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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调虎离山

    时间像是被冻结在商场这个阴暗的角落里,每一秒都粘稠得难以流动。

    马权背靠着冰冷的货箱,独眼紧闭,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左臂传来的灼痛一阵阵冲击着马权的神经,额角的冷汗滑落,渗入早已脏污的衣领。

    他(马权)必须集中全部意志,才能将这股痛楚压下去,转化为支撑行动的力量。

    刘波守在靠近入口的阴影里,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

    骨甲上新增的裂纹和坑洼,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狰狞,尤其是胸前那片被腐蚀出的惨白痕迹,边缘细微的“咔嚓”声仿佛随时会扩大成彻底的崩裂。

    异化的剧痛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正在啃噬着刘波的意识,但他早已习惯,将所有痛苦都封存在那层坚硬的骨甲之下。

    火舞靠在离刘波不远的墙边,努力调整着呼吸。

    苏醒后的虚弱感像无形的枷锁,让现在的火舞四肢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隐隐的刺痛。

    更让她不安的是体内的空荡——

    曾经如臂指使的气流此刻死寂一片,异能枯竭后的滞涩感明确提醒着她此刻的无力。

    火舞的目光扫过马权强忍伤痛的模样,扫过刘波骨甲上的伤痕,最后,难以避免地落在了缩在另一个角落,几乎要将自己埋进破烂衣物堆里的包皮。

    李国华的状态最让人心惊。

    老谋士瘫坐在一个翻倒的储物篮旁,弯曲的铁管横在膝上。

    蜡黄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晶化的右眼浑浊得像蒙尘的玻璃珠,仅存的左眼也失去了往日的锐利,只剩下疲惫与竭力维持的清明。

    此刻李国华正捂着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的杂音,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脱力。

    但他、李国华不能倒下,理智如同细丝,正在吊着老谋士最后的一丝清醒。

    沉默像粘稠的胶水,填充着每一寸空气,几乎让人窒息。

    只有远处街道传来的、如同潮水般低沉的尸群嘶吼,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横亘在前方的绝境。

    马权的独眼猛地睁开,看向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又像是在心中完成了最后的读秒。

    他(马权)深吸一口气,那只完好的手撑住货箱,缓缓站直了身体。

    动作牵动了左臂的伤口,让马权额角沁出更多的冷汗,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如初,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包皮身上。

    没有多余的废话,马权只是用独眼深深看了包皮一眼,然后做出了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势——

    行动!

    包皮浑身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

    他(包皮)抬起头,脸上早已褪尽了血色,嘴唇哆嗦着,眼睛里交织着恐惧、不甘和一种被逼到绝路的怨愤。

    此时的包皮看了看马权,又看了看其他沉默的队友,发现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一种破罐破摔的绝望在包皮的眼底蔓延。

    他(包皮)猛地低下头,不再与任何人对视,双手紧紧攥住衣角,身体开始微微发光,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在微弱的光芒中,包皮的身体迅速蜷缩、变形,衣物滑落在地。

    片刻之后,一只毛发略显杂乱、体型小巧的雪貂出现在原地。

    它(包皮)回头,用那双灵动的眼睛最后瞥了众人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即将执行任务的决然,只有冰冷的怨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随即,包皮四肢发力,悄无声息地融入货架底层的阴影之中,向着商场另一侧预定的引爆点潜行而去。

    雪貂形态的包皮,心脏在瘦小的胸腔里“咚咚”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恐惧如同冰水,浸透了包皮的每一根毛发。

    包皮恨!

    恨马权的独断专行,恨李国华的“理性分析”,恨其他人的沉默!

    凭什么是他、包皮?

    凭什么每次这种玩命的活儿都是他、包皮?

    但这些怨愤此刻只能压在心底。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包皮,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废墟中穿梭。

    此刻的包皮利用通风管道内积满灰尘的狭窄空间,利用倒塌货架与墙壁形成的缝隙,利用一切阴影和障碍物隐藏身形。

    商场内部并非绝对安全,零星的游荡丧尸拖着沉重的步伐,在昏暗中漫无目的地移动着,腐烂的气味丝丝缕缕地飘来。

    包皮屏住呼吸,将身体紧贴冰冷的地面,等到一只穿着破烂售货员制服的丧尸蹒跚走过,才像一道灰色的闪电般窜过开阔地,钻进另一片阴影。

    他(包皮)的动作轻盈而迅捷,雪貂的本能在此刻被发挥到极致。

    偶尔,包皮会停下来,竖起耳朵倾听,确认没有异常动静后,才继续前进。

    终于,包皮抵达了预定位置——

    靠近商场另一侧外墙的一个大型中庭,这里有一个巨大的玻璃穹顶,虽然破损严重,但结构尚存。

    下方散落着不少曾经是餐厅桌椅的木质残骸和一些废弃的布料。

    时间紧迫。

    包皮恢复人形,快速从藏在毛发下的一个小皮袋里掏出他自制的“宝贝”——

    几个从废弃电子设备里拆出的蜂鸣器,连接着用最后一点化工材料制作的简易引爆装置,以及一小罐助燃剂。

    包皮的动作熟练而精准,带着一种长期在底层挣扎磨练出的、对这类“小玩意”的特殊天赋。

    他(包皮)将装置分散放置在木质残骸和布料堆中,设置好延迟。

    整个过程快如鬼魅,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做完这一切,包皮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东西,这才重新化为雪貂,沿着事先规划好的、通往高层通风管道的撤退路线,飞速逃离。

    商场内,马权等人紧贴在靠近医院方向的出口附近,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

    火舞倚着墙壁,努力集中所剩无几的精神,试图感知外界气流的细微变化。

    李国华靠着刘波的骨甲支撑,浑浊的左眼死死盯着街道的方向,心中默数着时间。

    马权独眼微眯,完好的右手紧握着一根沉重的铁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突然——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爆炸声,从商场的另一侧传来!

    紧接着,是几声更加尖锐、持续的蜂鸣器噪音,刺耳地撕裂了城市的死寂!

    这声音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瞬间,街道上那原本低沉、如同背景噪音般的尸群嘶吼,陡然拔高、放大,变成了山呼海啸般的疯狂嚎叫!

    透过商场的破窗,可以看到下方那灰黑色的、蠕动的“尸群海洋”沸腾了!

    数以千计、万计的丧尸,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搅动,原本缓慢呆滞的行动模式被彻底打破。

    它们拥挤着、推搡着,如同发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开始向着爆炸声和噪音传来的方向——

    与医院相反的那条岔路——

    汹涌而去!

    那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尸潮移动的轰隆声汇聚成一股实质般的音浪,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街道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震动。

    “机会!”李国华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快!

    窗口只有几分钟的时间!”

    小队其他人不用李国华多说,而马权已经看到了。

    靠近医院这一侧的街道,丧尸密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下降,虽然仍有零星的丧尸未被引开,但已经出现了一条狭窄的、可以通行的缝隙!

    “冲!”马权低吼一声,如同下山的猛虎,第一个撞开虚掩的商场侧门,冲入了凛冽的寒风和弥漫着腐臭与硝烟味的街道。

    刘波紧随其后,他庞大的身躯此刻成了最好的开路先锋。

    一只离得最近的丧尸嘶吼着扑来,刘波不闪不避,覆盖着骨甲的肩膀猛地撞了上去,“咔嚓”一声脆响,那丧尸如同被卡车撞到般倒飞出去,砸翻了好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马权独眼圆睁,九阳真气灌注右臂,手中铁棍横扫,将侧面扑来的一只丧尸的头颅砸得凹陷下去。

    他(马权)必须节省真气,每一分力量都要用在刀刃上。

    “快、跟上!”他回头低喝。

    火舞咬紧牙关,在李国华半搀扶下,踉跄着跟上。

    她(火舞)的脚步虚浮,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灼痛感,但火舞强迫自己迈动双腿。

    李国华更是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铁管和火舞身上,蜡黄的脸上青筋暴起,每一步都像是在耗尽最后的生命力。

    小队如同离弦之箭,在布满冰雪和瓦砾的街道上狂奔。

    脚下打滑,冰冷的寒风如同刀子刮在脸上。

    两侧建筑投下扭曲的阴影,远处是被引开的尸潮那震耳欲聋的嘶吼,近处是零星丧尸发现他们后发出的威胁性嚎叫。

    生死时速,正式开始。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在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

    就在小队即将冲过街道中线时,侧前方一家店铺的破门里,猛地涌出了五六只丧尸,恰好堵在了他们的去路上!

    “吼!”刘波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骨甲下的肌肉贲张。

    他(刘波)不再保留,双臂上的骨刺猛地突出,如同两柄狰狞的战锤,主动冲入了尸群!

    骨裂声、嘶吼声瞬间响成一片。

    蓝白色的【橙焰】在此刻刘波的拳锋上一闪而逝,并将一只试图抓咬他关节的丧尸手臂烧成焦炭——

    刘波依旧记得要控制消耗和动静。

    马权护在火舞和李国华侧翼,铁棍舞得密不透风,将一只从旁边车辆残骸后扑出的丧尸砸翻。

    他(马权)的独眼死死盯住前方医院那洞开的侧门通道,那里就是生的希望!

    “快!快!”李国华气喘吁吁地催促,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晶化的右眼传来钻心的痛。

    火舞脸色苍白如纸,她猛地推开李国华搀扶的手,双手结印,试图调动那死寂的气流。

    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但此时的火舞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旋风在火舞指尖成形,随即被她奋力推向侧面一只即将抓住刘波脚踝的丧尸。

    那旋风弱得只是让丧尸的动作迟缓了半秒,但就是这半秒,刘波的骨足已经重重踏下,将其头颅踩碎!

    这微不足道的援助,几乎抽干了火舞最后的气力,她身体一软,向前栽去。

    马权眼疾手快,独臂一把揽住她的腰,几乎是拖着她,继续向前冲刺。

    最后十米!

    五米!

    三米!

    医院侧门那略显狭窄的救护车通道入口就在眼前!

    门是厚重的金属材质,此刻虚掩着,里面是深邃的黑暗。

    “进去!”马权低吼着,用肩膀顶开门缝,将火舞和李国华率先推了进去。

    刘波怒吼着将最后一只拦路的丧尸撞飞,庞大的身躯灵活地一侧,也挤入了门内。

    马权最后一个进入,反身用尽力气,“哐当”一声将沉重的金属门死死关上!

    门闩落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门外,尸潮的嘶吼似乎更近了一些,那些被引开的丧尸,似乎开始有回流的迹象。

    门内,是一片短暂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和死寂。

    “嗬……嗬……” 剧烈的喘息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或直接瘫坐在地,胸腔如同风箱般起伏,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汗水、血水混合着污渍,从额头上淌下。

    刚才那短暂的冲刺,耗尽了他们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全凭一口意志支撑到现在。

    小队众人暂时……安全了。

    而黑暗中,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不住的喘息声。

    希望似乎就在门内,但医院内部阴森未知的环境,以及门外依旧存在的威胁,让这安全感显得如此脆弱。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马权猛地抬头,独眼在黑暗中警惕地搜索。

    刘波也瞬间绷紧了身体,骨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只见侧门内上方的一个通风管道百叶窗被轻轻顶开,一道灰色的影子敏捷地跳落下来,并且落地无声。

    这影子在接触地面的瞬间,身形迅速拉长、变化,恢复了人形——

    正是包皮。

    他(包皮)脸色苍白得吓人,比离开时更甚,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浑身上下沾满了灰尘和蛛网,额发被汗水浸湿,紧贴在皮肤上。

    此刻的包皮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刚才的潜行、布置以及之后的逃亡,也绝不轻松。

    他(包皮)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缓了几口气,然后才抬起头。

    而包皮的目光,首先就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了马权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完成任务后的如释重负,没有与队友汇合的庆幸,甚至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以及深处那几乎无法掩饰的怨怼和一丝“我做到了,但你们记住”的意味。

    包皮没有说话。

    没有询问大家是否顺利。

    没有抱怨自己刚才的经历有多么危险。

    他(包皮)只是默默地走到门厅另一侧的角落,离众人远远地,并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水壶,拧开,仰头狠狠灌了几大口。

    水流从包皮的嘴角溢出,滑过脏污的下巴,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包皮用袖子粗暴地擦了擦嘴,然后将水壶塞回去,抱着膝盖,将自己重新蜷缩起来,目光投向门外隐约传来的嘶吼声方向,不再看任何人。

    马权将包皮的所有神态和动作都尽收眼底,独眼微微眯起,里面寒光一闪而逝。

    但马权什么也没说,现在不是处理内部矛盾的时候。

    医院内部的探索才刚刚开始,未知的危险和获取药品的目标迫在眉睫。

    他(马权)转而将目光投向医院内部深邃的黑暗,那只独眼中,疲惫、坚毅与深深的忧虑交织在一起。

    调虎离山,成功了。

    他们进入了医院。

    但团队之间那无形的裂痕,却在成功的这一刻,如同冰面上的裂纹,悄然蔓延,并且已经…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