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那两个罪孽深重的孙子死。</br>要么，她这个与他相伴半生的妻子，心死，离开。</br>凤仪宫内，死一般的寂静。</br>只有地上那两个废人粗重而恐惧的喘息声。</br>皇帝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妻子。</br>他的眼神从震怒，到难以置信，再到深深的无力与痛苦......</br>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被自己最信任、最倚重的皇后，逼到如此绝境。</br>良久。</br>皇帝说话了。</br>“梓童......”</br>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非要如此吗？！”</br>“非要闹到骨肉相残，夫妻离心，天下动荡的地步吗？！”</br>“骨肉相残？”</br>皇后凄然反问，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陛下，在他们对清言下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是骨肉相残了！”</br>“清言的尸骨还飘在江南的江水里喂鱼！您现在跟我谈骨肉？”</br>“那谁来跟清言谈骨肉？！”</br>“他们已经被废为庶人，流放宁古塔！此生再无翻身之日！这还不够吗？！”</br>皇帝猛地站起，焦躁地在殿内踱步，“凌迟处死......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br>“朕若下了这道旨意，史书会如何写朕？后世会如何评说朕？”</br>“说朕是一个为了偏爱另一个孙子，就将另外两个孙子千刀万剐的冷血屠夫！”</br>他爱惜自己的羽毛，他是一代雄主，他不能在自己的功业上，留下如此残忍血腥的一笔！</br>“史书？”</br>皇后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陛下，您在乎史书，在乎后世评说，可臣妾不在乎！”</br>“臣妾只在乎我的清言能不能瞑目！臣妾只在乎，杀人应不应该偿命！”</br>“陛下！”</br>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您今日若为私情而枉法，留下这两个凶手，那史书上写的，便不是屠夫，而是昏君！”</br>“一个连杀孙之仇都不能报，被旧情牵绊，是非不分的昏聩之君！”</br>“你......”</br>皇帝被这一声昏君彻底镇住，他伸手指着皇后，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br>“陛下......”</br>皇后见他神色动摇，声音也软了下来，她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住他冰冷的手，泪眼婆娑地仰望着他，“臣妾与您夫妻数十载，何曾求过您什么？！”</br>“臣妾一生，别无所求，只求这一次......”</br>“只求这一次，您能为清言，也为臣妾，做一回主。”</br>“就当臣妾自私，就当臣妾疯魔。</br>我只要他们死。”</br>“否则，臣妾这后半生，日日夜夜，都会活在清言枉死的噩梦里，永无宁日。”</br>“您若还念着我们夫妻一丝情分，就成全了臣妾吧。”</br>女人的泪，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br>皇帝看着她苍白的面容，看着她眼中那化不开的哀恸与决绝，再想到那个已经永远不会再对他笑的孙儿，心中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倒塌。</br>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灰。</br>“好......”</br>一个字，从他口中艰难地吐出，带着无尽的疲惫。</br>“朕......成全你。”</br>听到这个字，皇后紧绷的身体瞬间一软，若不是紧紧抓着皇帝的手，几乎要瘫倒在地。</br>而另一边，沈询和沈诵则如遭雷击，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眼中只剩下纯粹的、灭顶的恐惧！</br>“不......不！皇祖父！不要啊！”</br>“我们是您的亲孙子啊！您不能杀我们！不能！”</br>两人疯了一般地嘶吼起来，拼命地想要挣扎，却被禁军死死地按在地上，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br>皇帝没有理会他们的哭嚎，他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坐回了龙椅上。</br>他看着殿外的沉沉夜色，仿佛看到了元后那张带着失望的脸。</br>你......别怪我。</br>是他们......自作孽，不可活。</br>他再次看向沈安，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br>“沈安。”</br>“老奴在。”</br>“传朕......最终旨意。”</br>皇帝深吸一口气。</br>“罪人沈询、沈诵，狼心狗肺，灭绝天伦，谋害皇嗣，罪不容赦！”</br>“朕先前之旨，过于仁慈，不足以儆效尤，不足以慰亡灵，不足以平民愤！”</br>“着......大理寺、刑部、宗人府三司会审，即刻定案，将此二獠......判处凌迟之刑！”</br>“三日后，于午门之外，当众行刑！”