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了积分的分配后，白牧才开始清点剧本内得到的道具和称号。心愿石不必多说了，阿诗雕刻的那块石头，他一直都放在物品栏里，石头上刻着他的脸，女孩的心意保护着他，就好像甘愿为他献身一样，能为他阻止一...洞窟内残留的火堆余烬还在冒着青烟，映得四张俘虏的脸忽明忽暗。他们被剥去了外甲，只穿着贴身的粗麻衣，双手反剪在背后，腕骨已被麻绳勒出深紫淤痕——那是阿黛亲手打的死结，她蹲在最左边那人面前，指尖轻轻刮过他左耳后一道陈年刀疤，声音轻得像雾：“你替谁守这山口？”那人喉结滚动，没答。小薇站在三步之外，指尖悬浮着一枚尚未消散的淡蓝色光粒。那光粒随她呼吸明灭，像一颗微缩的心脏。她没看俘虏，目光落在洞壁渗水的岩缝间——那里有半枚嵌进石里的铜铃碎片，边缘泛着暗绿锈迹，铃舌早已不知所踪。白牧曾说过，这种铃铛只在“黑翎卫”校尉以上军官的披风内衬里缝制三枚，遇敌即震，声波可传十里。她忽然抬手，光粒倏然射入岩缝。没有爆炸，只有一声极细的“咔”，像是冰裂。整面湿漉漉的洞壁突然簌簌抖落灰粉，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刻痕——不是文字，是图腾：九条盘绕的蛇，每条蛇瞳都用朱砂点染，而蛇尾皆指向洞窟最深处那道被巨石半掩的暗门。witch正蹲在暗门前。她斗篷兜帽滑至肩头，露出苍白如瓷的侧脸，右手指尖已没入岩缝，指甲缝里嵌着碎石与暗红血痂。她没回头，声音却像两片薄铁片在刮擦：“门后有活物呼吸。十七个。”白牧甩了甩左轮枪管里最后一缕硝烟味，瓦尔里德之手无声浮现在他左肩上方，五指缓缓开合，仿佛在丈量某种不可见的距离。他往前踱了两步，靴底碾过一具尸体手中掉落的火铳——黄铜铳管上蚀刻着细密藤蔓，藤蔓尽头缠着半枚残缺的银月徽记。他弯腰拾起，用拇指抹过徽记缺口，动作停顿了一瞬。“银月徽记……被削掉一半。”他低声道，“说明这支部队三个月前刚受过军法处置。削徽者，必是更高阶的‘巡天使’。”话音未落，洞外骤然炸开一声凄厉鹰唳！众人齐刷刷抬头。守卫蘑菇正悬在洞口上方三尺处，菌盖剧烈震颤，伞褶间渗出细密血珠——那是它感知到致命威胁时的应激反应。白牧猛转身，抬手掐诀，瓦尔里德之手瞬间化作一道黑影扑向洞口！轰——！一道银光劈开雨幕，硬生生撞在瓦尔里德之手凝聚的屏障上！屏障蛛网般裂开，银光余势不减，斜斜劈入地面，溅起的泥浆竟在半空凝成冰晶，簌簌坠地时发出清越铮鸣。雨停了。不是渐歇，是戛然而止。百米外的雨帘仍哗哗倾泻，唯独这方山坳，连最后一滴水珠都悬在半空，折射着诡异虹彩。“时间锚点被篡改。”诺苏猛地按住弓弦，声音绷紧如弓弦，“有人在我们身后……钉下了逆向时序楔。”白牧没答。他盯着那道劈入地面的银光——那不是剑，是根三尺长的银针，针尾雕着振翅的鹤。此刻针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皲裂，表层浮起细密裂纹，裂纹中透出幽蓝微光，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小薇倒退半步，指尖光粒骤然暴涨：“是‘溯光针’！传说中能回拨七息光阴的禁器……但施术者必须承受等量寿元反噬！”“所以施术者不在这里。”白牧忽然笑了，笑得极冷，“在七息之前，我们刚射杀第一批岗哨时……他就已经死了。”他猛地抬脚，靴跟狠狠跺在银针旁的泥地上！咔嚓——不是泥土碎裂声，而是某种琉璃崩解的脆响。悬在半空的雨滴齐齐炸成雾气，雾气中浮现出七道重叠的虚影：全是白牧自己——有弯弓搭箭的，有举枪瞄准的，有策鹿冲锋的……每一帧都定格在他击杀不同士兵的瞬间。七道虚影同时转头，七双眼睛直直望来，瞳孔深处翻涌着同一种东西：疲惫，以及深不见底的……悲悯。“原来如此。”白牧声音哑了，“不是敌人在窥视我们……是我们自己，在回望自己。”witch霍然抬头，斗篷下摆无风自动：“第七个你……在哭。”确实。七道虚影中，唯有最后那个持左轮的白牧，眼角有血泪蜿蜒而下，血泪落地即燃，烧出七朵幽蓝火焰，火焰中浮现出七行小字：【第一息：你射穿咽喉时，听见他喊娘】【第二息：小薇的飞弹炸开胸膛，他怀里掉出半块麦芽糖】【第三息：witch撕开盾牌，盾后少年指甲缝里还嵌着妹妹的头发】【第四息：阿黛的箭钉入膝盖，他裤脚卷起露出脚踝刺青——稚子牵牛图】【第五息：诺苏割断火铳引线，火药包滚落时他伸手去挡，掌心烙着‘孝’字烫印】【第六息：你踹开暗门刹那，听见十七个心跳里混着婴儿啼哭】【第七息：你数到此处，已饮尽所有慈悲】雨重新落下，比先前更冷。白牧缓缓摘下左轮，将弹巢卸下。六颗子弹静静躺在掌心，弹头皆泛着暗金光泽——那是瓦尔里德之手注入的时空锚定液，本该用于穿透维度壁垒。他摊开手掌，任雨水冲刷子弹表面。金光在雨水中晕开，竟化作十六个模糊人形，蜷缩在弹壳凹槽里微微颤抖。“他们不是兵。”白牧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铁，“是被‘净魂咒’洗去记忆的流民。咒文刻在脊椎骨上，每念一遍，就削掉一层人性。”小薇指尖光粒骤然熄灭。她踉跄一步，扶住潮湿洞壁，指甲刮下灰白碎屑：“那婴儿啼哭……是洞里藏着的产房？”“不止。”诺苏突然指向暗门缝隙，“看那里。”众人顺她所指望去。门缝底部，一截褪色红布正随气流微微起伏——那是接生婆用的襁褓布，边角绣着歪斜的“平安”二字。布下隐约可见半只沾泥的小手，五指攥着，手心朝上，像在承接什么。白牧弯腰，从尸堆里捡起一把被踩扁的铜壶。壶身凹陷处，一行小字被血污半掩：【丙寅年春·云岭医署制】。他用袖口反复擦拭，直到那行字清晰浮现。小薇凑近辨认，呼吸一滞：“云岭医署……三年前就被巡天使烧成白地了。所有医师，包括产科圣手柳婆婆，全被钉在城门上晒成了人干。”“所以这些‘兵’，是柳婆婆当年偷偷救下的早产儿。”白牧将铜壶塞进小薇手里，“她们被喂下失忆散，灌入战阵口诀，脊背刻满驱邪符——可再深的符咒，也盖不住胎里带来的奶香。”witch突然动了。她无声掠至暗门前，利爪探出，却不破石，反而沿着门缝边缘细细刮擦。碎石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暗藏的机括——十二枚青铜齿轮咬合如花，花瓣中心嵌着一枚温润玉珏。玉珏上阴刻三字：【慈母心】。“柳婆婆的玉珏。”小薇失声，“她总说，接生不是夺命，是帮新魂推开一扇门……”话音未落，玉珏突然泛起柔光。光晕漫过齿轮，齿轮竟开始逆向旋转！咔哒、咔哒、咔哒……每转一圈，洞窟内便多一道新鲜呼吸。十七个，不多不少。暗门无声滑开。没有伏兵，没有刀光。只有十六张草席铺在石地上，十六个裹着褪色襁褓的婴孩正睁着黑亮眼睛，小嘴一开一合，吞咽着空气里弥漫的血腥气。而在最里侧，一个妇人背对他们跪坐，长发散乱，双手正覆在一具刚娩出的婴儿背上——那婴儿通体泛青，脐带末端缠着半截断裂的银针，针尖还滴着幽蓝液体。妇人缓缓回头。她左眼蒙着焦黑纱布，右眼浑浊如蒙尘古镜，眼角皱纹里嵌着干涸血痂。当目光扫过白牧脸上时，她枯枝般的手指突然痉挛，指尖在婴儿青紫的背上划出三道血痕，血痕竟自行蠕动，聚成三个字：【快走——】白牧瞳孔骤缩。这字迹……和他左手腕内侧那道胎记一模一样！那胎记他从未示人，连小薇都只当是寻常痣。“柳婆婆？”小薇颤声。妇人没答。她猛地撕开自己胸前衣襟——皮肉翻开处，赫然嵌着半枚破碎的银月徽记，徽记背面用朱砂写着蝇头小楷：【丙寅年腊月廿三·赎罪契】。“巡天使抓走我孙女那天，逼我签的契。”她声音像砂砾滚过陶罐，“说只要我教出三百个‘无心兵’，就还她一双腿……可我偷偷把‘慈母心’咒文，刻进了每个孩子的脊骨缝里。”她咳出一口黑血，血珠溅在婴儿青紫的额头上，竟蒸腾起淡淡白雾。雾中浮现出幻象：三年前的云岭医署，柳婆婆将婴儿塞进地窖铁箱，自己迎着火把走向城门；幻象切换，昨夜暴雨中，她用银针刺穿自己脊椎，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玉珏——只为在今日，为这群孩子争取七息喘息。“第七息……到了。”她忽然微笑，那笑容让小薇想起冬日里最后一朵将谢的梅，“你们看见的虚影……是我用寿元换来的‘真知镜’。它照见的不是过去，是你们心里最不敢承认的真相——”她抬起染血的手，指向白牧：“你杀的第一个人，咽喉上有颗痣。和你娘一模一样。”白牧如遭雷击，左轮脱手砸地。他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上洞壁，震落大片灰泥。瓦尔里德之手在他肩头疯狂震颤，五指扭曲成爪状，却始终没有落下——它在抗拒，抗拒主人灵魂深处骤然崩塌的堤坝。柳婆婆却不再看他。她将青紫婴儿轻轻放在草席上，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玉蝉。玉蝉双翼微张，腹中空 hollow，内里悬浮着一粒金粟般的光点。“带着它走。”她将玉蝉塞进小薇手中，“蝉蜕旧壳时，会留下最纯粹的‘生’之印记。它能解开脊骨上的净魂咒……但代价是，施术者需以自身魂魄为引，燃尽三魂七魄。”小薇低头看着玉蝉。金粟光点在她掌心温柔脉动，像一颗微小的心脏。她忽然想起昨夜扎营时，白牧独自坐在溪边，用匕首在石头上反复刻画某个符号——那符号和玉蝉腹中光点的律动节奏完全一致。“你早就知道？”她抬头，声音很轻。白牧没回答。他慢慢蹲下，拾起左轮，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流进脖颈，在锁骨处积成一小汪寒潭。他抬起左手，腕内侧那道胎记在幽光中微微发烫——此刻胎记轮廓正悄然变化，竟缓缓舒展成一只展翅的蝉。柳婆婆望着他手腕，浑浊眼中淌下两行血泪：“好孩子……你娘把最后半魂，炼成了这枚蝉蜕。等你找到‘无尽乐园’的入口，它才会真正醒来。”洞外，雨声骤然拔高，如万鼓齐擂。守卫蘑菇疯狂旋转，伞盖边缘喷出大股浓稠黑雾——雾中浮现出数十个高大人影，皆披玄色鹤氅，手持银针，针尖滴落的幽蓝液体在空中凝成倒悬的星图。为首者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和白牧七分相似的脸，只是眉骨更高，眼窝更深，唇线冷硬如刀锋。“巡天使·白砚。”柳婆婆嘶声道，“你父亲的孪生兄长。”白砚的目光扫过满地尸骸，最终钉在白牧脸上。他举起银针，针尖遥遥指向白牧心口：“丙寅年云岭之祸，你娘盗取‘溯光针’私改时序，妄图逆转天命。她失败了。而你——”银针陡然爆亮：“你身上流着叛徒的血，却握着最正统的‘瓦尔里德’权柄。交出左轮，剜出左眼，我准你入巡天司为奴。否则——”他身后星图轰然坍缩，化作一道幽蓝漩涡，漩涡中心伸出十七根透明丝线，精准缠上草席上每个婴儿的脚踝！“——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他们抽成‘时序茧’，永困七息轮回！”漩涡中传来细微的婴儿啼哭，微弱却执拗。小薇低头，看见自己掌心的玉蝉正在发光，金粟光点越来越盛，渐渐映亮她整张脸。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抬头看向白牧：“你说过……乐园的钥匙，从来不在别人手里。”白牧沉默着，将左轮缓缓举起。枪口并非对准白砚，而是垂落，抵在自己左太阳穴上。瓦尔里德之手在他肩头发出刺耳尖啸，五指暴长，试图夺枪！白牧却笑了，那笑容竟和柳婆婆如出一辙——苍凉，释然，带着血沫的甜腥气。“错了。”他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所有雨声，“乐园的钥匙……从来都在锁眼里。”他扣动扳机。不是射向自己。子弹擦着耳际飞出，击中洞顶垂落的钟乳石！石笋应声断裂，轰然砸向地面——却在离地三寸处诡异地悬停。断口处，无数金粟光点迸射而出，瞬间织成一张巨大光网，将整个洞窟笼罩其中。光网中央，白牧腕上胎记彻底化作玉蝉振翅之形，蝉翼轻颤，洒下万千金粉。金粉飘落之处，十七个婴儿青紫的皮肤下浮现出淡金脉络，脉络如活物游走，最终汇聚于脊椎——那里，净魂咒的黑色符文正寸寸剥落，化作灰烬。白砚脸色剧变：“你引爆了‘溯光针’残余？！那会撕裂此界时空锚点——”“不。”白牧抬起染血的左手，腕上玉蝉振翅欲飞，“我引爆的……是柳婆婆留给我的，最后一息‘真知’。”光网骤然收束，化作一道金桥，自白牧脚下延伸，直直没入幽蓝漩涡深处。桥面倒映出无数个白牧：持弓的，握枪的，捧玉蝉的，怀抱婴儿的……最后，所有倒影同时转头，嘴唇开合：【欢迎回家。】小薇忽然感到掌心灼痛。玉蝉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温热的青铜钥匙，钥匙齿纹竟是蜿蜒的蝉形。她抬头，发现白牧正望着自己，眼神清澈如初雪融水。“走。”他说，“乐园的门，在哭声最响的地方。”witch第一个踏上金桥，斗篷下摆猎猎如旗。阿黛与诺苏搀起柳婆婆，老人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小薇的衣角。十七个婴儿在草席上同时蹬腿，襁褓布无风自动，露出底下新生的、泛着珍珠光泽的皮肤。白砚的银针刺入光网，却如泥牛入海。他怒吼着挥袖，玄色鹤氅化作滔天黑浪扑来——浪尖上，无数倒悬星图疯狂旋转，试图绞碎金桥。白牧站在桥头，最后一次举起左轮。这一次，他瞄准的是自己左眼。瓦尔里德之手发出最后一声悲鸣，化作漫天黑蝶，尽数扑向枪口。枪声响起时，没有硝烟，只有一道纯粹的白光自枪膛迸发，温柔地，覆盖了白砚惊愕的面容。金桥尽头，雨停了。真正的晴光，正穿透厚重云层，一寸寸，落在婴儿们睁开的眼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