼神,但那股压力透过风雪压过来。

    包皮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被噎住了。

    “等雪停吗?”马权开口,每个字都像冰坨子砸在地上:

    “你活不过两小时。”

    包皮反驳的说着:

    “那也比摔死强!”

    “摔死快,也就是一瞬间的事。”马权不再看包皮,重新系紧自己的背包带,检查独臂袖口的扎绳,接着说道:

    “怕死,你可以解开绳子。

    留在这儿,赌两个小时后雪停,赌体温掉光之前会有人来救你。”

    包皮张着嘴,雪沫子灌进去,呛得不断的咳嗽。

    包皮看看马权,又看看刘波和火舞——

    都没人说话,都在默默整理装备。

    李国华趴在刘波背上,眼睛闭着,脸白得像纸……

    绳子重新系上。

    马权打头阵,刘波第二个,火舞第三个,包皮落最后。

    这次绳子系得更紧,腰间的结、勒得包皮肋骨疼。

    马权站在坡脚,抬头往上看。

    风把雪从上方卷下来,扑在脸上,睁不开眼。

    他(马权)眯起独眼,透过冰糊的镜片边缘寻找——

    冰层有厚有薄,厚的地方光滑如镜,薄的地方能隐约看见底下岩石的凸起。

    有些岩缝里嵌着枯死的灌木根,冻得梆硬。

    最后马权终于选中了一条路线:

    从左侧起步,那里冰层相对薄,有一排巴掌宽的岩棱断断续续向上延伸。

    虽然陡,但至少有东西可抓。

    “跟着我的脚印。”马权说完,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起左手,不是去抓岩壁,而是张开手掌,五指微微弯曲,悬在冰面上方一寸。

    掌心开始发红。

    不是冻红的,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红,像烧热的铁。

    周围的空气扭曲了一下,飘落的雪粒在靠近手掌时瞬间汽化,发出“嗤”一声轻响。

    白汽还没散开,手掌已经按了下去。

    触碰到冰面的瞬间,声音变了。

    不是“嗤”,是“滋啦啦——”

    像烧红的铁块烙进湿木头。

    冰层以手掌为中心迅速融化、凹陷,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粗糙岩面。

    融化的冰水还没来得及流,就被高温蒸成白汽,又被狂风吹散。

    马权的手掌在融出的凹坑里用力一按,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左脚抬起,靴底的防滑钉狠狠踹进旁边另一处薄冰层,“咔”一声凿出一个浅坑。

    身体借力,向上挪了半步。

    然后重复——

    悬空,掌心发红,按下去,融冰,抓稳。

    一步。

    而就是这么简单的一步,马权额角的青筋已经暴起来。

    左肩的旧伤像被电了一下,从肩胛骨麻到指尖。

    他(马权)咬住后槽牙,没有停,继续向前。

    第二步。

    第三步。

    每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一个冒着白汽的、边缘焦黑的凹坑。

    每个凹坑只够半只脚踩进去,或者三根手指抠住。

    后面的刘波必须踩在完全相同的点上,半点都不能有误差——

    因为其它坡壁的地方都是滑不溜手的冰。

    刘波默默的跟着。

    他(刘波)比马权更艰难,因为他背上还有一个人。

    每一次抬脚,膝盖都得弯到极限,大腿肌肉绷得像铁块。

    呼吸声透过口罩传出来,变成了拉风箱似的“嗬嗬”声。

    遇到马权留下的凹坑间距太大时,他得先把自己固定住——

    右臂的骨甲“咔”一声刺破衣袖刺出来,不是往冰面上戳,而是横向凿进旁边的岩缝里,把自己和李国华挂住。

    然后才能腾出左手和脚,去够下一个点。

    骨甲插进岩石的声音很钝,像钝刀子切冻肉。

    每一次插拔,刘波脸上的肌肉都会抽搐一下。

    但这硬汉硬是一声不吭,只是默默的跟着,一步,又一步。

    火舞在刘波下面。

    她(火舞)没有骨甲,没有九阳真气,只有一双已经冻得麻木的手和快要抽筋的腿。

    而且火舞还要必须完全信任刘波留下的脚印和抓握点——

    踩偏一寸,就有可能滑下去。

    有两次火舞脚底打滑,整个人往下坠,腰间的绳子瞬间绷直,勒得她差点背过气。

    是刘波用骨甲固定住,才没把她带下去。

    火舞咬着嘴唇,咬出了血,血又冻在嘴唇上。

    眼睛死死盯着上方刘波的脚后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跟住,别松手。

    包皮在最后。

    理论上他最轻松,因为前面三个人已经把最危险的开路和固定做了。

    但包皮也是最慌的一个。

    每一次抬脚,腿都在抖;

    每一次伸手,手指都在痉挛。

    机械尾拖在后面,像条死蛇,包皮完全忘了还能用得上的优势。

    “慢点……慢点啊……”包皮哭丧着脸喊,声音被风扯碎。

    没人理他。

    爬了大概二十米,坡度突然变陡。

    不再是四五十度,而是接近垂直的一段冰壁。

    马权停下来,左手掌按在冰面上,白汽“嗤嗤”地冒,但这次融得很慢——

    冰太厚了。

    他(马权)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刘波固定在一处岩缝里,骨甲深深插进去,整个人像钉在墙上。

    火舞贴在他下面,脸贴着冰壁,闭着眼喘气。

    包皮悬在更下面,四肢张开扒着冰面,姿势滑稽又绝望。

    马权抬头看着上方。

    垂直冰壁大概三米高,顶端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可以作为下一个落脚点。

    但问题是——

    他(马权)融冰制造凹坑的速度,跟不上攀爬的节奏。

    三米垂直距离,他至少需要六个稳固的抓握点,但现在每制造一个点,真气消耗都让他眼前发黑。

    “刘波。”马权喊了一声。

    下面的刘波抬起头。

    马权用下巴指了指上方那块岩石:

    “我上去。你固定好,让他们踩你身上。”

    刘波明白了。

    他(刘波)闷哼一声,右臂骨甲又往岩缝里插深了几分,几乎整条小臂都嵌进去。

    然后刘波侧过身,用肩膀和后背顶住冰壁,左腿曲起,膝盖顶出一个平台。

    “火舞。”马权又说。

    火舞睁开眼。

    “你先上,踩在刘波的肩膀,给我你的手。”

    火舞看着刘波曲起的膝盖和顶出的肩膀,犹豫了一瞬——

    踩上去,等于把两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刘波一根骨甲固定的身体上。

    但马权的眼神不容置疑。她吸了口气,抬起冻僵的脚,踩上刘波的膝盖。

    刘波的身体晃了一下,岩缝边缘崩落几块碎石。

    但他稳住了,骨甲在岩石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火舞借力向上,伸手去拉马权垂下的手。

    马权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提,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两人挤在垂直冰壁唯一、一处稍平的落脚点上,转身,看向下面的刘波和包皮。

    “包皮。”马权声音很冷:

    “该你了。”

    包皮仰着头,看着三米高的垂直冰壁,脸色惨白的说着:

    “我……我够不着……”

    马权大吼道:

    “踩在刘波肩上,跟火舞一样。”

    “刘波会掉下去的!”包皮尖叫。

    “你不踩,刘波现在就松手。”马权说。

    包皮哆嗦着,看看刘波,又看看马权。

    刘波低着头,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骨甲插在岩缝里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包皮一咬牙,手脚并用爬上去,踩上刘波的膝盖——

    他踩得比火舞重,刘波身体猛地往下一沉,骨甲与岩石摩擦,发出尖锐的刮擦声。

    “快!”马权又是一声大吼。

    包皮手忙脚乱地往上爬,机械尾在后面胡乱甩动。

    马权伸手去抓包皮,但包皮太慌了,手在空中乱挥,没抓住马权的手,反而一把扣住了旁边一块凸起的冰棱。

    “别抓那个!”火舞尖叫。

    晚了。

    那块冰棱看着结实,其实是冻在岩缝上的一层浮冰。

    包皮全身重量压上去的瞬间,“咔嚓”一声脆响,冰棱连根断裂!

    包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啊——”,整个人就向后仰倒,朝下方的深渊坠去!

    腰间的绳子瞬间绷直!

    巨大的拉力从绳子上传来,火舞第一个被拽得向前扑,幸好马权一把抓住她背包。

    但拉力继续传递——

    刘波固定用的骨甲承受了全部冲击,岩石缝隙边缘“砰”地崩碎了一大块!

    刘波整个人被拽得向外滑,骨甲在岩缝里刮出刺耳的声音,火星子都迸出来了。

    他(刘波)闷哼一声,左手猛地抠进冰层,五指硬生生插进去半截,才止住下滑的趋势。

    而包皮已经悬在了半空,离最近的岩壁有一米多远,像条挂在绳上的鱼,疯狂扭动、尖叫。

    “拉我上去!

    拉我上去啊啊啊——”

    马权独臂死死拽着绳子,另一只手五指如钩,抠进头顶的冰层里。

    九阳真气在指尖爆发,冰面融化又冻结,把他的手指冻在了里面。

    马权靠着这股蛮力,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别动!”马权朝着下面的包皮吼道:

    “再动就把你扔下去!”

    包皮吓得僵住了,四肢摊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马权一点一点收绳子。

    很慢,因为包皮的重量加上下坠的冲击,几乎到了绳子承受的极限。

    每一寸回收,都伴随着绳索纤维拉伸的“吱嘎”声。

    刘波在下面用骨甲和左手死死固定,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背脊上的肌肉线条绷得清晰可见。

    花了将近一分钟,包皮才被拽到岩壁边。

    马权抓住他衣领,一把将他提上来,扔在落脚点上。

    包皮瘫在那里,裤裆湿了一片,在低温下迅速结冰。

    他(包皮)张着嘴,嗬嗬地喘着气,眼神涣散。

    马权没看包皮,只是低头检查绳子。

    绳皮有磨损,但没断。

    马权抬起头,看向刘波:

    “兄弟,你还行吗?”

    刘波点点头,把左手从冰里拔出来——

    指尖血肉模糊,已经冻僵了。

    骨甲也从岩缝里抽出来,表面布满刮痕,与手臂连接处的皮肤撕裂,血珠渗出来,瞬间凝成冰。

    “继续。”马权说完,转身面向垂直冰壁。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

    左手手掌整个贴在冰面上,九阳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冰层不是融化,是直接汽化,白汽像爆炸一样喷涌出来,在风中拉成一条横线。

    一个深达半尺的凹坑在冰壁上烧出来,边缘的冰熔化成水,又迅速凝结成玻璃状的壳。

    马权踩进去,借力向上。

    重复。

    三米垂直冰壁,马权烧出了五个坑,爬上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

    左肩的旧伤像有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但马权还是上去了。

    站在那块突出的岩石上,转身,垂下绳子。

    刘波先把李国华用绳子固定好,马权在上面拉,刘波在下面托。

    等李国华安全上去,刘波自己才往上爬——

    他(刘波)已经没力气用骨甲了,全靠马权拉拽。

    然后是火舞。

    最后是包皮。

    马权拉包皮的时候,眼神冷得像冰。

    包皮不敢看马权,爬上来就缩到角落,抱着膝盖发抖。

    队伍在突出岩石上短暂休整。

    这里勉强还能站立四个人,第五个人得贴着岩壁。

    风从侧面刮过来,像刀子割脸。

    马权检查了每个人的状况。

    李国华昏迷了,但还有呼吸。

    刘波的左手和右臂伤口需要包扎,但现在没条件,只能撕下衣服碎片简单裹一下。

    火舞的体能已经见底,嘴唇从青紫变成了乌黑。

    包皮……包皮还活着,就够了。

    “还有多远?”火舞哑着嗓子问。

    马权抬头看。上方还是混沌一片,雪幕遮蔽了一切。那个建筑轮廓自从山下一瞥后,再没出现过。

    “不知道。”马权实话实说着。

    话音刚落,上方传来声音。

    不是风声。是低沉的、持续的轰鸣,像很远的地方在打雷。

    声音在迅速变大,从模糊的闷响变成清晰的、山体在震颤的“隆隆”声。

    火舞猛地抬头,眼睛睁大:

    “上面……有东西掉下来了!”

    所有人都抬头。

    风雪中,一片巨大的阴影出现在上方——

    不是云,是雪,夹杂着岩石和冰块,像一道灰白色的瀑布,顺着山体上的沟槽倾泻而下!

    它没有正对着他们,但距离太近了,激起的雪浪和溅射的碎块足以覆盖这片岩架!

    “贴紧岩壁!”马权大吼,同时一把将火舞和李国华拉到身后,自己挡在最外侧。

    刘波反应慢了一拍,但也立刻转身用背挡住包皮,骨甲在背后隆起,形成一面简陋的盾牌。

    轰——

    雪浪到了。

    不是柔软的雪,是夹杂着冰坨和碎石的洪流。

    第一波撞在马权身上,像被卡车碾过。

    九阳真气在体表爆发,撑起一层微弱的气罩,但瞬间就被砸碎。

    冰块和石头砸在胸口、肩膀、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马权闷哼一声,嘴里尝到了血味。

    世界变成了白色。

    不是安静的白色,是轰鸣的、暴烈的白色。

    雪沫和冰渣像沙尘暴一样灌进眼睛、鼻子、嘴巴。

    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吸进冰冷的粉末,呛进肺里。耳朵里全是轰隆声,什么也听不见。

    绳子在剧烈抖动,不知道是谁在挣扎。

    马权死死抠住岩缝,指尖又一次插进冰层,用冻结固定自己。

    他(马权)能感觉到身后的火舞在颤抖,李国华的身体软绵绵地压着他。

    侧方,刘波像块石头一样钉在那里,骨甲承受着碎冰的撞击,发出“砰砰”的闷响。

    时间失去了意义。

    也许只过了五秒,也许有三十秒。

    当轰鸣声开始减弱,雪浪从倾泻变成流淌,最后变成稀稀拉拉的滑落时,马权才敢微微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模糊。

    镜片完全被冰糊住,他干脆扯下来扔掉。

    用袖子抹了把脸,手上全是冰渣混着血。

    回头。

    火舞还在,脸上全是雪,眼睛闭着,但胸口在起伏。

    李国华也还在,昏迷着。

    刘波……刘波背对着他们,整个人被雪埋了半截,骨甲露在外面,表面布满了新的刮痕和凹坑。

    “刘波。”马权喊了一声。

    刘波动了一下,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有一道血口子,从额角划到下巴,血已经冻住了。

    背后的骨甲上卡着好几块碎石,他反手一块块抠下来,动作僵硬。

    “包皮呢?”马权问。

    刘波侧身,让开位置。

    包皮缩在他身后,整个人蜷成一团,头上身上全是雪,像个雪人。

    他(包皮)还活着,因为他在发抖。

    马权扫视了一圈。

    岩架被雪埋了一半,原来的路线完全看不见了。

    抬头,上方崩塌的痕迹还在,雪雾弥漫,看不清路。

    马权强迫自己冷静,独眼在四周搜索。

    左侧,雪崩主要冲击的是正面和右侧,左侧靠近山脊的地方,积雪相对少一些,而且似乎有一条狭窄的、被雪覆盖的岩脊,斜着向上延伸。

    他(马权)指了指那个方向。

    没人问“能走吗”,也没人问“还有多远”。

    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

    绳子再次拉紧。

    马权带头,踩进齐膝深的雪里,朝着左侧岩脊挪动。

    每一步都拔得很艰难,雪下面是碎石和冰,踩不稳。

    刘波跟着,每一步都在雪里留下一个深深的、带血的脚印。

    岩脊比想象的更窄,有些地方只够半只脚横踩。

    身体必须完全贴在岩壁上,脸蹭着冰冷粗糙的岩石。

    风从侧面吹来,试图把他们推下深渊。

    爬了大概五十米,马权看见了一处凹陷——

    不是岩缝,是岩壁上天然的一个浅坑,像被巨人用勺子挖掉了一块。

    坑很浅,不到一米深,两米宽,但足以让五个人挤进去,躲开最直接的寒风和落雪。

    马权指了指那里…浅坑。

    没有人欢呼,甚至没有人松口气。

    只是麻木地、机械地挪过去,挤进那个凹陷里。

    空间太小,五个人得像沙丁鱼一样贴在一起,但至少,风被挡住了大半。

    马权检查了每个人的状况。

    李国华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些。

    刘波的伤口需要处理,但现在没药,只能用干净的雪擦掉表面的血冰,防止感染。

    火舞的体能彻底透支,一停下来就瘫坐着,眼睛都睁不开。

    包皮……包皮在哭,无声地,眼泪流出来就在脸上冻成冰痕。

    物资清点。包皮丢了一个背包,里面有些备用食物、工具和一条毯子。

    剩下的,还有四个人的口粮——

    压缩饼干、肉干,省着吃大概能撑三天。

    水没问题,雪有的是。

    药品只剩一点点抗生素和止痛片,还有刘海专属的镇静剂。

    马权拿出食物,分给大家。

    压缩饼干硬得像石头,得含在嘴里用口水慢慢化开才能咽。

    肉干需要撕扯,牙齿冻得发麻,撕不动。

    众人在沉默地吃着。

    只有咀嚼声和风声。

    火舞吃了几口就停下,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她忽然很轻、但很肯定地说:

    “信号……更清楚了。”

    马权看向火舞。

    “那个脉动,”火舞没睁眼,声音虚弱但清晰:

    “比在山下更清楚。

    方向……没错。”

    马权抬起头,透过凹陷的边缘看向外面。

    风雪依旧,天色昏暗得分辨不出是傍晚还是黎明。

    山峰依然隐藏在混沌之后,那个建筑轮廓再也没有现身。

    但火舞的感知,李国华的地图记忆,还有他亲眼瞥见的那一刹那——

    所有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

    向上,继续向上。

    马权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体内,九阳真气像一口即将干涸的井,只剩下浅浅的一层底。

    他(马权)引导着那点可怜的真气,慢慢流过左肩的旧伤。

    灼热的痛楚稍微缓解了一些,变成绵长的、针扎似的酸麻。

    马权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爬上山,只是第一步。

    山上有什么?

    那个建筑是什么?

    里面是避难所,还是另一个陷阱?

    有没有人?

    是敌是友?

    所有这些,马权都不知道。

    他(马权)现在只知道一件事:

    不能停来。

    因为停下,就是死。

    马权睁开眼,独眼里映着外面翻卷的雪幕。

    手慢慢握紧,指甲抠进掌心,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休息。十分钟。

    然后,继续爬。

    风雪在外面呼啸,像永不停歇的挽歌。

    而凹陷里,五个蜷缩的身影,在冰冷的岩石和彼此微弱的体温之间,争夺着下一口呼吸,下一步力气。

    山还在那里。

    路,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