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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骸骨船坞

    李维·科考特那凝固着终极绝望的血字,如同冰锥刺入火舞的心脏。

    灯塔是坟墓,冰桥是陷阱,冰层下蛰伏着名为“恶魔”的可怖存在……而安娜弥留之际的呓语,那关于“北极星号”货轮与“Aurora”密码的碎片,成了这片绝望冰原上唯一闪烁、却又带着致命诱惑的磷火。

    “呃……”马权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呻吟,仅存的右手痉挛般地抓握着身下的冻土,涣散的目光死死钉在火舞手中的日志上,又或是穿透(日志)它。

    望向了更遥远的、被风雪掩盖的某个方向。

    他(马权)的嘴唇翕动着,却再也无法吐出清晰的字眼,只有混合着血沫的急促喘息,每一次都像是生命在发出最后的嘶鸣。

    “北极星号… Aurora…” 火舞沙哑地重复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日志冰冷坚硬的封面,那模糊的鹰徽烙印刺得她(火舞)生疼。

    这艘沉没的货轮,这组密码,是勘探队覆灭前最后的线索,也是他们这支残兵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灯塔之路已被宣告为死亡陷阱,那么“北极星号”呢?

    它(北极星号)会是另一个深渊,还是……

    “呜…” 一声极其微弱、带着安抚意味的低鸣从腿边传来。

    火舞低头,对上包皮那双勉强睁开一丝缝隙的冰蓝眼眸。

    银狐(包皮)的瞳孔依旧涣散,身体在厚布下微弱地起伏,但那一丝灵性的光芒,如同寒夜中遥远的星辰,微弱却执着地亮着。

    它小小的脑袋极其艰难地、幅度几乎无法察觉地,朝着结界外、风雪咆哮的某个方向,轻轻点了一下。

    正是刘波昏迷中呓语的“冰桥”方向!

    是包皮拼死指引的方向!

    更是日志中李维描述的、通往恐怖“灯塔”的必经之路!

    包皮的再次确认,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北极星号”与“灯塔”这两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地标,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没有选择了。

    无论是追寻“源心”的使命,还是求生的本能,都只能沿着这条被鲜血和恐惧浸透的路径,向着那未知的恐怖核心前进。

    火舞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强行压下翻涌的绝望与恐惧。

    她将珍贵的日志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破烂衣衫最里层,紧贴着滚烫又冰冷的皮肤。

    然后,她(火舞)用尽全身力气,用焦黑残破的右臂,艰难地撑起身体。

    “坚持住…” 她(火舞)声音嘶哑,像是在对同伴说,更像是在对自己下着最后的命令。

    (目标)冰桥方向!

    在彻底倒下之前!

    接下来的路途,是地狱在人间的具象化。

    每一步都踩在绝望的刀刃上。

    无雪结界的庇护范围早已被他们甩在身后。

    狂暴的风雪如同亿万把淬了寒毒的冰刃,疯狂地切割着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瞬间带走仅存的热量。

    能见度低得可怕,狂暴的白色混沌吞噬了方向感,火舞只能凭借着包皮那微弱得随时会断绝的意念指引,以及怀中铁剑那几乎微不可察的、带着古老意志的微弱脉动,在绝境中辨识着前路。

    冻土坚硬如铁,覆盖着深不可测的松软雪层。

    每一步都深陷其中,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才能拔出。

    火舞的右臂几乎完全废掉,每一次支撑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灼痛和骨裂般的错觉。

    她(火舞)只能用左臂半拖半抱着昏迷的包皮,用身体作为屏障,为它(包皮)抵挡最猛烈的风刀。

    马权被她用一截坚韧的冰藤(从冻土中艰难扯出)粗糙地绑在身后,每一次颠簸都让他发出濒死般的痛哼。

    刘波则被安置在一个用残破布料和坚韧冰壳临时拼凑的简陋拖橇上,由火舞用牙咬着藤蔓,一步一拖。

    体内的空虚感如同一个无底洞,疯狂吞噬着她(火舞)的意志。

    风系异能彻底枯竭,经脉如同烧焦的枯枝,每一次尝试引动气流都带来反噬的剧痛。

    纯粹的体力消耗早已超越了极限,仅靠着一股不灭的意志在燃烧着最后的生命烛火。

    时间在永恒的酷寒中失去了刻度。

    不知走了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仅仅几个小时?

    火舞的思维开始凝固,视野边缘不断被黑暗侵蚀、收缩。冻伤的剧痛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

    她(火舞)感觉不到自己的脚,只是机械地挪动着,每一次抬腿都像是拖着万钧巨石。身后的拖橇越来越沉重,马权的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就在她(火舞)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深渊时——

    脚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深陷的松软雪层,而是一种更加坚硬、更加光滑的质地,带着一种奇异的弧度向下倾斜。

    同时,一种新的声音穿透了永恒风雪的嘶吼,钻入她濒临崩溃的耳膜。

    轰…隆… 哗——!

    是浪潮!

    巨大的、沉重的、仿佛带着万古冰寒的浪潮声!

    虽然被风雪阻隔得模糊不清,但那磅礴的韵律感,如同大地的心跳,带着一种原始而冰冷的力量感。

    火舞猛地抬起头,布满冰霜的眼睫沉重地掀开。

    眼前的景象,让她(火舞)濒死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肆虐的风雪,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稍稍推开了一些。能见度提升了不少。

    她(火舞)正站在一片巨大冰原的边缘。

    冰原在她(火舞)脚下陡然断裂,形成一道高达数十米的、令人眩晕的冰崖断壁!

    断壁之下,不再是白茫茫的雪原,而是一片……冰封的、死寂的海洋!

    目之所及,是凝固的、呈现出幽暗深蓝色的巨大冰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与灰白色的天空在遥远的地平线处交融,形成一片混沌而压抑的巨幕。

    冰面上并非一马平川,而是布满了狰狞的、如同史前巨兽獠牙般刺向天空的冰山。

    这些冰山形态扭曲怪异,有些像被冻结的巨浪,有些则如同倒塌的远古神殿废墟,沉默地矗立在永恒的冰封之海上。

    而就在这片冰封死海与冰崖断壁交接的地方,在几座巨大冰山形成的、如同天然海岬般的夹角中——

    它(冰山),矗立在那里。

    一艘难以想象的巨大钢铁造物!

    北极星号!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火舞死寂的心湖中炸响。

    它(北极星号)庞大的身躯如同一条被远古冰霜巨神钉死在海岸上的钢铁鲸鱼,以一种极其惨烈、近乎垂直的姿态,斜斜地插在嶙峋的冰山与坚固的冰崖之间。

    船艏高高翘起,指向灰暗的天空,仿佛在做着无声的控诉。

    船艉则深深地没入下方凝固的幽蓝冰面之下,只留下巨大的螺旋桨轮廓,如同垂死的巨兽最后露出的爪牙。

    船体本身,是令人心悸的破败与锈蚀。

    厚重的、曾经应该是深色的船壳,如今覆盖着厚厚的、如同霉菌般的铁锈,呈现出一种暗红、赭石与墨黑交织的死亡色彩。

    巨大的锈蚀斑块如同溃烂的伤口,在船体上蔓延。

    无数粗大的冰凌如同白色的巨蟒,从船体的每一个缝隙、每一个破洞中钻出、垂落、凝固,将整艘巨轮包裹在一层冰冷而诡异的“冰晶荆棘”之中。

    船身多处扭曲变形,巨大的裂缝如同丑陋的疤痕,横贯船体,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内部扭曲断裂的钢铁骨架。

    然而,最令人头皮炸裂、血液冻结的景象,并非这艘锈蚀巨轮本身的惨状。

    而是覆盖在它庞大船体上的……“装饰物”。

    密密麻麻!

    成千上万!

    如同附骨之疽,又如同某种邪恶宗教的献祭图腾!

    冰尸!

    数不清的、形态各异、但都保持着极致痛苦与绝望姿态的冰尸!

    它们(冰尸群)并非杂乱无章地堆积。

    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高度一致的*朝拜姿态!

    这些被永恒冰封的尸体,绝大部分都面朝着巨轮的上层建筑,尤其是那高高耸立、锈迹斑斑的舰桥所在的方向。

    它们(冰尸群)或跪伏在倾斜的甲板上,身体前倾,双臂向前伸出,五指张开,如同在祈求,又如同在抓取虚无的希望;

    或攀附在冰冷的船舷、巨大的冰凌之上,僵硬的肢体扭曲着,头颅却固执地向上仰起,空洞的眼窝凝视着舰桥;

    有些甚至如同壁虎般“钉”在陡峭的船壳外壁上,身体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同样保持着面朝舰桥的姿势!

    数量之多,覆盖范围之广,将整艘巨轮的下层甲板、船舷、甚至部分上层建筑,都变成了一座由无数冰封人体构成的、巨大而诡异的浮雕!

    风雪呼啸着掠过这片“骸骨森林”,发出凄厉的呜咽,卷起冰晶的粉末,如同为这场永恒的祭奠撒下的纸钱。

    它们身上同样覆盖着厚厚的冰层,皮肤、肌肉、骨骼都呈现出那种诡异的半透明冰蓝色,被永恒定格在死亡降临的瞬间。

    那凝固的表情——极致的恐惧、扭曲的痛苦、绝望的呐喊、乃至一种诡异的、濒临疯狂的虔诚——

    透过晶莹的冰层,清晰得令人窒息。

    整艘巨轮,连同它身上附着的无数冰尸,共同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图景:

    一座巨大的、锈蚀的、由钢铁与血肉共同浇筑的骸骨船坞!死寂、冰冷、绝望,散发着浓烈到足以冻结灵魂的死亡气息。

    “嗬…嗬…” 火舞身后的马权,喉咙里突然发出拉风箱般急促的喘息,仅存的右手猛地抬起,指向那艘巨轮舰桥下方,一个被巨大冰凌半掩着的、黑洞洞的入口——

    那像是一个被暴力撕裂开的巨大破口,通往船体深处。

    “那…那里…” 他(马权)破碎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悸和急切,“…感应…源心…碎片…强烈的…在里面!”

    他(马权)的眼神死死盯着那个幽深的入口,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拉扯着他(马权)残存的生命力。

    火舞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手攥紧。

    马权对“源心”碎片的感应从未出错!

    那日志中提到的、安娜临终呓语所指向的“北极星号”货轮,磐石堡垒追寻的“源心”关键,就在眼前这座由无数亡者守护的钢铁坟墓深处!

    希望与恐惧,如同冰与火在她体内疯狂交织、撕扯。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这片冰封的死亡海岸。

    断壁太高,他们无法直接下去。

    她(火舞)的视线沿着冰崖边缘移动,最终定格在不远处——

    一道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冰川裂隙,倾斜地向下延伸,直通下方被巨轮阴影笼罩的冰封海面。

    这是唯一的路。

    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

    倾斜的冰裂隙陡峭湿滑,覆盖着松散的积雪。

    火舞将包皮用布条紧紧缚在胸前,用牙齿咬住拖曳刘波的藤蔓,左手死死扣住冰壁上任何一处微小的凸起或裂缝,焦黑的右臂则完全当作支撑点,承受着巨大的冲击力,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和肌肉撕裂的剧痛。

    身后拖曳着刘波的“冰橇”在陡坡上不断磕碰、颠簸下滑,带来巨大的拉力。

    马权伏在她(火舞)背上,沉重的呼吸喷在她后颈,带来冰凉的湿意。

    无数次,脚下打滑,身体失控下坠,又被她以不可思议的意志力,用左手和身体硬生生卡在冰隙中,指甲在坚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留下道道带血的冰痕。

    冷汗瞬间凝结成冰,挂在她的睫毛和脸颊上。

    当她(火舞)的双脚终于踏上下方相对平坦的、被巨轮阴影笼罩的冰封海面时,她(火舞)几乎瘫软下去。

    而火舞的肺部如同破败的风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眼前的景象,因为近距离而显得更加庞大、更加压迫。

    锈蚀巨轮的船体如同摩天绝壁般耸立在面前,投下巨大而沉重的阴影。

    无数冰尸那凝固的、朝向舰桥的绝望面孔,密密麻麻地铺展在倾斜的甲板和高耸的船舷上。

    如同无数双来自地狱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这几个渺小的、闯入死亡禁地的生灵。

    风雪在巨轮扭曲的钢铁骨架间穿梭,发出尖锐悠长的呼啸,如同亡魂的悲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万年寒冰的冷冽气息,以及一种更深邃、更难以名状的……死寂。

    那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一种存在的真空,仿佛连时间在这里都被冻结、被这片由钢铁和骸骨构成的坟墓吞噬了。

    马权挣扎着从火舞背上滑下,单膝跪倒在冰冷的冰面上,仅存的右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太阳穴,脸上肌肉扭曲,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冲击。

    “近了…更近了…它在呼唤…也在…警告…” 他牙齿打颤,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痛苦…愤怒…还有…饥饿…”

    包皮在火舞怀中发出极其微弱、带着强烈警示的低呜,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舰桥下方那个被冰凌半掩的、如同巨兽之口的黑暗破口。

    本能告诉它(包皮),那里是极度危险的核心!

    火舞强迫自己忽略掉那无处不在的、来自冰尸的无声注视。

    她(火舞)将刘波安置在一块背风的、相对稳固的巨大冰岩后面,用仅存的、还算完好的布料尽可能将他(马权)裹紧。

    胸前的铁剑传来微弱却坚定的暖意,如同最后的锚点。

    “留在这里…等我。” 她(火舞)对着昏迷的刘波和几乎虚脱的马权低语,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然后,她(火舞)解下缚住包皮的布条,将它轻轻放在刘波身边。

    “保护好他们。” 她(火舞)看着包皮的眼睛,那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灵性的光芒,艰难却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安置好同伴,火舞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腑,却也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她(火舞)抬头,目光锁定了目标——

    那个位于舰桥下方、离冰面约有十几米高的巨大破口。

    船体在此处扭曲撕裂,巨大的钢板翻卷着,边缘挂满冰锥,形成了一道通往船体内部的、狰狞的“门扉”。

    攀爬!

    这将是最后的考验。

    船体外壳锈蚀严重,覆盖着厚厚的冰层。

    火舞用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左手,摸索着船壳上任何一处可能的着力点——

    凸起的铆钉、锈蚀的凹坑、断裂的钢板边缘。

    焦黑的右臂完全无法弯曲抓握,只能作为辅助支撑和平衡点。

    每一次向上挪动,都伴随着脚下冰层碎裂的细响和身体摇摇欲坠的惊险。

    冰锥如刀,划破了她(火舞)本就褴褛的衣衫和皮肤,留下道道血痕,血液尚未滴落便被冻结。

    巨大的冰凌在头顶摇晃,在风雪的呜咽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随时可能坠落。

    下方,是坚硬如铁的冰面,以及无数冰尸那空洞的“注视”。

    她(火舞)像一只在绝壁上挣扎求生的壁虎,缓慢、笨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决绝,向上攀登。

    距离破口还有两三米时,意外发生了!

    她(火舞)左手抓住的一块看似坚固的锈蚀钢板,在承受了身体重量的瞬间,如同腐朽的枯木般,无声地碎裂、剥落!

    她(火舞)身体骤然失去支撑,向下滑坠!

    “呃!” 火舞闷哼一声,在电光火石之间,焦黑的右臂如同本能般猛地向前一插!

    嗤啦!残破的前臂连同半截手肘,如同楔子般,狠狠地卡进了船体钢板一道深深的、锈蚀的裂缝之中!

    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那不仅仅是插入金属缝隙的撞击痛楚,更是早已被冻伤、灼伤、濒临坏死的肢体组织被强行撕裂、挤压的毁灭性痛苦!

    鲜血瞬间从焦黑的皮肉和金属缝隙中涌出,又在极寒中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火舞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昏厥。

    她(火舞)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铁锈味(那是自己的血),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

    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神经,身体悬空,仅靠卡在钢板裂缝中的焦黑右臂支撑着全部的重量。

    不能放弃!

    就在这里结束?

    死在无数冰尸的“注视”之下?

    死在距离目标咫尺之遥的地方?

    不!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与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

    她(火舞)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身体猛地发力,借着右臂卡死的支点,用尽全身力气将身体向上荡起!

    同时,完好的左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抓住了破口边缘一块翻卷的、相对稳固的钢板!

    “上来!” 她用尽最后的气力,将自己沉重的身体拖进了那个散发着浓重铁锈、腐朽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腥甜气味的黑暗破口之中。

    噗通!

    她(火舞)重重地摔倒在冰冷坚硬、布满碎冰和锈渣的甲板上。

    右臂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彻底碎裂的剧痛,让她(火舞)蜷缩着身体,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痛哼。

    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又在极寒中迅速变得冰冷刺骨。

    喘息,如同濒死的鱼。

    每一次都牵动着全身的伤痛。

    但,她(火舞)进来了!

    她(火舞)挣扎着半跪起身,环顾四周。

    破口内,是巨轮内部一条倾斜的、无比宽阔的主通道。

    因为船体近乎垂直的姿态,这条通道更像是一条陡峭的斜坡,向上通往幽暗未知的深处,向下则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里的光线极其昏暗。

    只有破口处透进来的、被风雪和船体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惨淡天光,勉强照亮入口附近的一小片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金属锈蚀味、陈年油脂的腐败气息、海水的咸腥,还有一种……更冰冷的、类似于冷藏库深处的那种、混合着尘埃的“死气”。

    通道两侧,是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门,有些紧闭着,有些则扭曲变形,洞开着黑暗的内部空间。

    墙壁上布满了粗大的管道,大多覆盖着厚厚的冰霜和锈迹,如同凝固的血管。

    地面上散落着各种杂物:

    断裂的缆绳、倾倒的金属箱、破碎的玻璃、还有一些被冻结在冰层下的、无法辨认形状的物体。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没有风雪声,没有冰晶碎裂声,只有她(火舞)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和心跳声,

    在这空旷而黑暗的钢铁墓穴中,被放大了无数倍,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恐怖。

    胸前的铁剑,那股微弱的暖意变得清晰了一些,剑身微微嗡鸣,似乎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

    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低频噪音般的嗡鸣,开始隐隐约约地从通道深处传来,如同这艘巨轮垂死的心脏在微弱地搏动。

    火舞强忍着右臂几乎让她昏厥的剧痛,用左手拔出背后的铁剑。

    古朴的剑身在昏暗中,再次流淌起那熟悉的、微弱却坚韧的淡青色光晕,成为这片死寂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光晕照亮了脚下。

    她看到倾斜的甲板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尘埃。

    而在这些尘埃之上,在铁剑青光的映照下,赫然出现了一些……痕迹。

    不是冰尸的足迹。

    而是一串串细小的、如同某种啮齿类动物留下的爪印!

    这些爪印密密麻麻,布满了通道的地面和两侧的墙壁,一直延伸向通道深处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火舞的心猛地一沉。

    这艘沉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死亡之船里,还有活物?

    是什么东西能在这种环境下生存?

    是包皮感应到的危险来源之一吗?

    她(火舞)握紧了铁剑,剑柄传来的微温是她(火舞)此刻唯一的慰藉。

    她(火舞)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集中在剑尖指引的方向——

    那股低频嗡鸣传来的源头,那让马权感应到“源心碎片”强烈波动的核心!

    沿着爪印的指引,踏着厚厚的尘埃和碎冰,火舞如同幽灵般,在倾斜的钢铁通道中艰难上行。

    铁剑的青光只能照亮前方数米的范围,更远处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两侧洞开的舱门内,偶尔闪过一些被冻结的、扭曲的阴影轮廓,分不清是废弃的设备还是……别的什么。

    每一次风吹过破口,都会带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

    不知走了多久,转过多少个岔口和倾斜的平台。

    那低频的嗡鸣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如同某种巨大引擎在极远处沉闷地运转。

    同时,空气中那股冰冷的、带着腥甜的气息也越发浓郁。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极其巨大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货轮的核心区域之一,一个巨大的、贯穿多层甲板的货舱!或者说,它曾经是货舱。

    眼前的景象,让火舞瞬间屏住了呼吸。

    空间极其广阔,如同一个被冰封的钢铁广场。

    因为船体倾斜,整个空间呈现出陡峭的斜坡状。

    巨大的金属支撑梁如同巨兽的肋骨,在昏暗中纵横交错。

    而在这片广阔空间的中央,在那巨大的斜坡底部,在无数断裂扭曲的集装箱和散落的货物残骸环绕之中——

    矗立着一座“山”!

    一座由无数巨大的、惨白的骨骼堆砌而成的骸骨之山!

    这些骨骼形态各异,有些粗壮如同巨柱,带着原始的蛮荒气息;

    有些纤细扭曲,布满奇异的孔洞;

    有些则带着锋利的骨刺和狰狞的弧度,如同异形的武器。

    它们无一例外都呈现出一种冰冷的、毫无生机的惨白色泽,巨大得超乎想象,绝非已知的任何陆地或海洋生物所能拥有!

    骸骨之山堆积得极其高耸,几乎触及到货舱高高的顶部。在骸骨山的最高处,在无数巨大骨骼的拱卫之下——

    一道暗红色的光芒,正从骸骨山的核心处透射出来!

    那光芒并不明亮,却带着一种粘稠的、如同凝固血浆般的质感,充满了令人心悸的生命力(或者说,死亡力)。

    它如同心脏般,以一种缓慢而沉重的节奏,搏动着!

    嗡…嗡…

    那低沉而宏大的嗡鸣声,正是来源于此!

    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暗红光芒的涨缩,仿佛有某种庞大无比的东西,被禁锢在这骸骨山的核心,正在沉睡,亦或是在……孕育!

    红光照射在周围堆积如山的惨白巨骨上,将它们染上一层诡异的、流动的暗红色泽,如同浸透了鲜血。

    整个巨大的货舱,都被这搏动的暗红光芒所笼罩,形成一片光怪陆离、邪异无比的景象。

    火舞感到怀中的铁剑骤然变得滚烫!

    剑身的嗡鸣变得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尖锐,淡青色的光晕激烈地流转着,指向那骸骨山核心的红光,充满了强烈的排斥、警惕,还有一种……宿敌般的战意!

    马权感应到的“源心碎片”的强烈波动,源头就在这里!

    这脉动的、被无数异兽骸骨拱卫的暗红核心!

    火舞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眼前的景象超乎了任何想象。

    勘探队日志中提到的“恶魔”?

    被冰封在冰核深处的东西?

    难道就是眼前这个?

    她(火舞)强忍着灵魂深处的悸动和铁剑传来的灼热,目光如电,飞快地扫视着骸骨山周围的环境。

    她(火舞)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能接近核心的方法。

    很快,她(火舞)的目光凝固了。

    在骸骨山的底部斜坡,靠近她这一侧的位置,在那搏动红光的映照下,骸骨堆中出现了一个相对规整的入口。

    入口周围的巨大骨骼被刻意地堆叠、排列,形成了一道拱门的形状。

    而在那骸骨拱门的上方,在几根交叉的巨大腿骨之上,赫然镶嵌着一个东西!

    一个与这原始、野蛮、邪异的骸骨环境格格不入的、充满科技感的装置!

    它呈长方形,约半人高,表面是哑光的银灰色金属,边缘镶嵌着深蓝色的指示灯条。装置中央,是一个闪烁着幽蓝微光的屏幕。

    屏幕下方,则是一个由复杂纹路和金属按键构成的……输入面板!

    面板中央,清晰地显示着一行等待输入的提示符:

    请输入北极星号核心指令密码:

    Aurora!

    安娜呓语的密码!

    李维·科考特日志中提到的、通往未知的钥匙!

    它就镶嵌在那里,在搏动红光的映照下,在无数惨白巨骨的拱卫中,像一个冰冷的、充满诱惑的陷阱,又像是一扇通往终极秘密的绝望之门!

    火舞握紧了滚烫的铁剑,剑身的嗡鸣与骸骨山核心的低沉搏动,在这死寂的钢铁墓穴中,形成了某种诡异而危险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