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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深夜的异响

    城市的霓虹透过薄薄的劣质窗帘缝隙,在出租屋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光斑。

    空气里那股无处不在的酸腐气息,在这里沉淀得更加浓重。

    仿佛渗进了廉价的复合板材家具里,渗进了洗得发白的床单纤维里,渗进了每一口呼吸中。

    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直冲脑门。

    马权瘫在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廉价羽绒被像铅块一样压在身上,却驱不散骨头缝里透出的寒意。

    小雨那条轻描淡写的短信,像烙铁一样烫在马权的心里。

    他此时想起,白天的所见所闻, “小混乱”、“打架”……还有那个手机屏幕,女儿回复信息,一个标出头像的笑脸。

    所有的一切,正在反反复复的折磨着自己的内心!

    而电视里,所谓的专家,每一个字都在平静的假象下尖叫着危险。

    马权反复刷新着手机,本地论坛的页面卡顿、刷新失败、偶尔刷出几条新的求救帖或混乱视频,又迅速被提示吞没。

    官方的“辟谣”公告又像复读机一样在各个平台滚动,在铺天盖地的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马权的意识,好累,真的好累,这种感觉好疲惫,像潮水一样,—波又—波的冲击着,本就不多的精神状态!

    而此刻握在手中的破手机,每一次轻微的震动,以及看像,窗外路过的灯,都让神经绷紧的像一张弓弦,紧张又无处安心!

    最终,还是身体的极度疲惫压倒了精神的紧张。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马权意识沉入一片粘稠、压抑的黑暗。

    梦里是模糊的尖叫、晃动的黑影、女儿小雨惊恐回望的脸,还有李秃子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张着嘴,露出带血的尖牙……

    “呜——呜——呜——!!!”

    一阵尖锐、凄厉到撕裂耳膜的汽车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深夜!

    马权像被高压电击中,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突突的狂跳,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睡衣。

    而声音来自楼下,响得歇斯底里,在空旷寂静的居民区里回荡,带着一种末日降临般的恐慌。

    紧接着,是几声短促、高亢、充满极致恐惧的尖叫!

    “啊——!!!”

    “救命!放开……呃啊——!!!”

    “不——!!!”

    那声音极其短暂,像被利刃骤然切断,充满了临死前的绝望和不可置信。

    他(马权)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冰冷的电流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仿佛血液凝固了,身体僵在床上,无法动弹!

    就在尖叫戛然而止的瞬间,楼下传来一种声音。

    不是人声,也不是汽车引擎,也不是任何马权熟悉的城市噪音。

    那是……一种类似野兽的、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低吼。

    “嗬……嗬嗬……”

    低沉、沙哑、带着粘稠的咕噜声,充满了非理性的狂暴和……饥饿感?

    这声音并不响亮,甚至有些模糊,但穿透力极强,瞬间马权全身的血液好像被冻结。

    然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空旷而无声,又是令人窒息的压抑。

    仿佛刚才那刺耳的警报和凄厉的尖叫,以及恐怖的低吼,都只是马权的一场梦。

    窗外扭曲的光斑依旧在墙上晃动,空气里那浓烈的酸腐味依旧萦绕不散。

    马权粗重的带着压抑的喘息声,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回荡,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马权)的冷汗又再次,顺着额角滑下,滴落在紧握的拳头上,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就像有只手攥着心口往紧里收。

    可他偏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地坐在黑暗里,连指尖都不敢蜷一下——好像所有的感官都被恐惧揪着提升到了极致,耳朵里只剩下心跳的轰鸣,却仍要费力捕捉窗外一丝一毫的动静,哪怕是风刮过树叶的轻响,都怕是危险靠近的信号。

    没有脚步声。

    没有后续的尖叫。

    没有警笛。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沉重的寂静。

    而这寂静比刚才的噪音更令人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个世纪那么久,马权才找回一丝对身体的控制。

    然后他(马权)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像一个潜入敌营的幽灵(马权),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挪到门边。

    而老旧的、贴满了小广告的防盗门上,那个小小的猫眼,是窥探外面地狱的唯一窗口。

    马权踮起脚尖,屏住呼吸,将右眼凑了上去。

    猫眼视野狭窄、扭曲变形。

    楼道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接触不良的声控灯,光线极其黯淡,勉强勾勒出楼梯扶手向下延伸的模糊轮廓。

    而更远的地方,楼梯拐角、楼下单元门入口,都淹没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什么也看不清。

    没有移动的身影。

    没有血迹。

    没有搏斗的痕迹。

    只有一片空旷的、被昏暗光线勉强照亮的、空荡荡的楼道。

    那刚才那一切……算什么?

    车祸?

    抢劫?

    疯子?

    那声野兽般的低吼……又是什么?!

    他(马权)死死贴着冰冷的门板,心脏依旧在狂跳,冷汗依然在流淌,继续浸湿了后背的睡衣,而睡衣又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马权不敢眨眼,眼球因为长时间聚焦而酸痛发胀,却依然徒劳地试图从那片昏暗和黑暗中分辨出任何异常的蛛丝马迹。

    什么都没有。

    接着他(马权)心虚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骂,说道:“它妈的……扰民……”,声音干涩沙哑,更像是给自己壮胆,然后试图说服自己。

    嗯,没事,什么事都没有,这只是城市深夜常见的混乱插曲。

    也许是一个醉鬼,或者是一场小冲突,再或者是哪个混蛋不小心触发了汽车警报……

    但那“嗬嗬”的低吼声,那被瞬间掐灭的、充满极致恐惧的尖叫。

    还有此刻弥漫在空气中、浓烈得几乎让人呕吐的酸腐味,缠绕着他(马权)的心脏,越收越紧。

    又联想起,女儿学校里的“小混乱”……青川市的“骚乱”……网络上的“撕咬”……情侣的争吵……

    这些所有的碎片像冰冷的玻璃渣,在他(马权)混乱的思绪中翻滚、碰撞,割裂着“日常”那层脆弱的薄膜。

    他(马权)慢慢地、慢慢地退离了猫眼,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滑坐到地上。

    冰凉的水泥地透过薄薄的睡裤传来刺骨的寒意。

    马权没有开灯,将自己彻底隐藏在出租屋的黑暗里。

    窗外,城市扭曲的霓虹光斑依旧还在墙上无声地晃动。

    空气里的酸腐味,还是似乎比刚才更加浓郁,却带着一种……血肉腐烂的甜腥气?

    他(马权)蜷缩在门后,双臂紧紧抱住膝盖,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然后,他(马权)闭上眼,那几声短促的尖叫和野兽般的低吼,如同魔咒般在耳边反复回响,盖过了墙上挂钟秒针的滴答声。

    然后睡意早已被彻底碾碎,荡然无存。

    黑暗仿佛有了实体,带着冰冷的恶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而门外那片看不清的楼道深处,似乎正潜伏着刚才发出低吼的东西,等待着下一次撕破寂静的契机。

    马权现在唯一的栖身之所、如今却破旧、狭小且充满异味的出租屋,此刻丝毫让人感觉不到安全,它就像一个暴露在旷野中的纸盒般脆弱不堪一击;

    而曾经只存在于新闻里、网络中与遥远城市的深渊,已然逼近——

    那带着恐惧的未知事物,已经爬到了他(马权)家的楼下,就潜伏在门外那片散发着酸腐气息的浓稠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